了,可是她却依然不怎么适应。非但晚上起夜或倒茶要经过他躺着的沙发不说,就连早上分秒必争地抢夺卫生间都成了一件痛苦的事。就说今天一大早吧,自己习惯性地在刷牙时没有锁门,而偏巧那时他就踱进来了,害得她生生地将一口牙膏咽了下去,一路凉去了胃里,这会儿恐怕连肠子都增白了。
“怎么,看什么?”金尚民一转头,瞥见郑远真正愣愣地瞧着自己,眼里的笑意是更浓了。“说的不对?”
“不是。”郑远真收回眼光。
“那是觉得我帅……是伐(SI FA)?”在一连串的韩语之后,他还特地在句尾跟了句现学的上海话。自从他的那句“谢谢您儿了”被赵佳嘲笑了一番后,他便下定决心学习本地的常用俚语,也因此才有了刚才与赵佳你一句我一句的场景。
又来了,这个家伙小时候一定是被家里人宠坏了才会那么自恋。郑远真白了他一眼,顺带地也跟了句上海话,“靠边去伐。(KAO BI QI FA)”
果然,金尚民听了是丈二摸不着头脑,回头朝赵佳眨了眨眼,“看来你还得多教点。”
“尚民哥,你已经很厉害啦!韩语、中文、英文都那么好,你怎么会说那么多语言呢!”赵佳称赞的同时毫不掩饰自己的敬仰之姿,在郑远真眼里就差像伟小宝那样滔滔江水地说了。而为了灭灭金尚民那股子得意劲,她也忙不迭地回道:“那是,你见过在美国留学多年,回来连个整句都说不了的吗?”
“留学?美国?”不想赵佳更是感叹起来,“在我们这里都只有优等生才能去美国留学的呢,尚民哥你实在是我的偶像了。”
“哈哈哈哈……”金尚民被这么一捧不禁开怀地大笑起来,笑完之后忽又转过头来,眼中神色一闪,“郑远真,你怎么知道我在美国留学……你打听我?”他一扬眉毛,两眼在她的脸上认真探索着。
“打听……有什么好打听的?”郑远真边说着,边暗骂自己不争气,明明是从剧组里的小演员那里捡来的舌根,可被他这么一问又一看的,舌头却不听话地打起结来。“真该死。”她小声咕哝了一句,随即眼珠一转,脸上又神气起来,“去留学不会是因为逃兵役的缘故吧。”
“什么?!”金尚民这一惊倒不小,好在这话不是在韩国被说了出来,可心里还是一阵收缩。“小丫头你不知道的别乱说!”
“不是吗?”郑远真看了他的反应,这下心里满意了。
三年的兵役对于韩国的男人来说大概算是恶梦之一了,而对于他们身边的女人来说也是一种折磨,做母亲的惦记,做女友妻子的挂心。于是,在几代人不懈的努力下,即便僵硬严明如此的制度,也被生出了一条偏路来,若是当事人在海外留学或工作多年,具体多少年她是记不清了,但却是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可以免去兵役,否则便将以违法论处。然而,即便如此,也无非是拿一种分离交换另一种罢了。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金尚民为了强调自己的清白,竟然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见他这副急样,郑远真轻巧地一笑说,“不是就不是呗,何至于那么激动?”
“你……”金尚民又讪讪地坐了回去。“你还是去工作的好,像这样待在家里,迟早不是你就是我,会消化不良。对了……”说到这里,他忽又反应过来,“自从……你现在不用一直在剧组了吗?”
郑远真听他说了一半的话,知道那“自从”是指被辞退那起事儿,虽然自己是回到了岗位,可工作量确实是比以往要减轻了很多,别说金尚民出院那天倪岳准了自己的假,就连今天都说没什么事让不用去了。而那些本就让她觉得无甚意义的报道,到了林星手里更是如同儿戏。想起那天她让自己写关于Jill救她的报道便让她有些反感,因此正好藉着金尚民出院的事给耽搁了下来。可这个世界果然不是依着自己的一相情愿而生的,即使没她的报道,这报章杂志上还是布满了关于那场事故的解说,而最突出的就是林星救了Jill的那一段了。郑远真摇了摇头,她还是个记者吗,在这里似乎越来越辨不清真假了,她只知道自己欠的那片报道怕是也不用赶了,而不论是谁救的谁,也都让她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痛快。
“你摇头什么意思?是不用还是在否定?”见她沉凝不语只是摇头,金尚民越发奇怪了。
“没什么。”郑远真挥挥手,好像挥去拢在眼前的薄雾一样,“轻松又能赚钱有什么不好。”
“嘻嘻,我也觉得。”赵佳在一旁笑眯眯地点头称是,丝毫没有注意到朋友的隐约其辞,还有金尚民笑容背后的那层担忧。
“对了,我们今天吃什么?”在笑过之后,赵佳胃里的长鸣不仅提醒了她,也提醒了身边的两位。于是,接着先前的想法,郑远真又在心里多加了一条不适应之理由,自从多了个胃大如牛的大男人之后,让她的烹调之旅也变得辛苦起来,甚至连先前的那些生活情趣都连带消散殆尽了,现在听这一提,又不免皱了皱眉头。
“不如我来做个传统韩国家庭餐怎么样?”
“你?”
“啊?”
金尚民站起身来,拍了拍胸脯旋而往厨房走去,留下了一串爽朗的笑声……
第十五章 嫉妒
“锵——!”金尚民嘴里发出胜利的声音,亲自伸手揭开了最后端上桌的小沙锅。“这可是我们韩国人不能离开的东西——泡菜汤!”
只见小沙锅里还兀自冒着泡,翻滚的红汤里可以看到淡黄色的泡菜邦子、白白的豆腐、淡青色的葱段,还有一些牛肉。
“如何,快来尝尝?”他回头随手一招,赵佳便自兴冲冲地朝那儿走去,可再瞧瞧郑远真的房间,门似乎依旧没有打开的意思。
“哇!尚民哥你真厉害!”赵佳充满崇拜的表情让金尚民很是得意,于是又往那扇关着的门望去,见仍无动静,便理了理头发,抬头又挺胸地想要前去发出邀请。
来到门口,他单手支撑着门框,确定自己摆出潇洒的动作后,才轻轻地在那门板上扣响了两下,“喂,实习生,出来惊喜一下吧。”他边说还边回头朝赵佳眨了眨眼。
正笑着时,门“哗啦”的一声开了,一身淡米色高领毛衣,配着同色系略深色百折裙的郑远真出现在了门口,换去了随便的衣服,让她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熠熠,脸色因兴奋而红润,嘴唇上淡淡地抹了一层自然的橘色,黑白分明的眼睛显得分外明亮。
倒还真是惊喜了,金尚民看着她一时不知所云,在收回自己的眼神之后,才带出些如常的笑容调侃了一句,“只是便饭,也不用那么隆重吧。”。
“我要……出去一下,你们自己慢慢吃吧。”
“出去?!”金尚民这才注意到夹在她臂弯里的大衣和拎包,可不是正要出门吗?“这么晚了去哪儿,相亲?”他又愉挪道。
“不是。”郑远真白了他一眼,不想多辩。
“那是去干嘛?”金尚民依旧笑着,满口的毫不在乎,身子却只是不动,生生地将她堵在了门口。
“嗯……”郑远真心里正犹豫着该怎么说,可转念一想,自己这样支支吾吾地向他交代岂不是很奇怪,于是抬头顶了回去,“私事不用向你报告吧。”说完绕开了金尚民投下的阴影往门外走去。
“哦,走好,路上小心噢。”赵佳在一边远远地叫道,同时也向金尚民招了招手,“我们吃吧,天冷容易凉的。”
金尚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郑远真匆匆离去,门开了又关,带进一阵户外的冷意,僵在嘴角的笑意却未能进入眼底。
“你知道她去哪儿吗?”回到餐桌边,见着一桌自己亲手做的料理,金尚民只觉得食而无味,连动筷子的念头都是淡得很。
“不知道。”赵佳丝毫没有觉出他的异样,只是一口喝着汤,又就一口饭,“听说韩国男人都很大男子主义的,你怎么会做饭?”
“留学时不得已,也就做得多了。她去舅妈家吗?”才一句,就又将话题转回了原处。
“才不会呢。”赵佳嘴里咬着筷子抬起头来,“我告诉你,你可不要说出去哦。”
“说出去?”金尚民凑过头去,不觉得自己在这里还能说给谁听。
“别让远真知道我让你知道了嘛。”
原来是这个意思,金尚民点点头,暗地里更是上心了些,等着赵佳的下文。
“远真小学起就和她的爸爸妈妈分开住了,以前住在舅妈家,虽然是亲戚却委屈得很,所以大学之后就不住一块儿了,你说怎么会老往她家去呢,哼!”
“为什么……和她爸爸妈妈分开?”
“她爸爸妈妈是……”赵佳顿了顿,不知这“知青”二字韩语该怎么个说法,又觉得即使说了金尚民也未必明白,于是又改了方式说道:“他们因为工作的关系常年在安徽,可是上海的生活、学习条件比较好嘛,所以才把她留在这里。”
“哦……”从小学起到现在,也快二十年了,这样的日子意味着什么,金尚民是容易理解的。想象到她儿时的思念,或被小朋友欺负后的无助与寂寞时,他不禁心头一沉,眉头微拧在了一起。想想从认识到现在,也难怪从未听她提过家人,上次赵佳说了一半又被她打断的话,想来也是不愿听见别人触及自己的伤心事吧。他抬起头望着窗外,摇曳的树枝放大在玻璃窗上,这样一个大风之夜,她独自一人又是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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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上海的冬天似乎格外阴冷,虽然外界一直在宣扬着暖冬的论调,可郑远真却觉得这一年的冬风尤其刺骨,带着丝丝的湿气直入骨肉。她缩手缩脚地步出出租车,这一程花去了三十多块钱,十足让她挂心了,若不是路不熟天又冷,而对方又通知得急,她应该会选择其他交通工具的。
她依照着手抄的地址沿着大路寻着号,左拐又右拐了一番,才在一条离主干道不远的偏路口找到了那个地方。抬头望去,普通而没有装饰的木头大门顶端只一盏弯垂的吊灯幽幽亮着,照射在一边儿墙上简单嵌着的一块金属牌子,上面淡淡地凹刻着一排英文小字“NIGHT CLUB”。
原来叫作“夜色俱乐部”啊,郑远真左右看了看这附近,黑乎乎的一片,人影都没有一个,真是静得可以,活像个蝙蝠出入的地方,倒也够贴切这个地名了。
她伸出一只手,在就要碰触到木门前又犹豫了起来,应当是这里没错了,可她从未入足过这样的地方,对于里面的一切还真是心里没底,也不知该怀着怎样的预想踏入了。正想着如何进去时,那门倒自个儿开了条缝,这一看才觉得脸熟,赵剑锋正半眯着眼往自己这里瞧来,见是她,眼睛一下又睁大了些。
黑暗中,郑远真觉得他的脸庞更为冷峻不羁了,清晰的轮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恰到好处的阴影,整的感觉甚是适合这样的环境。
“哦,你好。”
在接到Jill的电话时,对方只是通知了时间地点,对于原委或其他宾客之类的并没有怎样详述,所以现在见到他的时候,郑远真在心中明白过来的同时还是有些意外的。
“哦,来了?正等你呢。”没想到赵剑锋会这样回答,说着将门打开了些侧了身示意她进去。
跨入大门,过了幽暗的通道,直到热烈喧闹的缤纷舞厅敞开在自己面前,郑远真才觉得眼皮被掀了一掀。正如外界传言的一样,星火公司不止是一家包装明星的娱乐公司,林总的产业遍布各个行业,有餐饮,有法律咨询公司,有数字通讯业,当然也少不了娱乐行业,比如这家娱乐设施齐全的俱乐部。
在赵剑峰熟络的带领下,她微现踉跄地穿越过丛林般的人群,紧跟其后,生怕那些错落灯光下隐现的原始气息热烈地将自己吞噬。又绕过了几条幽闭的短道,以及两旁紧闭着的房门,直到喧闹之声逐渐远去,郑远真这才略略定了神,脚下也才仿佛找回了力来。
“哟,来啦?”随着赵剑峰打开其中一扇摩挲玻璃门后,一个高大却陌生的身影率先迎了出来。
“你好。”见赵剑峰朝他点了点头,便停在一旁看向自己,郑远真心想大约是“自己人”了,于是便也跟着点点头,胡乱招呼了一声。
“现在人齐了吧?”那个人问着赵剑峰,眼睛却仍旧扫视着她。
郑远真知他打量,也不好阻止,心里却不怎么享受这样的审视,好像X光一样,一照便能得知自己不属于这里一样,为了减轻些被动的感觉,她干脆抬起头来与他对看,不过倒也是事后才知道,原来他就是经营此家俱乐部的负责人,早先也是星火公司出道的艺人,不过如今已经身份大变,经营了产业不说,还翻身成了公司的股东之一,难怪从他的脸上依稀还可辨出当年的倜傥与风光,要想混到这样的怕是不多,却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归属吧,这也让人不禁想到,多年后的Jill会是怎样的光景。
“希望你喜欢这个‘骑士俱乐部’,第一次来吧?”那个负责人好看地笑着,很是风度。
“是啊。”郑远真尴尬地笑了笑,原来是叫“骑士俱乐部”啊,想到先前自己的译法,以及那随之带给自己的不良幻想,不禁好笑起来。
“好了,那你们玩吧,我也要出去招呼下别的人了。”那人临走前又探向里间,朝着作了个敬礼的手势,随之又朝赵剑锋眨了眨眼便离开了包房,而灯光昏暗的包间里也随着应酬声的嘎然而止而显得安静了不少。
包房四四方方,不大不小,除了一整面墙上挂着硕大的液晶屏外,另外的四分之三全被一个“凹”字型的沙发围了去,郑远真走进去才明白过来,原来这里是间卡拉OK厅。
这个“凹”字的中间部分被几个韩国泰宇来的演员们占了去,中间还簇拥着《冬日》的主编剧,Jill和林星则坐在进门的对侧,两人正不约而同地看着自己,眼神在幽暗中无可辨别,而回望进门那侧的沙发上,赵剑峰正朝着自己招手,“坐这里来。”
她看了看Jill,又看了看他,脑子正努力地运转着,想要分析出今天这个邀请究竟是怎么回事,而赵剑锋居然还好心到在门口等她,这会儿又招呼自己坐下,实在是……她踱了几步依言往赵剑峰的身边坐去,既来之则安之吧。
然而,让人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安竟然就是四个多小时。闪烁的灯光,嘈杂的音响,缭绕的烟雾及呛人的气味都让郑远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