汁水,她挑开帘子,望向黑云般的海面,上面零星的有几盏灯光,孤零零的,就好像自己一样。
慕容沣放弃了她,可是她不能也不可以放弃自己,静琬放下帘子,静静地对自己说,要好好的过,好好的过下去——然后,她紧紧握住拳头,让那个人更加难受……
☆、神女生涯原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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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静琬快要到达扶桑的前几日,乌池陡然热闹了起来,青石板缝隙间的小花绽放出醉人的光彩,古老的房檐下家家挂着喜庆吉祥的大红灯笼,富贵的人家桃木色的柱子上还包上了薄薄的金银成凤的图案,说不出的喜庆祥和。
人人都在街头巷尾议论着近日来的喜事,被誉为乌池圣池中的睡莲开出了十几年来的第一朵花,而慕容将军借着这个天喻将迎娶程家的大小姐,人人都道这是一对璧人,再也没有人提及过几个月前那位英姿飒爽的“慕容夫人”。
墨澜阁中,程惜之娇俏的声线远远便传进何叙安的耳里,最近这几日将军快要迎娶程大小姐,而这位小小姐却跑得越发的勤了,且次次都是盛装出行,一身贴身洋装衬得这位小姐娇俏得令人怜爱,何叙安曾请示过慕容沣,是否次次接见这位小小姐,却得到肯定的答案,难道将军想效仿舜帝,娶得娥皇女英?
何叙安摸摸鼻子,想起几日前得到的消息,头不由更痛了,据说那位尹小姐已经知道将军的打算了,却因为接到消息时正巧程家大小姐在一边,听见侍卫官汇报完后,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别让将军知道这种没有意义的事。”让他现在都不敢对将军提起此事。
若是得罪了未来的将军夫人,那耳边风可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受得了的。
“姐夫,您就给我讲讲您行军打仗的故事吧!”程惜之娇柔的拉住一边处理公务的慕容沣,红唇微翘,说不出的娇媚可人。慕容沣放下手中的钢笔,轻轻揉了揉惜之的发,上面传来阵阵茉莉的清香,就是这个味道,就好像静琬还没有离开一样。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恐怕就是因为她发间隐隐的香气,他才会破例次次都见她,让她呆在自己身边吧。虽然容貌上与静琬并不相似,但是那眼中的英气却有了个几分的形似,还有发间的清香,慕容沣闭上眼,微微显出一丝倦意。
程惜之停下痴缠撒娇,只是迷恋的看着眼前英气逼人的男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恋慕,她知道自己或许比姐姐更得他的宠爱,就算姐姐当得了慕容夫人,自己又何尝不能够与她同起同坐?他或许是喜欢自己的吧,如此宠溺迷恋的眼神,亲密的动作,这些他都不曾对姐姐做过,他,定是对自己有意!
程惜之轻轻靠在陷入回忆的慕容沣怀里,眯起娇媚的眼,唇边勾起一丝笑意,慕容沣隐约见只感觉有一股清香扑满怀中,仿若静琬一般,他不由轻轻开口,似呢喃般出声:“静琬……”
程惜之见慕容沣,便以为他在叫自己,不由答道:“姐夫?”慕容沣陡然睁开眼,目光如炬,看着怀中娇柔的少女,终是克制住火气,冷漠的说道:“天不早了,我叫侍卫官送你回去。”
程惜之自幼出身名门,何尝做过对一个男子投怀送抱如此大胆之事?此刻正含羞带怯,却冷不丁的听见这么一句陌生隔阂的话,不由愣住了,眼泪马上就要落下来似的,却终究是不能让慕容沣看轻自己,硬是挺着胸走得仪态万千的出去了。
那侍卫官是新来的,开着车见这位小姐在车上哭得如此伤心,不由想要出声安慰,可话还没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慕容夫人,必定是我程惜之。”侍卫官一愣,却又深谙那豪门之间的苟且之事,便闭嘴不再言说些什么,只是专心开车。
过了几日,便是大婚之时了,程家虽是新派人家,却学了旧式人家的作风,程瑾之早早便起来坐在梳妆台前,开始梳洗更衣,婢女们一个个面容娇俏,喜上眉梢,直夸程瑾之的礼服好看,宛如天仙,只有程瑾之看着那暗枣红颜色,雍容华贵的礼服,陷入沉默,那件不是最美的,最美的应该是一件鹅黄色的礼服,带着英格兰的贵族风情,自己穿上说不出的妩媚动人,而这件暗枣红说出来不过是中规中矩罢了。
她还记得慕容沣看见自己穿着那件礼服时眼中陡然惊羡的迷恋,让她感到骄傲自豪,然而,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过后当她说要定下这件衣服时,他只是客气委婉的告诉她那件暗枣红的更美,其实,明眼人都知道,鹅黄的礼服配上春日的阳光应该会更加耀眼吧……
想到这儿,程瑾之再也没有了打扮的兴致,便是由得她们来,自己只是静静的出神。
前往扶桑的船静静的抵达岸边,静琬走上甲板,看着蔚蓝的天微微出神,一边的兰琴也不敢打搅她,只是恭敬的站着,静琬自那夜之后,一切如常,唯一不同的是脸上再也没有了那份欣悦,欢喜,以及思念,兰琴看着这样的静琬,不由想起四姨太房中的那尊玉观音,就如同现在的静琬一般,无喜无悲,似乎在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着众人。
三月的扶桑,还带着一分寒意,她们抵达京都的时候,正巧赶上樱花盛开,一棵棵樱花树宛如一团团彩霞一般,簇拥着整个京都,京都因着极古老,所以街道两旁依旧是低低矮矮的古园,保守矜持的扶桑女子面带斗笠,迈着碎步向前走,偶尔有几间寻欢的酒肆中,冒出娇俏的扶桑语,多情的艺妓拿着廉价的手绢宛如风中柳絮般招揽着客人……
她们上了一辆黑色的加长车,里面是真皮的座椅,保守严谨的司机面不改色的带着她们走向京都深处,静琬看着沿途飞快划过的风景,忽然想起了在月还山的那日,她还声声唤着那个人“沛林”,他舍了侍卫官,背着她,和她一起看那漫山的红叶,那些风景缓缓地从眼前流淌而过,她笑得那样开心,因为他一辈子的誓言,她天真地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和他一辈子不离不弃,一辈子都能够在他身边,唤他沛林。
可惜,不日,她登上前往扶桑的船,他昭告天下,要迎娶别的佳人。
尹静琬低低的垂下头,兰琴回头便看见一道优美的阴翳附上静琬的脸颊,格外惹人怜爱,兰琴低低叹口气,自己也是一生的卑贱命,说到底,也没有资格同情别人。
☆、小姑居处本无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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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程瑾之端坐在西洋镜前,珐琅雕花,大红的喜字,还有暖暖的水雾从窗外升腾起来,一点一点地沾染上纸窗。程瑾之笑了笑,静静地等待着慕容沣的到来,一旁的侍女端来一些点心,体贴地说道:“夫人还是先吃点东西吧。”她温婉地笑笑,表示感激,这是在慕容沣的府邸,比不得家中来得自由,连自幼随在身边的剪秋和染冬都被管家遣去学习将军府的规矩了,这里禁卫森严,每每几步便是一个站得笔直的士兵,她还记得初初看到这情景时着实被吓了一跳,黑如墨色的夜晚,一排笔直的人影,雪亮的刺刀反射出刺眼的光。
她也是在那时,听见陪同的侍卫官的低语,“新夫人可真真娇贵,原来的尹小姐……”
那是她第二次从别人口中听见那个女人的名字,第一次是从何续安和侍卫官的对话里,她用自己的身份阻止了慕容沣知道那个女人的消息,她并没有错,她认为,她是在捍卫自己的尊严以及家庭,她不能够容忍自己的丈夫心中有别的女子的影子,一点也不可以。
正如此想着,门便被推开了,一身西服的慕容沣似是染上了薄醉,程瑾之回头微微一笑,不由令慕容沣怔然,程瑾之并未听从慕容沣的劝告,固执得订制了那鹅黄的礼裙,此刻在这红烛的掩映下,烛光佳人,当真是美若天仙。
慕容沣醉眼朦胧的看着烛光下面容模糊的鹅黄礼裙女子,仿佛看见了静琬一般,那日她还在他身边时曾陪他出席过一个宴会,西洋的礼裙,静琬独独偏爱这身,说是柔和静美,如今红烛中的女子,定是她了,她从未离开过他,慕容沣笑了笑,是了,自己怎么这般痴傻,静琬是自己最重要的人,比自己的生命还来得珍贵,自己怎么会有让她离开选择程家的愚蠢想法,索性,现在还来得及,她还没有离开,还没有离开……
程瑾之只感觉转瞬之间天地便被占领,眼前只有他英俊的面容,鼻翼间呼吸着他的气息,他的吻炙热而深情,密密匝匝的落在自己的脸上,脖颈上,燃起燎原之火,她不由微微闭上眼,轻轻□出声,耳边骤然响起他迷蒙的声音:“叫我沛林。”
她心下一动,涌出莫名的激动,声音颤颤巍巍的,她搂住慕容沣的颈脖,声音妩媚的唤出沛林二字,便是电光火石之间的事,温暖骤然消失,原本缠绵的慕容沣停下来,将她推倒在雕花大床上,目光冷峻,似乎带着一丝愤恨,“怎么是你?”他冷冷的问道。
程瑾之一时哑口无言,却听得他又道:“能给你的已经给你了,慕容夫人,还有它代表的意义,其余的,你不要多想。”言罢,慕容沣起身,毫不留情的离开了刚才还火热缠绵的人,只剩下面容绯红,尴尬委屈的程瑾之半裸的坐在床上,想开口唤他,却不知道应该叫将军还是沛林,只得呆呆的坐在床上,半晌无语。
何叙安对慕容沣离开新房的事并未多说,只是斟酌半天后,还是将静琬知晓婚礼的事情向慕容沣提了一提,慕容沣听罢,只是怔怔的靠在椅背上,手指紧紧扣住红木的桌沿,似乎想把那坚硬的桌沿生生抠下一块来,他忽然想起年少时曾听别人唱过的一句戏词。“爱不得,求别离。”那时的他狂妄且目中无人,从来不相信什么撕心裂肺天长地久的感情,知道遇见她,与她相爱,这才让他明白了情爱的意义,慕容沣闭上眼,无不讽刺地想,年少时心高气傲,曾对同伴说过,若是真遇见这样的人,便是要将她远离他,也不可妨碍他的宏图霸业。如今真的遇见了,也真的将她亲手远送他乡,可是,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他一生的情爱已经完结,再也没有能够令他心动的事情……
“静琬……”慕容沣软弱的轻轻唤着这个名字,却终究不再说什么,只是挥手让何叙安离开,何叙安关门的刹那,似乎听见一句缥缈的叹息,“我亲手……告别了她。”
何叙安止住步伐,他看着庭院内,微微低下头,他从未见过如此失态软弱的六少,难道那个女人对他的影响已经如此之大了么……
车子驶进一条幽深的小道里,终于在一个挂有“水榭兰心”四个标准的隶书字门匾庭院前停了下来,车子刚到,庭院中便急急出来了一个微有些熟悉的身影,是孙敬仪。为了与扶桑这边联系好,孙敬仪乘了快一日的船先抵达扶桑,静琬看着他,依旧不动声色。
“尹小姐怕是累了吧。”孙敬仪拉开车门,和兰琴一道将静琬引进别院中,忙不迭的介绍道:“这是藤原家族产下的别院,藤原家族与慕容家族世代交好,六少说将您托付给他们他也安心。”孙敬仪并未注意到一边对他频频使眼色的兰琴,静琬不甚在意的勾起嘴唇,分外清冷,她轻轻拂了拂发梢沾上的樱花瓣,心里却有了计较,若是平日她倒是不在意别人唤她夫人或者小姐,如今这孙敬仪唤出来,却多了几分别的味道,她冷冷收住了笑意。
“今日来拜访的是藤原当家的大夫人,和藤原二夫人以及大小姐藤原桂子小姐。”孙敬仪接着说道,“明日会有二房的几位夫人和小姐前来拜访,陆陆续续的会有一个星期的行程安排……”静琬点点头,随手折了一支春樱,闲闲把玩,最终轻轻别在挽起的发上,她还要在这里很好的生活下去,莫不可叫别人看轻了自己。
扶桑侍女轻柔的挑开深色的门帘,这是一间极朴素的房子,宽敞,阔亮,扶桑人偏爱席地而坐,所以并没有什么木椅之类的东西,软软的银色绣花垫子在木地板上铺着,上面还铺上了俄国的毯子,雪白柔软,一脚踩下去,就仿佛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坐在斜偏坐的是藤原家的大夫人,面容姣好,微微有些发福,看着喜庆中又带着严肃,一身正红色的锦字开边罩下搭配着银色的底衣,腰间紧紧收住,雍容而华贵,她侧下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约莫有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却盘得是已婚妇人的发饰,一身赤红色芍药罩的外衫也说明了她侧室的身份,想来是藤原二夫人了,静琬看向左边一脸温婉气质的少女,一身宝蓝色的罩子搭上白色底衣,并不显眼,却很耐看,是藤原家的大小姐桂子。
扶桑人的礼仪颇多,大夫人一见静琬便微微站起,身旁的侍女等人也屈膝行礼,大夫人微微鞠躬,双手紧紧叠放在膝前,轻轻说了句扶桑语,一边的二夫人,大小姐也如炮制法鞠躬行李,长长的衣摆如锦织般华丽,逶迤在雪白的毛毯上,格外美丽,静琬自由出生于商贾之家,对扶桑语并不陌生,但也不算熟练,当下也回了句问候之词,才落座于大小姐旁边。
藤原大夫人说话严谨呆板,十分无趣,仿佛是按照格式一般说了欢迎云云,最后带着笑意邀请静琬参加四天后的宴会,扶桑的各界名流都会出席,说完请柬,便寻摸着有事为由,早早离席。静琬轻轻品了品茶,听着兰琴在耳边轻轻说道:“大夫人要随藤原先生参加程信之先生的品茶会。”
静琬点点头,看向一边的二夫人,她与自己年纪相仿,却比自己生生多了几分妩媚,一双眼勾人心魄,二夫人只是笑了笑,嗓音妩媚的说:“想必尹小姐初来扶桑,行事多有不便,如若有用得着品合的地方便开口,免得让品合不知尹小姐的心情。”扶桑语素来与汉文不同,说来便有几分别扭,但如今由这位美人说出却带了几分异域之情,二夫人藤原品合指了指身边一位长得伶俐,穿得颇为体面的侍女,道:“她是这院子里的侍官,小姐有事唤她便好。”
静琬道了声谢,与她们闲聊一会儿,便将她们送上庭院门口的车,自己才转身由兰琴带回房中。想必这房中是悉心布置了的,都是静琬喜欢的风格,巴罗克风格的地毯铺在脚下,一张贵妃椅置于榻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