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着首,许久才回,“因为不可以。”
这答案……“为什么不可以?”他又问。
“因为不可以。”她答。
李云泰放弃了,又想了一会,柔声对她,“柔儿,我想跟你说,我跟静儿有婚约。”
她抬眼看他,“婚约?”
李云泰解释道,“就是我以前曾经许诺过要娶她,在你之前。”
她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我不能背弃我的承诺,你明白吗,柔儿?”
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终于道,“你送我回赤炼教吧。”
他万万想不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想也不想便一口否决,“不行。”他怎么可以把她送回那个魔窟。
她把头埋得更低,“你要娶别人。”
“我……”李云泰只觉一阵头痛,急忙捂住了脑袋。
她抬头看见,走过来,轻轻地搂住了他。
他好像又闻到了那股奇香,不由自主地将她搂紧了……不对!他猛然清醒,一把将她推开,一下跃出几丈远。不痛,只是脑海里千爪百挠,总想着刚才那一缕香。
“我该吃药了。”他说完,急匆匆地往药房赶。
可巧慕容静就在药房,看见他脸色不好,急忙上前把他扶住了,“怎么了?”
李云泰锤锤脑袋,“我感觉很不好,静儿能给我药吗?”
她还在熬,于是回他,“你等一会。”
他应了声,在桌旁坐下,烦躁地压着脑袋。
药还在煮,慕容静看见李云泰坐立不安的样子,心中也是着急。这药的效用,似乎有极限,用过几次之后,效果越来越不明显了。她也越来越怀疑,他的毒,到底能不能解开。
“药好了。”她煮好药盛了,还没来得及吹凉,他已经一把抢过,不顾热烫地灌了下去。
“怎么样?”她紧张地看着他。
他等了好一会,难受的感觉根本没有退下去一星半点,他烦躁地将碗摔了,痛苦地捂着脑袋。
“你怎么了,云泰?”慕容静见他如此,有些吓到。
“我没事……”他按着脑袋说,“你把我拷起来。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柔儿,你把锁起来别让我去找她。”
慕容静愣住,一时竟不知如何动作。
见她不动作,李云泰急了,“我叫你把她找来!不对……”他使劲晃自己的脑袋,“我是说把我拷起来,我去找她……不是……不能去……”他已经语无伦次。
慕容静终于反应过来,匆忙地将他以前买的镣铐找出来,正要给他戴上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安静下来。
“云泰?”她唤。
他已经倒在桌子上,面色惨白,朱唇隐隐泛黑。
这模样,太过眼熟,几乎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梦魇——爹临死的时候,就是这个模样!
她慌了半晌,终于想起什么,不顾一切地冲进柔儿的房间,抓过她的肩便道,“快去救云泰!”
柔儿却像被吓坏了,挣开她的手,躲进墙角,抱着自己,瑟瑟地抖。
“我求求你!”慕容静追上去,泪如雨下,“云泰他快死了!你可以救他的对不对?我求求你救救他,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怎么了?”闻讯而来的杨阳看见僵持的两个女人,奇怪地问。人都要死了,她们在这里僵持什么?
“杨大哥!”慕容静抓着他,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你快帮我求求她,云泰快不行了!”
“你别太激动。”杨阳将慕容静箍在怀里不让她乱动,“你吓到柔儿了。”
他看着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柔儿,尽量温柔道,“柔儿,你快起来。我们都不碰你,你去找李云泰吧,他正找你呢。”
柔儿小心地拿眼看他,终于慢慢地站了起来。
“我们走。”杨阳带着慕容静往药房走,柔儿就在后面跟着。
进了药房,柔儿便自顾朝李云泰奔过去了。
她坐在床边,轻抚他发黑的唇。
像是有感应一般,他睁开了眼睛,“柔儿。”他唤。
她垂了垂眸,道,“你中的毒,没有解药。那些药,只是不让你痛。”
“是这样。”他轻应了声,“那我现在……是不是快死了?”
她摇头,“你不会死。”
他笑,他不信。他都这样了。即使知道她不会安慰人,但他还是宁愿相信她在安慰他。
“你只是不习惯,习惯就好了。”她说。
他听不懂,“习惯什么?”
“习惯你身上的毒。”她说。默了一会,她又补上一句,“还有我。”
李云泰还是想交待遗言,于是开口,“柔儿……”
可是每次他刚想交待遗言,她总是要打断他……
她的唇从他的唇上离开的时候,她的脸上一派自然,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离谱的事情。那厢慕容静又开始簌簌地掉眼泪了,之前是因为她以为李云泰要死了,现在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朝柔儿叹了口气,“柔儿……”
她抬眼看他。
“……”李云泰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放弃。
他下了床,转向慕容静,“静儿,我对不起你。”
慕容静已经哭成泪人,说不出一句话来。身边的杨阳却直盯着他,满脸惊讶,“李兄,为什么柔儿吻过你之后,你的脸色就恢复正常了?”
一句话,将慕容静从哭泣中惊醒,她抬眼去看李云泰,果见他面色红润,双眸发光,与刚才的惨白若纸天差地别。
“是她的问题,我就知道是她的问题。”慕容静转向柔儿,“我早说过,她不对劲。”
被她的目光射中的柔儿急忙跳下去床,奔到墙角,缩成一团。
“别这样,静儿。”李云泰走过去,扶起柔儿,将她护在怀里。
慕容静却不依,“你让她给我看看。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我这辈子都不甘心。”
柔儿怕得直颤,一直要往墙角躲,被李云泰紧紧按在怀中。
“柔儿也是受害者,况且我的毒是禾香下的,真的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遇到她之前我就中毒了。”李云泰一边安抚害怕的柔儿,一边为她辩解。
“你让我看看她,我保证,不伤害她。”慕容静说得咬牙切齿,全因李云泰保护她的态度,如此明确。
李云泰有些犹豫,他其实也很想弄明白,为什么他中毒之时,会不由自主地借助她来缓解毒性。
“柔儿,”他柔声唤她,“你就让静儿看看,好不好?”
她浑身都在颤,一双手紧紧地纠住他的衣襟,原本苍白的小脸因为恐惧已经变得煞白。李云泰于心不忍,于是道,“静儿,还是算了吧。”
“你心疼她?”慕容静含着泪,恨声问李云泰。
李云泰愣了一刻,抬起脸来认真看她,“是的,我心疼她。我觉得她离了我就活不下去了,我必须照顾她,无论如何也不能丢开她。”
“这……”慕容静颤着声,问,“就是你的答案?”
李云泰别过眼去不敢看她,“是的,这就是我的答案。”
“我知道了。”慕容静收起所有的眼泪,转身走出了药房。
“喂!小静!”杨阳有些担心地唤了慕容静一声,有些犹豫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杨兄,”只听李云泰对他低声恳求,“可以帮我,安慰安慰静儿吗?”
“我说李兄,”杨阳对他的做法有些异议,“我们小静有什么不好?你这样做未免太绝情了些。再说凡事都有先来后到不是,就算你非得二选一,该放弃的,也不应该是小静呀!”
李云泰苦笑,“杨兄难道看不出来,我现在根本离不开柔儿,再这么拖着静儿,不过让她越来越伤心罢了。”
杨阳看看柔儿,叹了口气,“李兄说得确是。可你心里,还是喜欢静儿的,不是吗?”
“不,”李云泰默了片刻,道,“在我对别的女人,承诺我要娶她的时候,我就失去了喜欢静儿的资格。”
爱是唯一,根本容不下任何杂质。
第 8 章
慕容言的葬礼过后,李云泰便带着慕容静回无垢山庄,长风门也在受邀之列,所以也一起同行,再加上柔儿,便是一行四人。
一路之上,慕容静一句话都不肯跟李云泰说,李云泰自知理亏,也不敢上前套近乎。只有杨阳嫌闷,偶尔逗她说几句话。话最多反而是柔儿。因为从未下过山,见什么都是新奇。不过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那是什么?”然后李云泰细细地解释。他素来温柔,语调温文,因着顾忌慕容静刻意压低了些声音,却反而听起来更像情人间的低喃。
慕容静的心情,自然可想而知。
最麻烦的还是路上投宿。白日里柔儿不会骑马,便跟李云泰共乘,整日粘在他身上。到夜晚投宿,男女大防,自然要分开,她却不肯。好容易李云泰将她劝住,跟慕容静一个房间,她却又不肯上床,只缩在墙角过夜。慕容静自然也不想跟她同床共枕,便提出再要一间房间。可第二日李云泰再去看时,她依旧缩在空房间的墙角,不肯上床睡觉。
慕容静觉得这个柔儿,简直比官家大小姐还难伺候,真不知道李云泰怎么受得了。
可李云泰就真的受得了,他到集市买了张干净的毯子,投宿的时候,在客栈的房间里把毯子铺在客栈的床上,走的时候再把毯子带上,下次投宿再用。这样,柔儿终于肯在客栈的床上躺着睡觉。
这天夜里李云泰正在睡觉。身边的杨阳一个翻身,压上一只手来。
李云泰睁开眼睛,将他的手拿开。
杨阳动了动,转个身子,将他抱了个满怀。
李云泰深吸口气。说实话,他真的有点受不了杨阳夸张的睡态。正在跟他八爪鱼一样的手脚战斗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是柔儿的声音。
李云泰干脆起身,开了房门。
柔儿就在外面,看见他便扑进他怀里,“他们来了。”
李云泰不解,“谁来了?”
“那里。”柔儿伸手指了指头顶的房梁。
李云泰抬首一看,赫然发现上面居然缠着几只墨绿色的小蛇。这蛇他认得,是剧毒的竹叶青。这里有两三只,其它地方一定还有!
李云泰想着,急忙俯身问柔儿,“还有哪里有?不能让这些毒蛇到处爬,客栈里还有其他客人,会被咬到的。有办法将这些蛇赶出去吗?”
柔儿看着他,不说话。
“静儿一定知道怎么做。”他说着,敲开了慕容静的房门。
慕容静也察觉到了异样,正要出门查探。
“静儿,你快来看看。”他将她带出门来,将竹叶青指给她看。
慕容静从药包里拿出一包药粉,在客栈大厅点燃了。药粉的味道一点一点地沁进空气,那些蛇嗅到之后,渐渐地退了出去。
竹叶青蛇多见于青州一带,本身毒性不大,但攻击性强。赤炼教极爱此蛇,以秘法养之,让它们的毒性增强了数倍。
慕容静窥着竹叶青蛇退去的方向,看了柔儿一眼之后,追了出去。
李云泰见了,急忙带着柔儿追上。
这些蛇属家养,被药粉薰到之后,便纷纷爬回主人身边。慕容静和李云泰一路跟来,果然看见几个隐在客栈不远的树丛中放蛇的赤炼教众。
慕容静落地,抽出佩剑,“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那些教众未答,几乎同时朝她放出毒针。慕容静仗着轻功超绝,一一躲过,举剑朝其他一个教众刺去。半空之中一把长鞭将剑缠住,慕容静始料未及,急忙收剑,急转身形,飞了回来。
李云泰终于带着柔儿赶到,急忙将她护在身后,对上了突袭慕容静的女人——又是那个穿斗篷的女人!
“柔儿,”她竟不看李云泰,而是朝向柔儿,“跟我回去。”
柔儿害怕地摇头,藏在李云泰身后。
“外面不适合你。”那女人竟放柔了语调,“没人会把你当成正常人的,你回来吧。只要你肯回来,我再不锁着你了,可好?”
柔儿摇头,“不。”
那女人突然笑了,沙哑的声音,配着低低的冷笑声,竟有几分可恐的味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嫁人,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对不对?可是,你确定李大公子真的喜欢你吗?他只是可怜你!如果他知道你……”
“不要说!”柔儿突然激动起来,捂住耳朵大叫,“不要说……”
“呵呵呵!”那女人呵呵地笑,转向李云泰,“李大公子,要不要听?想不想知道,你现在抱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给我住口!”李云泰怒不可遏地喝断她的话,“似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说出来的话,你以为我会相信吗?不管柔儿怎么样,都比你要好上千万倍!你连个畜生都不如!”
“你……”那女人显然动怒,小小的身子在大大的斗篷下气得直抖。
“放箭!”那女人一生令下,身边的教众立刻架出背在身后的弓弩,朝他们放箭,箭头微青,很明显地抹过毒了。李云泰急忙抽剑去挡,一人护着两人,微显吃力。
“真是的,有架打都不叫我。”杨阳打个哈欠,落到他们身边,悠哉地舞剑。
李云泰方才想松口气,穿斗篷的女人突然飞出一把银刃,他刚想挡,却发现她攻击的对象不是他而是柔儿!
银刃扎进柔儿的脚腹,又被连着银刃的铁链拉了回去。
“走!”女人放出一阵毒雾,带着人走了。
李云泰急忙俯身查看柔儿的伤势,“柔儿,你怎么样了?”
柔儿已经吓白了脸,不停地拿手去压不住流血的伤口。
“我来。”李云泰说着,扯下几根衣带,将伤口绑住,伤口上的血终于止住。
柔儿望着自己满手的血愣了好一会,而后将它们举到唇边,一点一点地舔干净。如果你的手指划破,你把带血的手指放进嘴里舔,那是极自然的。可是如果你流了许多血,却将自己血捧到眼前,细细地舔干净,那画面,就有些诡异了。
“柔儿!”李云泰扯下她的手,奇怪地看着她,“你在干什么?”
柔儿抬眼看他,有些焦急,“要收拾干净。”
李云泰抓着她的手看她一阵,转过来向着杨阳和慕容静,“你们带水了吗?”
杨阳扯下腰间的水袋,丢过去。
“谢谢。”李云泰接过来,打开水袋,将水倒到柔儿的手上,仔细地将她指上的血迹洗去。四周静谧,只要细细的水流落在地上的声音。
“这样就干净了。”李云泰掏出手帕,将她湿漉漉的双手擦干。
柔儿看了一会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李云泰,拿手撩起裙摆,将受伤的腿露出来。腿伤已经不流血,但还有未干的血迹粘上小腿上,“这里,也要洗干净。”她说。
正在一边看的杨阳忙转过了身。
而李云泰这边,早红了脸。刚才帮她包扎的时候根本没想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但现在要帮她洗掉血迹,就会碰到她根本没受伤的肌肤……
“我来吧。”慕容静出声道。毕竟都是女子,柔儿不懂什么是清誉,她还是懂的。
李云泰听了,得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