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与君相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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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得与君相决绝-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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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料,还未等我站起,颢玉竟霍然伸手又将我按回了座位上,旋即又对我比划着说让他出去即可,还命令我乖乖的在家中呆着,此后,他便头也不回的转身出了门去。
颢玉走后,我百无聊赖地数着架上的藤花解闷,它们一串一串静谧恬适地挂在藤条的枝桠之间,不知是为了庆贺我的出嫁,还是为了给我与颢玉送别?犹记得那日,藤花开得分外的紫艳欲滴清香四溢。
一盏茶的工夫后,天边逐渐蔓延至小院上方的黑云让我生出莫名的恐惧之感,为何落离不来,颢玉也一去不返?我靠在椅背里愈想愈坐不住,各种疑问在心中滋长。彼时,我想会不会是落离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会不会是颢玉怕我伤心不愿立马回来告诉我?我设想了好多好多,末了,终是一个没忍住起身冲出了家门。
多年后我一直想,如果当初我能不顾颢玉的阻拦抢在他之前出了家门,如果我出门后将他反锁在家中,抑或是如果那一世我们从没认识过落离……是不是最后的结果就会不同?是不是颢玉就不会因我而死?那如此,是不是在我历完劫之后还可以引导颢玉修行助他成仙,然后,我们就可以做生生世世长长久久的兄妹?
如果……如果……只可惜现在的我却仅能凭空设想,终究也不过是明日黄花罢了!
疾步走出家门,我本欲朝落离的那方院落行去,可谁知刚刚迈出几步路,就听海边的方向有人高呼道:“竹紫苒,若不想你的兄长颢玉因你而死,最好立刻就给我过来!”
先前那名字我听着虽不大熟悉,但“颢玉”二字我却晓得是谁人的,是以我立马调转身形朝着声源处寻去,可当我气喘呼呼一路小跑至海边时,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却将我彻底震住。
那是四个精壮魁梧身高数丈且金甲披身手握画戟的大将,他们在我前方不远处巍巍而立,金光闪闪士气骇人,直叫人不能逼视,加之彼时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莫要说他们,就连正常之人我都见的少之又少,故一时难免被吓到。
“你便是竹紫苒?”
片刻后,有一女声蓦然响起,我方才意识到四位大将的身前还站着两位女子,问话的女子显然是个主子,螓首蛾眉气度非凡,仔细瞧着竟还觉得有几分熟悉之感,但却又实是想不起来她与谁相像。
她身旁还站在一位腿长胸大身材颇好的女子,只可惜相貌生的却远不如她好,奇怪的是,那女子看起来分明陌生得紧,我却又隐约觉得她是在哪里见过的,只是,看着她时我的脑子里竟似被一团糨糊糊住了一般,很是不知所措。
“别,别……”
结结巴巴的说话声从高处传来,我好奇地循声望去,却不由得瞪大了双眼,那两个别别扭扭的字,竟然……竟然是从颢玉的口中说出的!然而,他当下正被挂在一位大将手中的画戟上,满面通红双唇张张合合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是难发出声响,只得着急的用双手朝我挥舞,示意我不要管他赶快回到家中。
我皱着眉冲他摇了摇头,心道不弄清楚眼前的状况我如何能回去?
“好大的胆子,天妃问话,你怎敢不答?”那腿长胸大的女子厉声相问。
闻言,我更加不解,缓缓向前走了几步,痴痴地问:“天、天妃?难不成你们竟是神仙?”
“正是。”
那女子颔首以应,我的眼角止不住的跳了两跳,思量了一番后,又问:“既然身为神仙,不应当是心怀善念保护众生的吗?为何你们却无缘无故将我兄长抓了去?”
女子听了我的话后表情扭曲,极是不屑地嗤笑道:“哼!没想到脱了胎换了骨,你这张嘴还是丝毫都不见软呢!”说着,她转身朝身边的天妃福了福身,“母妃,前些时日我曾在离殿内见过她,眼下看来保准是她不会错了。”
母妃?离殿?
彼时,我着实不解她们这母女二人到底唱的的哪一出?只见上方的颢玉拼了命地挥着双臂,还是不停的示意让我赶快回去。我瞧他比划的甚是辛苦,脸颊更是红得像颗熟透了的苹果,便劝他道:“兄长,你莫要再这么比划了,倘或不救了你,我回去还过什么?”
“要救他倒也可以,不过你需得去一个地方。” 久不出声的天妃娘娘忽而敛眉肃然道:“你若去了,我即刻便放了他。”
“为什么?”我虽颇有些害怕,但抬眼看了看颢玉的形容却更为气恼,故直言道:“你贵为天妃,怎的非要与我一个凡人过不去?更何况我们兄妹二人素来与人和善,从不为非作歹,哪里就惹着你天妃娘娘了?”
“放肆!在我面前你大放厥词倒也罢,天妃面前岂容你大不敬,还不……”天妃之女双目迸光,似是想要将我活活吞了一般张牙舞爪,可还未待她说完,却被天妃挥袖止住。
少顷,天妃道:“我今日会来寻你,自然有我自己的道理,不过这既然是关乎你的事,也该让你知道个清楚。实则,你也确然从未曾惹我,但是你却惹了比我更不该惹的人!”
她言语中的“更”字声调尤其之高,可我左右思忖了一番,也实在想不出自己究竟是惹了哪位太岁爷爷,竟都能让天妃娘娘下凡与我理论。
见我不答,她双眉蹙的更紧,冷问:“你可认得落离?”
“落离?!”听得此名,我登时如遭雷殛。
天妃却道:“不错,落离!”
得了确认,我心头不禁一沉,慌乱地辩驳道:“不可能的天妃娘娘,一定是您弄错了,落离是我今日要成婚的夫君,他爹娘早逝故而辗转至此,也不过就是个凡人,况且,我是他的未过门的妻子,护他尚来不及,哪里又会去惹他?一定、一定是您弄错了!”
我话音甫落,就听耳边“啪”地一声响,霎时,我只觉一侧脸颊生疼生疼,恍惚中定睛看去,原是那天妃之女隔空给了我一记耳光,而她却用一双眼睛阴鸷凶狠地将我死死剜着,仿似适才并非是她打了我,而是我打了她一般。
“罢了,我给你个明白。”话毕,她不知怎的眨眼就移到了我的面前,不等我反应,她已抬手捏住了我的下巴,而她那仙人的力道,暂且不说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纵然我是个有着举鼎拔山之能的凡人,也不一定能较得过她。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既然已无法挣脱,我索性闭了眼等着她将我结果了,殊不知,片刻后她却仅是喂我喝了一些怪味的药水。
药水顺喉而入,有股淡淡的花香,须臾之间我只觉精神萎靡再也撑不住的瘫软在了沙滩上,逐渐的,眼前变得模糊看不清楚,脑中亦慢慢浮现出许多画面……
紫竹林……师傅……善财……落离……遗落的东西一瞬间被塞了回来,我不堪承受的头痛欲裂。
回想起这一世,我怎就将自己活成了这般?再睁眼看看身上穿着的艳红嫁衣,双目更如被烧灼似的酸疼难忍。嗬!天妃之女……哪里又是什么天妃之女?!那不是落离在九天之上马上就要过门的太子妃娘娘却又是哪个?而她唤天妃作母妃,那么另外那女子岂不就是……
“竹儿!”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我上方响起,旋即震怒道:“母妃?凤妍?你们对她做了些什么?”
昏昏沉沉之中我被揽入一方怀抱之内,只不知为何,那人的手臂却是在颤抖。我勉强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隽干净棱角分明的侧脸,凝睇良久,那分明是自己眷恋了千千万万年的一张脸庞,此刻却偏偏叫我如此心痛。

落离之变(四)

我挣扎着狠狠地一把推开眼前那人,他竟毫无防备的跌坐在了沙滩上,可是因为力道的缘故,我亦随之猛地摔了出去。
“竹儿……”落离轻唤一声,匆匆站起,作一副要扶我起来的形容。
我抬手止住,再不想与他有半分接触,既而凝神默念口诀,想让自己从地上站起来,如现下这般未免显得有些失势。
然而,当我念了一遍复又念了一遍,那口诀竟是完全无效,我这才晓得刚刚凤妍给我灌下的药汤不过仅是能让我恢复记忆,眼下我却仍是凡胎一个,更使不出一丝一毫的仙力。是以我只得强提了一口气,手臂硬撑着身子方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拍掉衣服上的沙土,我一瞬不瞬地将落离看着,我不懂,分明他心里已有了那舍命都要保护的人,为何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招惹我?分明他二人都已到了以身相许的地步,为何还要将我牵扯进去,他不会觉得太拥挤么?!
百思不得其解,我脱口问道:“太子殿下,过往的九万余年里,小仙自以为从未得罪过你,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落离与我四目相对,若是以前,他的心思即使不说,多半我也可以猜得到,可事到如今我却再也不敢猜了,甚至曾经猜过的那些,我也不知是对是错!
少顷,他薄唇翕动却是闪烁其词道:“不是的……竹儿,这不是你的……”
我正竖着耳朵要听落离道出个所以然,可他的话还未说完,就听一旁的天妃娘娘插话道:“落儿,你让母妃好生失望,枉你自幼我便与你讲了那许多的道理,如今你明知这其中利害,却又怎可这般糊涂!”
闻言,落离身形明显一震,旋即转首看向他的母妃,话锋急转道:“落离不敢,落离已知错,这便心甘情愿随母妃回天宫领罪。”
我不由怔住,回想与落离相处的万余年里也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措的神情,纵是当初他与凤妍之事被我撞破时,也是不曾的。而他说他知错,这错又在哪里?是错在与我相识相处?还是错在他说要娶我?
“落儿果真最是乖觉懂事,也不为她求情。可是,你当知道此事的严重性,更应深知你对这六合八荒的意义!”天妃的话说得不徐不疾,但言语间却自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仪,顿了一忽儿,她续道:“不过,此事母妃自然不会逼你亲自动手,母妃晓得你天生心善,你且回去吧,今日母妃便替你了却了这一桩事宜。”
天妃话毕,但见落离脸色瞬间煞白,我更是顿觉得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底里猛然升起。
顺着落离的目光我再次朝天妃看去,却是不知何时她手上已托出了一方物事,那物事上宽下窄,也不知是用何物锻造,只见其上篆刻着精致的四合云纹,整体看起来像一尊花瓶,可顶端却又被一翘檐似的盖体所封,翘檐盖体下方的镂空处内则仿佛有个虚洞一般,其内发出水蓝色的光芒不停洄旋,映照着四周青光一片,若多看两眼,竟有种要被吸入其中的感觉,我止不住打了个寒颤,立即收回目光。
片刻的阒然,落离缓缓朝天妃身旁行去,离我愈来愈远,可不知是我眼花还是怎的?竟觉得他每迈出一个步子脸色却要较先前更加苍白一分。
在天妃的身旁停住,他转身将我斜睨着,那眼神我瞧着甚是熟悉,大略回想一番,竟与我临下凡界的前一晚在紫竹林里梦见他时的一模一样,而他的唇角则更是如那晚梦里的一般,淡淡的噙着一抹笑。
脑海中依稀记得,那日分明是南方地带酷暑难耐的天气,然我却因着落离的那副神情,倒出了一身的冷汗。可如果说他彼时的形容令我惊愕的话,那他接下来所说出的话对我而言,便更无异于是晴天霹雳。
他轻笑一声,道:“不劳母妃费心,既是我自己犯下的错,自然由我处理更为妥当,况且,眼下她不过是个没有了仙力的凡人,就是想叫她灰飞烟灭,也万万不用母妃动如此干戈。”
落离话罢,震惊之感已将我彻底淹没,我更再难维持清明去思考来龙去脉,只是傻傻地怔在原地。不成想,他们今次竟是为此而来,而令人发笑的是,最终那个唯恐除我不及的人,竟会是他!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你要杀我?你不是说你从来不看重天君之位的吗?你不是还说你自始至终心里都只有我一个吗?”我终是忍不住痴痴地问,现今想来真是愚蠢可笑至极!
落离轻阖双眸,似看都不愿再看我一眼,半晌,泠然回道:“天下之事,哪有那许多的为什么!多问无益,你放心,我会给你个痛快的。”
“嘶——”
随着一阵布匹撕裂之声,一方身影重重的跌落在沙滩上,那人似想也没想就迅速从沙滩上站起,既而又匆忙地跑到我面前,伸开双臂将我挡在他的身后。因他背对着我,故而我并未能看到他的表情,只听得他语气决绝道:“你、你们休想碰她,我不懂什么神仙凡人,可无论是什么也好,这世上终归都没有随便杀人的道理!落离,你是凡人也好,神仙太子也罢,左右都是你先莫名闯到我家的!先前要娶小竹过门的是你,现在要杀小竹的人竟还是你,我作为她的兄长,哪里能容得你说怎样就怎样?”
见此状,我惊诧的不能自已,面前说话那人竟是方才被挂在画戟上的颢玉!我不敢置信的将他清瘦的身形转了过来,仔细确认了一遍后问道:“颢玉,你……你怎么会说话了?”
颢玉看着我憨态可掬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随即却勉强笑着答非所问道:“小竹你放心,有我在!”
我不禁微微一愣,不成想,和一个相处了上万年的神仙之间的情意,竟还不及与一个凡人区区二十年的交情来的深厚。
“哼!愚昧的凡人,你道仙界的太子殿下是用来摆设的吗?”久不吱声的凤妍带着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娇媚嗓音道,只是,她面上呈现出的不屑与鄙夷,却令她的面孔更加的扭曲。
一旁的天妃神色凝重,手中托着的物事上虚洞之光飞速洄旋,似是要爆发一般,她看向身侧的落离,开口道:“落儿迟迟不动手是要母妃帮你么?”
“不劳母妃。”落离轻轻摇了摇头,将目光转向颢玉,道:“颢玉兄,此事绝非是你能插手的,你若自重,还请速速离去。”
我心知自己已躲不过去,但怎的也不能连累了颢玉,是以我使出全身力气去推攘他,殊不知,他竟固若磐石一般挡在我的面前怎么都不肯离去,末了,我只得扯谎相劝:“颢玉你快走,他们要找的是我,与你无干,此后若你我兄妹还能有缘得见,我定重重谢过这些年你对我的恩情!何况,你根本不必为我担心,我眼下虽是凡人,但到底还是神仙转世,多半应是能逃过此劫的,你不能同我相比,快走!”
费力说了半天却丝毫不见他为之所动,我气急,索性绕到他的身前反将他护着,孰料,他竟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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