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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则怪异的是,今次我竟也有些酲醲,脑子里糊里糊涂似被人灌了糨糊一般,虽不至要和流云一样醉晕过去,但确是连近旁香凝的面容都看得有些不太真切了。
不夸张的说,我几乎是偷喝着落离酿的紫竹蜜酒长大的,那酒虽不算太烈,但万余年积累下来,我的酒力倒也被锻炼可以,诚然千杯不醉不敢说,可起码喝酒喝到饱腹也是断然不会有个长短的。所以,今日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竟真是那流霞酒确与一般的不同?
不过,既然能有幸一尝睽阔了多年的醉意,倒也算得上是件不错之事,是以我索性一口气连饮几杯,片刻后只觉酒意封神,颇有些飘飘然之感。
“九九,我醉了。”
我尚余的一分清明之际,大约判断出这该是流云的声音,于是,我尽力翕动着自己已失去感觉的唇齿,道:“我也醉了流云兄,今日便是怎的也幻不出床榻与你了,还是让香凝仙子扶你回殿中歇息吧!”
半晌过后,也不知香凝是否是已将他扶了回去,我心中只大概知道身边有人走了又回,可我却已醉得一塌糊涂,半丝清明也没有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身边忽而有人扶住了我的肩轻轻晃了晃,细声细语地问:“九九,九九,可是醉了么?”
我心道这人问的不是废话么?不醉,不醉我早滚回东厢的榻上去会周公了,又怎会在此与一堆又冷又生硬的石头同眠?我伸手拍了下那只放在我肩上的手,那只手不大,像是女子的手,我思忖了片刻回忆起来约摸应是香凝,接下来竟是不由自主地傻傻问道:“今天,这、这些都是你的拿手菜么?经常做给别的神仙吃?”
香凝顿了一阵才回答:“是拿手的,但并不经常做给别的神仙来吃,仅是多年前常做与一位故人。”
“呵呵,”我禁不住笑出声来,“你、你的故人我识得,识得……”
“竹儿……”
“嗯?”
一双手遽然将我打横抱起,如此躺着真比先前撑着下巴舒服多了,我顺势揽过那人的脖子又将脸颊偏向一侧埋入一片温暖。
那人的气息好熟悉,身上的香味也好熟悉,就连感觉都好熟悉,只是,此刻我脑子里全是糨糊,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抱着我的那人究竟是谁。这一夜,就如此想着回忆着,我便入了眠。
“竹儿……”
“竹儿……”
“……”
这夜的梦中,不知为何总有一个很是熟悉的声音在唤我的名字,我偶尔应一声,可梦中那人却还是不停地唤。
这夜的梦中,似有人在我的眉间眼角用手指细画了无数遍,我虽抬手拍走了好多次,可梦中那人却仍是自顾自地画。
这夜的梦中,仿佛有人在我身畔悄然的嘀嗒了一整夜的眼泪,我几欲抬手想去抹掉那些泪水,可每次伸出的手却都会被梦中那人握住。
我拂不去那片潮意,心间有辩不清更说不明的慌。
香凝
身轻如燕神清气爽,我揉了揉眼睛从睡梦中醒来,觉得今天精神格外之好。看来那流霞酒果然是百年难得一壶的上等好酒,今次不但没有宿醉之感,就连体内的仙力也都果真如所说一般恢复了许多,我掀被坐起,安逸的伸了一个懒腰。
“九九,你醒了?睡的好么?”
闻声,我不由一惊,怎的这一大早竟会有人在我的房内?侧首看去,尚有些昏暗的屋内竟有一个熟悉人影映入我的眼帘,她斜斜的窝在离我床榻不远处的胡床之内,一只手撑着额际,另一只手正轻轻地揉着眼睛,赫然亦是一副刚刚睡醒的形容。
我念了个诀将书案上的灯檠点亮,一边下榻一边连连问道:“香凝仙子怎会在此?这么睡了一夜岂不是很难受?地君竟忘记给仙子收拾房间了么?”
“不会。”香凝莞然道:“九九放心,地君怎会将此事忘了?只是昨晚我见九九有些醉了,不大放心,于是就想在此守着。”
“呃……”我着实汗颜了一把,不免又觉得甚是奇怪,按常理说,我于现今的香凝而言,也不过只是个仅见过两面的生人,如此,她昨晚大可回屋美美地会她的周公去,怎的却在此守了我一晚?难不成她还是认为我是竹紫苒吗?还有,我若没记错到的话,昨夜我喝醉后应是在院内的,但醒来之后却又为何躺在了东厢的床上?
思及此,我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我记得昨夜我喝醉了,是仙子将我扶回这里的么?”
“嗯,是、是的。”她回答的并不爽利,我心中更有些忐忑,可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她却是拉了我的手,既而又将我按坐在凳子上,道:“九九,让我给你绾发吧。”
“啊?”我不由一愣,却见她已从广袖内掏出一把玉梳拿在手中,我见状觉得甚为别扭,连忙转过身道:“这……让仙子与我绾发,这不太好吧!”
香凝一手扶着我的肩膀,一手在我们面前的书案上幻出一面铜镜,她则站在我的身后从铜镜内与我四目相对,道:“九九,那日见你第一面,我便觉得你和我的一位故人颇有些相像,虽然细看来又有些差别,也知道你并不是她,但是,我却仍是忍不住想帮你做一些事,希望你不会觉得我鲁莽。”
“哦。”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原来竟是我多想了,既是如此,我便放下心来对镜中的香凝笑了一笑,回道:“仙子,你我都是神仙,天下翀举轮回之事于你我而言不过犹如山河带砺,是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故而你我都当看开一些才好。不过,若是你喜欢,纵然是将我当做是你那故人,也无甚不妥。”
香凝抬手抹了抹眼睛,她眼中的水雾我看得清楚,顿时,我只觉心头突如其来的一阵揪痛,先前还以为唯有师傅和善财会挂念着我,怎么却将她给忘了?!
可是对不起,不是我不想告诉她我还活着,而是我不能说,假如等我报了仇的那一天我还能有幸活下来,那我一定第一个告诉她,九九就是竹紫苒,九九就是那该死的,害得她掉眼泪的故人!届时,但愿她莫要怪我才是。
香凝一丝一缕细致入微地为我绾出一个很是别致的云髻,我谢过她欲从妆台前起身之际,却听得房门外传来一阵窸窣之声,想来大抵是流云已在外面等着了。
我前去打开房门,果然就见门前立着一位锦衣玉袍的公子,他见着我,当即面露赧颜,抿唇一笑道:“以后谁若再贪酒,便让他下十八层地狱。”
“是吗?”我负手向门外踱去,有些忍俊不禁的戏谑他道:“流云兄,这地府是你家开的,九九倒是真想看看,有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抓你下十八层地狱!”
流云闻言,甚是风流不羁的笑出了声,笑了一半又忽地戛然而止,疑惑地问:“诶?香凝仙子怎会在九九的房内?”
我侧身看着香凝在东厢门口同流云裣衽一拜后,接道:“昨晚若不是香凝仙子将你我各自送回房内,今日怕不是你这酆都城内的蚊子、虫子都要成精了。”
香凝掩面而笑,水汪汪的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呵呵,九九玩笑了,实则那流霞酒最易醉人,昨日地君与九九都喝得不省人事,我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昨夜送了九九回房,我索性就睡在她房内的胡床上了。”
“有劳仙子,本君在此谢过了。”流云拱手作谢,形容宛如凡界的一介书生,斯文有礼得紧。
香凝福了福身,向后退了一步:“不敢,地君不必多礼!”说着,她看了看我,又看了一眼流云,续道:“既然地君与九九都无事了,那香凝就先回天宫去了,二位不必送,就此别过罢。”
言尽,香凝就作势要敛云而去,流云赶忙上前一步拦住道:“仙子且慢行,九九今日已好,我也该上天宫早朝了,不如我们三人同路。”
不知是不是我晃了神,竟仿佛看到香凝身形一颤,既而眉峰碧聚,半晌方道:“九九患的风寒,当多休息几日才好,不如……不如我代地君向天君知会一声吧!”
“不用了不用了!”闻言,我立马走上前去摆手道:“谢谢仙子的好意,不过,我昨日喝了些流霞酒,现下已是比没病之前仙力更胜一筹了呢!”我不敢再表露出半分病态,生怕流云再让我喝药。
流云看着我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发顶心,道:“面色是好多了,如此,那我们就上路吧。”
“这……”香凝仍是一副满怀心思的形容,但终归是没有再说什么。
落离的婚讯
天宫中碧空如洗晨光绚烂,已是全然找不出半分冬日的迹象,我在流云的书架内随手敛了一卷话本,独自一人侧卧在香沉殿后院的欹案上翻看着。仙樱树下落樱翻飞,不时总有那么几片要飘落在我手中的书卷之上,我呵气将它们吹走,再次逼迫自己将思绪埋于书中。不知为何,今日我心中总有股没来由的不祥之感。
今次是我入天宫以来落离心疾大好之后,流云的第一次早朝,我原本极是想去见识一下当今那位天君陛下的威仪神态,却因为香凝硬缠着我要陪她来香沉殿与那四个活宝叙旧而耽搁,我不便拒绝,更不可能拿出想要去朝见天君的理由说与她,是以也只得陪她先回了香沉殿。可谁知,她来到香沉殿上下不过五句言语,竟就突然想起有件急事还未去做,由此便匆匆离开。
空中有几只花蝴蝶正与飘扬的花瓣嬉戏,蝴蝶挥动着色彩斑斓的翅膀,弄花了我的眼睛,也彻底将我心中最后的一分宁静扑散开来。我忍不住从欹案上翻身而起,缓步移至河畔向白玉桥旁望去,却见那四个丫头还在闲摆着龙门阵,而石桥上那些陆陆续续来香沉殿等候流云的游神们,今日也很是异常的同她们待在一处,一惊一乍地不知是在讨论些什么。
“过来,九九快过来!”
四个活宝中素来以从容淡定自诩的颖雯全身颤抖地朝我招着手,展雪、灵霏、容容三人见她此状,亦随之一同朝我招起了手。
我应了一声,拾步向石桥走去,心里揣测着今日到底是何事?竟叫一旁的各位游神们都这般不能自已了!
行至前院,容容一路小跑迎上来满面委屈地牵过我的手,石桥下的其余三位更是捶胸顿足懊恼无限,瞧着她们一个个的形容,我倒有些忍不住想笑了。容容摇了摇我的手臂,我强忍笑意清了清嗓子问:“各位姐姐们这却是怎么了?”
灵霏带着一副大悲无泪的神情,上前几步趴在我另一侧的肩头,抽噎着断断续续道:“九九……九九……我、我……”
结果,“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我一边哄着灵霏一边轻抚着她的后背,不过,还真是奇了怪了,刚刚分明是她们急着喊我过来的,怎的我来了她们却又都是吞吞吐吐的?
为了扭转一下眼前怪异的气氛,我无奈地嬉笑道:“各位姐姐,该不会是你们的心上人要娶妻纳妾了吧?这么沮丧!”
不料我的话音甫落,就见她们四人和诸位游神们一并双目迸光的看向我,顿时,四个活宝异口同声地问道:“九九,你怎么知道?”
“啊?”我咽了口口水,有些诧异,“不、不会吧!天下哪有这样巧的事?况且你们是四位女神仙,难不成……难不成恰好你们欢喜的那四位男神仙商量好了,要集体操办婚宴?”
闻言,那四个齐刷刷地摇了摇头。
“什么?那该不会是……”我惊讶更甚,“该不会是,你们四个欢喜的是同一个男子吧?!”
此次,她们竟又齐刷刷地点了点头。
娘诶!我完全无法自制的狠狠地抖了一抖,盘算着她们该不会是都欢喜上流云了吧?不过话说回来,她们与流云镇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而流云又长的那般,天长日久,会欢喜上他确也是在所难免。只是,没听流云同我说他要娶亲啊!
我尽力平复着自己被她们四人挫伤了的小心肝,深深吸一口气,道:“那男子何德何能?竟敢这样欺负我家的四位姐姐,姐姐们说出来,九九替你们报仇雪恨!”
她四人一个紧紧握着我的手,一个抽泣着趴在我肩上,一个欲哭无泪,一个又扼腕叹息,只是没有一个回答我的问题。桥上一位游神见状,默然道:“都是小仙不好,早知如此,小仙就不该同她们说的。”
“哦?”我一惊,赶忙问道:“姐姐们这副形容,不知游神可否告知九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游神看了看我,拱手一揖:“今日小仙有些事务要与天君通报,于是就上了早朝,适才通报完毕刚从朝上回来,而小仙只是把早朝上听闻的一件喜事告知于四位仙子,四位仙子便……”
“喜事?”灵霏插话反问道,既而又再次趴回我的肩头梨花带雨的呜咽了起来。
我拍了拍她的后背,又朝那位游神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方道:“小仙不敢骗仙子,确实是喜事来着,天君即日大婚,仙界大酺,这难道不是喜事么?”
“天君即日大婚?天君大婚!”
闻言,我不禁重复着那游神的话,刹那间,似突然有一盆冰水从我上方兜头浇下,四周一下子全都冷透了。我千算万算也算不出,原来这几日天宫的天气蓦然放晴,竟是……竟是因为落离又有了新欢喜的女子!
不知何时,我心中偷偷溜进了一只小兽,它四处乱撞撞的我心悸不安,也撞出一处处看不见摸不着的伤。
“九九没有见过天君吧?”展雪凉凉地问。
我呵呵地干笑两声,旋即扭曲事实的点了点头。
展雪眨巴眨巴一双圆圆的眼睛,用羡慕万分的眼神盯着我,道:“就是的,也就是你能笑的出来,如今啊,没有见过天君的女神仙都是幸运的。”
“……”
我抹了一把额际的冷汗,先前竟从不知道落离在天宫还有这等效应!
一旁沉默了半晌的颖雯看了看我们四个,尔后作一副甚是不服气的模样,问道:“姐妹们说,那女的、那女的她有什么好?早知今天早上……”
颖雯的话说了一半突然没有了下文,我愣了愣,方才想起天君大婚总该有个对象吧,是以反问道:“那女神仙却是哪位?”
颖雯轻哼一声:“香凝啊,香凝!九九你认识她的。”
我有些不敢置信,痴痴的再次确认道:“香凝?就是今日晨起与我一起来香沉殿的那个香凝么?”
“是啊,”颖雯自广袖内掏出一面鸾镜,一边左右照看着自己的形容,一边默默地点头,“这天宫内再没有第二个香凝了吧!”
“哦。”我颔首以应,眼前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