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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见客而已,这也太庄重了些。
梅素素低头收敛了神情,眼角余光却在低头的瞬间瞥见一个人束手立在白氏身后,她一惊,已经低下的头又抬了起来,飞快的看了一眼,见那人对她笑了一下,她也扯了一抹笑来,两人又忙垂下了头。
那是江平儿!
闻人礼不是说会在外头置一所宅子安置江平儿吗?怎么就接到府里来了?而且就算江平儿要进府为妾,可是酒席还没摆下,人就这么迎进府里了呢?那么还准备摆什么酒席?
梅素素偷眼瞧了一下白氏那大红的绣鞋,恍然明白了什么。这是要装贤惠,还要在新人跟前立威?
“妈妈,这便是你带来的两人?”
白氏跟王妈妈寒暄过后瞧了一眼坐在王妈妈身侧的张氏和李家的。
王妈妈起身笑道:
“这位张氏是京里有名的梳头好手,这位李家的是出名的妆容好手。这位李家的仅次于奶奶成亲的时候为奶奶装扮的孙妈妈。”
“孙妈妈?”白氏成亲的时候给她梳头的全福夫人是母亲请的一位伯爵夫人,虽然不及武穆侯家显贵,可也给她们白家长了不少的脸面,是以就没有再请另外梳头的喜娘,让那位全福夫人一并代劳了。而化妆则请了一向中规中矩的孙家的,白氏想了起来,笑道:“孙妈妈的手艺是不错,不过那妆容太正式了,成亲当日我脸上的妆都快糊成墙了。这纳妾之喜比不得成亲,也不必如此正式,不如……”
白氏看向了张家的身后和李家的身后,在看到梅素素的时候吓了一跳,半晌才回过神来,转头撇了一眼恭恭敬敬的江平儿,笑道:
“不知李妈妈身后的是……”
王妈妈顺着白氏的目光看向了梅素素,再看白氏那戏谑的目光,她算是明白白氏打的什么主意了,合着一边埋怨孙家的妆容太正式,一边儿暗示说纳妾不是个正经事儿,不用那么庄重。
这会儿看向了梅素素,是想着用梅素素这个脸上长了胎记的人来恶心恶心那新姨娘吧?
王妈妈对白氏这种作为颇为不屑,若真的要装贤惠大度,索性就装到底,这新人进了门,有的是别的法子整治她,这会儿在这事儿上恶心人自己除了看看好戏偷着乐以外什么都落不到,让那精明的人看到了,还得说她气量狭小,做事不够圆滑,忒不划算。
虽是这么想,王妈妈仍笑着答道:
“回奶的话,这是今儿个刚来的梅素素,梅姑娘。别看还是个姑娘家,年岁也不大,可是一手化妆技艺也是出神入化。”
既是提到了自己,梅素素少不得出来给白氏见了礼。
白氏对着梅素素招了招手,梅素素也不敢往前走的太近,只走了两步边停下了,微微抬了头让白氏打量自己,白氏拿了帕子掩了口鼻,细细的打量了梅素素一会儿,颇为满意的点了头。
“你可会梳头?”
白氏用着自以为很温柔的语气问。
梅素素诚惶诚恐的点头。
白氏拍手笑道:
“好,那么便是你了,王妈妈,这是辛苦费,纳妾的日子定在了初五,也就是三日后,到时候记得过来就可以了。”
石榴端了一个红缎蒙住的盘子放到王妈妈身边的桌子上。梅素素则趁机退回了李家的身后。
王妈妈赶紧起身道了谢,请一个喜娘不过几两银子,如今看着这阵势怕是少说也得有十两银子的赏。而这银子是不用给喜娘的,王妈妈真是笑的合不拢嘴了。
“好说,好说,只是不知到了那天要去哪家给新姨娘妆扮?”
王妈妈是连连点头,眼睛又飘到了一直一动不动立在白氏身后的女子身上,那女子还梳着未嫁女子的发式,只是凭借王妈妈多年的经验,已然从那女子眉目之间看出了她已然不是处子之身。
难不成是侯府大爷的通房?
只是一个通房丫头穿的这衣料也着实太好了些,粉色蔷薇凤尾竹交领襦裙,头上戴的一眼就可以看出是赤金的满池娇分心,耳上是一对翠绿的翡翠耳坠子。再看一旁的石榴雏菊二人,虽然衣服料子跟那位不相上下,可是头上也不过是两朵米粒大小的珠子攒的珠花,耳上也是两粒珍珠耳铛,那光泽和大小也是市面上常见的,虽然值几个钱,可是跟那位的穿戴是没法比的。
许是王妈妈问到点子上了,白氏叹了一口气,可是这眼底分明带了几分得意,几分痛快:“不瞒妈妈说,我这个妹子啊,命苦着呢。”白氏拿了帕子按了按眼角,吸了吸鼻子,道:“她的父亲也不知得罪了哪位,被人给害的家破人亡不算,还作孽的将妹子发卖给了官妓。我这妹子当年跟我们爷也算是青梅竹马,事发之时我们爷不在京里,侯爷与侯爷夫人也远在京郊,待得了消息,已经晚了一步。”
当着外人的面将当年的事情说的如此详细,算不算揭人伤疤?这个白氏存的是什么心思?梅素素撇了装模作样的白氏一眼,家里纳了一个出身并不怎么干净的妾侍,且不说捂着瞒着,也得在别人面前三缄其口吧?这个白氏如今当着全京城消息最灵通的官媒的面儿说这些话,也不怕别人说闻人礼戴了绿帽子?
纵然不这样说,侯爷与侯爷夫人出去应酬,也免不了被人问起儿子纳的这个官妓出身的小妾吧?
到时候白氏脸上就有光彩了?整个武穆侯府都不嫌丢人了?
恶心了别人,却给自己带来了更大的麻烦却不自知。
梅素素颇为厌恶的觑了白氏一眼,当初闻人公子怎么就娶了她了?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们爷最是个有情有义的,回来听说此事后便马不停蹄的找我这个妹子,等着人找着了,也不嫌弃妹子的出身,花了大笔的银子给妹子赎了身,又上下打点的给妹子脱了官妓入了官奴,虽然还是奴才身份,好歹也脱了那层皮不是?”
白氏不胜唏嘘,眼底却又一丝恨一闪而过:
“我们爷将妹子救了回来,却日日长吁短叹,说是他害的妹子成了如今这幅样子。妹子这样再说亲也难了,我便寻思着将妹子纳进府里来,一来是我的私心,免得我们爷再整日里后悔当年不该出远门儿,不出远门她们家便不会出这样的事儿,妹子也就不会沦落到那种地方。二来么,也是给我那妹子一个保障,那种地方出来的人,不管怎么说也会有人背地里说闲话,还不如进了府,由我们府给她养老送终。”
这不是里里外外的说大爷纳妾是逼不得已吗?怎么就扯到养老送终上头了?
王妈妈看了一眼白氏身后面色苍白的女子,这说得不会是她吧?若真是她的话,这摊上这么一个主母,这个新姨娘今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文章正文 第二十三章 心头好
白氏绕了半天,最后终于说到了点子上:
“我这妹子如今也没家了,她一个女子,又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便是在外头租房子住也不方便。我便让她住在小跨院儿里,到时候过来了直接去小跨院儿里梳妆就可以了,左不过是在自己府里,一些繁文缛节能省则省,只摆酒也就是了,对了,酒便在外头的穿堂与院子摆上两桌也就是了。”
什么叫做那种地方出来的在外头租房子就不方便了?
这话时怎么听怎么嫌刺耳,梅素素偷眼看了一下白氏身后的人,粉妆女子便是江平儿无疑。只见江平儿垂着头,也看不清楚表情,只隐约可见她脸色不大好,也是被人这样挤兑又怎么好的起来?
回头可得好生问问江平儿是怎么走到今天这步田地的?有这样一个主母,还不如嫁给一个身无分文的农户,从此男耕女织来的好。
白氏说完了话,等着王妈妈等人附和夸赞自己几句呢,可是谁也不开口,她面子上便有些下不来,她面色一变,打算再说两句的时候,外头有丫鬟禀道:
“奶,大爷回来了。”
白氏闻言面上一喜,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江平儿,吓得刚抬头的江平儿飞快的低下头去。白氏撇了撇嘴角,扭着腰就出去了。
梅素素看着石榴和雏菊两个都跟着白氏迎出去了,江平儿却一动不动,心中焦急,若不是江平儿,她此刻只怕还在南越回不来呢,是以她对江平儿的事情便上了几分心,想着她可以过好一些。
王妈妈等人听闻闻人礼回来了,也不好意思坐着,白氏已经迎了出去,她们便纷纷起身走到了门口候着。
梅素素跟在李家的身后在门边站定,没多久便听到白氏的娇笑声:
“爷回来的可真是时候。妾正给平儿妹子挑喜娘呢,爷这个时候回来,莫不是不放心不成?”
闻人礼朗声道:
“若是不放心,岂会将人交给你照顾?你看看你也忒实在,竟然还将自己的陪嫁头面送给了她。我可记得那是你的心头好。”
白氏咯咯娇笑了起来:
“只要相公心里舒坦了,妾的心头好算得什么?便是心头肉也是舍得的。”
说话间两人便进了屋子。
梅素素忙跟在李家的身后行礼:
“见过闻人公子。”
“大爷万安。”
一屋子丫鬟婆子的请安声中,偏生有那么一个声音那么的不同寻常。
闻人礼心中一动循声望去,看到梅素素脸上便露出了喜色。
梅素素正迎上闻人礼的目光,见他张口要说话,便轻轻摇了摇头,闻人礼心中诧异,却也不好跟她打招呼,只好说道:
“都起来吧。”
闻人礼又看向了江平儿,见她一身新衣,又笑道:
“平儿姑娘住的可还习惯?”
白氏在一旁插嘴道:
“相公可是叫错了,该唤平儿才是,姑娘什么的,可是远了呢。”
江平儿满面含羞的看了闻人礼一眼,低声道:
“奶奶对我很好。”
白氏笑容满面的上前挽了江平儿的手,嗔道:
“什么奶奶不奶奶的,该唤我姐姐。”
江平儿的手往回缩了一下,却没敢躲过白氏的手,那手上细长尖锐的指甲在她手心里轻轻滑过,掌心立时便泛起了钻心的疼痛,她眉头蹙了一下,连忙舒展开来小心翼翼的看了白氏一眼,又看向了闻人礼,柔声细语道:
“本该唤做奶奶的,若是乱了规矩,日后有再有姐妹进府仍旧跟奶奶称姐妹可就让人笑话了。”
这话不轻不重的刺了白氏一下,但凡是个女子便不愿意跟人分享丈夫,白氏更是个善妒的,闻人礼房里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还不算,还把闻人礼身边儿的丫头都换成了相貌平平的,便是这蕉园里,除了石榴和雏菊,稍微有点儿姿色的都被白氏打发了出去。
白氏的脸色很快就变了,她抬头怒视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江平儿,张口便要训斥,想起闻人礼就在身边,只得愤愤的忍了,底下的手却是在江平儿胳膊上掐起了一块肉来拧了几圈,她强笑道:
“平儿太客气了。来看看我给你挑的喜娘,王妈妈说这可是个好手呢。梅姑娘?”
梅素素闻言忙上前两步屈膝见礼:
“见过闻人公子,见过平儿姑娘。”
“快快起来。”
江平儿惦记着跟梅素素叙叙旧,见她行礼连忙上前去扶起梅素素。
白氏一直盯着江平儿,见她对梅素素的容貌没有丝毫的反应,不甘的撇了撇嘴。
闻人礼却是仔细看了梅素素一眼,自打回了京城,他还没见过梅素素呢,怎么这会儿当上喜娘了?
梅素素趁人不备对着闻人礼挤了挤眼,那一副俏皮的摸样分明像是两人小时候还在母亲身边儿撒娇的神态。闻人礼恍惚了一下,惊觉这屋子里都是女眷,便对白氏说了几句话出去了。
白氏见江平儿没什么反应,不觉没劲,跟王妈妈又闲话了几句便让人都出去了。
梅素素跟着王妈妈出来,到了二门外的夹道上,等了好一阵子那些个去花园子里赏花的人才出来。
王妈妈看着她们颇为不悦:
“让你们去赏花便真的就舍不得出来了?”
崔家的苦着一张脸直抹汗,一张嘴那嗓子都是哑的:
“这侯府花园子虽然好,可是也架不住太阳大啊。王姐姐,我们是想早些回来,可是那带路的小丫头走路都带风的,带着我们脚步不停的将花园子转了个遍,连口茶都没喝,脚也没歇过。”
秦家的那肥胖的身子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了:
“侯府的花园子那叫一个大啊!这边派人叫我们出来的时候拿小丫头只说不用回头走了,麻烦,直接从另一头出来就好,没几步路了,可就这几步路也让我们走断了腿。”
众位喜娘们那叫一个怨声载道,梅素素在后头低着头抿着唇直想笑。这侯府花园子是异常泾渭分明的。别的人家花园子都是花木扶疏,隔几步便是一个凉亭,隔几步便是几处阴凉地方,而武穆侯府却是树林子是树林子,花园子是花园子,花园子后头和果林中间是假山群,果林后头就是莲池了。
那凉亭也是在花园子正中央,而水榭,却是在花园子最后头,那边一大片的莲池,这个季节莲花盛开当是一大美景。
只是听着崔家的话里的意思,大概是没带人往后头阴凉的地方去,只在前头的花园子里转悠了,这花园子里没个阴凉的地方,走这么快半个时辰可不得把人热的够呛?
王妈妈抬头看了一眼毒辣辣的日头,又看看不远处二门上的婆子,瞪了崔家的一眼:
“还不快住嘴!”
这下子提醒大家了,这还是在人家的地头上呢,连忙住了嘴,快步出了侯府侧门上了车回官媒属衙不提。
梅素素第一天到了官媒便接了差事,还是侯府的差事,这让众人都是羡慕不已,小林家的快言快语的让梅素素请大家喝茶吃点心。
不等梅素素应下来,林家的嗤笑一声,道:
“人家一个孤女,又是初来乍到的,哪里有银子请你吃点心?就算手里有点儿银子也得存起来为以后打算,你可不许欺负人。”
“我怎么欺负人了?”
小林家的听了就不痛快了,分明是一句玩笑话,更何况这里哪个有了好活计不请人吃茶呢?最次也花几个大子儿买点儿瓜果点心来请大家尝尝,哪儿就花的那许多钱了?又怎么叫欺负了?
林家的是为梅素素出头,她不说话便有些不好,可是若开口分辨一二,只怕又得罪了小林家的。梅素素是左右为难。
还好李家的看这边情况不对,过来叫了梅素素:
“素素,你过来一下。”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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