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忍受所有的痛楚,就是不能忍受放开你的手,即便你的手已经松了,我还是选择紧紧地抓住。也许这样你会被抓痛,也许这样我会很费力,但有什么关系呢?我舍不得松开你的手,我知道,一旦松开,你就会被人海冲走,那将是我再也寻找不回的遗憾。
我,宁可疼痛,不愿遗憾。
“嗯。”宁式微的眼里也噙着泪水,淡淡地哀伤着。
两人刚沉默了一分钟,刚才带宁式微进来的那个人就敲了敲门,过来提醒她们,“你们的谈话时间已经结束了,请迅速离开。”
“春华姐,保重。”宁式微心里似有千言万言的安慰话,此刻却也说不出来了,单单的一句保重,把一切都省了去。
迟春华理解宁式微的心情,就笑着点了点头,“嗯。”然后又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千万别做什么傻事。”
宁式微出来之后,还回头望了望这个拘留所。迟春华的三年光阴,将要在这里虚耗而过。虽然今天来看她了,但下一次来呢,会是什么时候?谁也说不准,也许根本就没有下一次了。
自己呢?接下来自己应该去哪里了?H市这么大,依然不是我宁式微的安身立命之处,我该去往哪里?我该干些什么?我想要干什么?我又在干什么?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
以前只是行尸走肉般浑浑噩噩地陪顾月庭打发着寂寞的时光,可自从林浅予出现之后,就不是这样了,我的心又会动了。在中间搅出这么大的翻滚之后,我还想怎么样?离开?也恐怕我只能离开了。不想面对的,我再不逃避,不然还能怎么样?
近来发生的这一连串的事情,让宁式微感到心力衰竭,不禁全身无力,恍恍惚惚的。也不知又过了几天,仔细一看日历,宁式微才知道今天是已经初六了,刚好是周六,不用上班。
难怪顾月庭和江子珊最近都没有来找自己,原来后天他们就要结婚了,这几天肯定一直在忙着收拾新房和家具之类的,哪有空闲来找自己?再说,若不是这几天自己神色太过憔悴,还得上班,肯定也去找江子珊凑热闹去了,哪里就会闷闷地呆着?好在上一次舒晴雨找完自己之后,这几天也没跟自己再生什么乱子。只不过,林浅予也一直没有什么消息了。
这么想着,宁式微自己都觉得这个准伴娘当的有点不合格。
这大清早的,能干什么呢,要不再睡一会儿吧。宁式微这么想着,刚合上眼,就听到手机铃声响了,不禁愤然而起,拿起电话,连看都没看一眼,“喂,你好!有事儿吗?”
“喂你个猪头啊!我后天就要结婚了,你还不过来陪陪我啊!”江子珊一听宁式微这有气无力的回电话之声,忍不住朝她大喊大叫了起来。“别告诉我说你今天有事儿来不了,今天是周六,你不用上班的,就算要上班,你请假也得过来。至于别的什么事儿,统统都给我推迟了,我就不信,你宁式微还能有什么比我江子珊结婚更大的事儿!”
宁式微一听,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战,这江子珊嗓门一高,宁式微还只有唯命是从的份儿。
“好的,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就过去。”宁式微边回着电话,边从床上坐了起来。
“嗯,马上到【钟爱一生】婚纱店来找我,我今天要去试婚纱,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之后,我若还没见到你,后天你就不用坐桌子喝喜酒了,直接罚在厨房刷碗打扫卫生,以及接待所有的客人。”江子珊利落地说着,仍然是伶牙俐齿。
宁式微心里又是一冷,江子珊你敢这么虐我,会遭报应的!宁式微心里虽这么暗暗嘀咕着,嘴上还是赶紧答应了她。若不这样,不知道江子珊还要啰嗦到什么时候,又使出什么阴招怪招,岂是宁式微能招架得住的?
“谨遵大小姐之命,一会儿见。”宁式微迅速说完,不等江子珊回话,就把电话挂掉了。
姑奶奶啊,只有一个小时。宁式微也不敢耽搁,快速洗漱完毕就出门打车了,直奔钟爱一生婚纱店。
宁式微赶到的时候,江子珊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不错不错啊,微儿,你居然没迟到,才五十七分钟,还剩了三分钟呢!”宁式微一下车,江子珊就开始笑着损她。
宁式微也不正面接招,换了话题,直接问了句,“你,一个人在这儿?顾月庭呢?”
“他啊,本来说好的陪我来,不知怎么回事儿,又临时接了一个大手术。还说是非他不可,别人都做不来的,所以他就去了。” 江子珊笑笑,表示很理解顾月庭,“你说,我不能还没进他顾家的大门,就开始各处限制月庭的人生自由吧?”
宁式微也笑笑,挽着江子珊的胳膊走了进去,“哈,这么说,原来我只是个替补啊!”
江子珊哈哈大笑,“哪里哪里,才不是呢!哪敢让你宁大小姐做候补!按照原来的计划,也会叫你过来的。只不过——你是一个电灯泡,二百五十瓦的电灯泡~~哈哈哈哈~~”
宁式微无语,江子珊还在大笑着,店员已经走了过来。
“请问二位小姐,你们是要试婚纱吗?”那个美女店员甜甜一笑,很职业的感觉。
宁式微指了指江子珊,“她”。江子珊也点点头。
“二位怎么称呼?”美女店员又是一笑。
“我姓宁,宁静的宁。她姓江,江湖的江。”宁式微看着美女店员,也是一笑。
“好的,宁小姐、江小姐,请跟我这边来吧。”美女店员说着,把宁式微和江子珊引进了店里面。
宁式微和江子珊便跟着美女店员一起走着,还听她一边介绍着。各种风格,各种样式的,从她口中娓娓道来,仿佛一个个唯美的爱情童话故事一般,让人忍不住充满了向往。
宁式微真是忍不住想夸赞一下这个美女店员的嘴皮子了,不仅人长得好看,说话也这么厉害。
都说“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的那张破嘴”,若是男人做了销售员,那口才,肯定是相当的了得吧。只不过眼下这个美女,好像并不输给男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她·三二 死人的妆容
“你可别挑花了眼啊,珊珊,我觉得这件就很不错。”宁式微说着,摸着一款婚纱向江子珊推荐。
江子珊也看了看,那件婚纱样式有点开放张扬,觉得不太适合自己,也怕顾月庭不喜欢,就轻微地摇了摇头。
那个美女店员却眼尖的很,赶紧说,“那件婚纱比较fashion,江小姐若是不喜欢的话,可以试试这一件。这一件相比之下,就有些保守了,但也不失雅致大方之感。”
“嗯”,江子珊礼貌性地看了看那件婚纱,笑了笑,“我觉得这件还不是很合适,跟我自己的喜好不是很搭。你有事情的话先去忙吧,我们两个在这里看看就好了。”
宁式微听着江子珊打发那美女店员走开,偷偷一笑,也附和了句,“嗯,我们有事儿再叫你。
那美女店员依旧甜甜一笑,“好的。”说完便走开了。
“珊珊,你真的决定嫁给顾月庭吗?”宁式微随手摸着一件婚纱,说出了自己内心的不安。
“嗯。”江子珊应了一句,似乎心里有同样有着很大的不安,但又决心已定的感觉。
“你对顾月庭的了解有多少?你真的有那么喜欢他吗?”宁式微自知跟顾月庭已经交往一年多了,还对他一无所知。
而江子珊,距过年提起她终于见到了顾月庭,也不过才两个多月的时间,怎么可能很了解他呢?宁式微真的很担心,以顾月庭有些暴躁狂妄的性格,只怕江子珊嫁给他后,会很受苦。
“我不了解他,但是我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已经喜欢了三年多了。喜欢他,在认识你之前。”江子珊轻轻地说着,回忆起遥远的往事,似乎也很想打开自己的心结。
“嗯。”宁式微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等江子珊把话说完。
“微儿,你知道我做的是什么工作吗?”江子珊看着宁式微的眼睛,表情有点无奈。
“美容师啊!你说过的。”宁式微跟江子珊她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经常吐槽工作和单位的人,也曾一起八卦很多社会上的囧事,宁式微知道江子珊是个美容师,所以就很肯定地回答了。
“嗯,只对了一半。”江子珊轻轻一笑,不知为何,宁式微觉得有点毛骨悚然,“我是美容师,但,是殡仪馆的美容师,就是给那些死人化妆的。这个职业虽然工资待遇很不错,但很少有女孩儿敢做,因为她们害怕。其实,我也害怕,因为我也是女孩儿。”
宁式微不得不承认,认识了江子珊这么久,关系亲密到穿一条裙子,也跟她“同眠共枕”了许多次,却不知道她是殡仪馆的美容师。此时听江子珊这么一说,宁式微有点惊讶,却不怎么害怕。更何况,宁式微向来不相信鬼神只说,所以不怕这些东西。
在宁式微的认识层面里,虽然不相信鬼神的存在,却愿意相信前世今生、报应不爽的道理。若不这样去想,自己现在何必甘心吃这么许多的苦楚?还不是还前世的债,积来世的善果?
虽然这么想,会有些自私,但这是实话。但愿受了这些苦难之后,余下的日子能够过得平淡些。流年,请慢慢地溜走吧,放过那些苦难的人吧,不要再起什么波澜才好。
“之前没敢跟你说,也是怕你会害怕。”江子珊对着宁式微笑笑,言语里流露出真诚的关心和在乎。
“嗯,珊珊,你想多了,难道你不知道我宁式微生来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非人类!再说,别说你只是给死人化妆,即便你自己……”
宁式微坏坏地一笑,本想说“即便你自己就是个借尸还魂的女鬼,我也不怕你”,自觉的玩笑不能开的太大了。毕竟是江子珊大婚的日子,这么说出来,恐怕有些不吉利,宁式微便及时刹住了闸,后半句就没说出来。
江子珊这么了解宁式微,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我是鬼是吧?哈哈~”
宁式微也笑笑。
“三年前,我还真差点就被吓成鬼了。”江子珊收起了笑容,做了个鬼脸,认真地回忆起来。
宁式微心里不由得疼了一下,若三年前江子珊真成了鬼,谁还陪我宁式微上天入地打架斗殴啊!宁式微对江子珊的关心,不用说,已经很深了,铁铁的好姐妹啊。
“那时候,我才工作没几天,第一次值夜班。当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殡仪馆的大部分人都已经下班了,我自己一个人在那儿,心里各种发毛,各种害怕,我的第一天夜班啊!不知道怎么才能熬到第二天早晨别人来换班,坐着又害怕有什么东西从后面攻击我,索性就站起来走走。
我自己一个人在走廊里走的时候,看着窗户外面黑黑的夜色,和幢幢的树影,加上自己沙沙的脚步声,我一直觉得后面有人在跟踪我,我真是……当时真是吓得要死了。然后,我的疑心重到了极点,实在害怕到了极点,就扭头往后看——”
江子珊描绘着当时的情境,宁式微只是想象着,也跟着害怕了起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人居然站在我后面!他就站在我身后两米的地方,至于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什么我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我完全不知道!而且他看起来,脸色也是阴沉沉的!我脑子一下全乱了,当时即刻吓得大哭大叫了起来,蹲在了地上捂着头……”
看江子珊讲的时候,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宁式微只觉得很想笑,但又不敢笑出来。
“在我捂着头吓哭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人拍了拍我,说,‘别怕,起来吧!’我慢慢地抬起头,才敢去看清楚那个人。俊朗的外表略显消瘦,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是几天没有休息好了,平平淡淡的一张脸上,并没有什么喜忧。我看他没有什么危害,才敢去握住他伸过来的手,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的手心好热好热,抓住之后,我就不害怕了,哪怕世间真的有鬼,哪怕他就是鬼,抓住他手的那一刻,我真的不害怕了。”
江子珊说着,嘴角漾起了笑意,眼睛也开始迷惘起来,难道这就是爱的初体验吗?
到底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带给别人这么强有力的温暖呢?宁式微说不上来,但是她知道,顾月庭绝对有这个能力,她自己不也是一度不顾一切地贪恋顾月庭带来的温暖吗?
好奇怪,宁式微明明觉得顾月庭是一个内心非常阴暗的人,偏偏他散发出来的温暖,让人无法拒绝。难道这就是冤孽?宁式微没能躲得过,江子珊也躲不过吗?
“然后他才仔细告诉我,他妻子刚刚死了不久,他不忍心让她妆容凌乱——毕竟她生前是一个很美也很爱美的女人,就赶紧找了这家H市里颇有名气的殡仪馆,找人来给她化妆。他也知道在这个时间点不是很好找人,就默默地上来看了看,等找到人之后再把他的妻子抱上来。
看到他妻子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她果真如他所说,是一个很美也很爱美的女人。现在刚死不久,看起来还是那么美,美的让人很心疼,美的让人怜惜。微儿,别怪我乱讲话,你现在的容貌——真的跟他的妻子很像……至少有八九分吧……”
宁式微心里一咯噔,不敢再往下想了。自己的容貌,居然跟顾月庭死去的妻子很像?!
“那天晚上,听你说,你三年前曾出车祸毁容过,现在的容貌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我可不可以做个大胆的想象?”江子珊说是想象,此刻她的语气已经很肯定了,“给你看身上的伤的医生是顾月庭,给你整容的医生是顾月庭联系的,对不对?”
面对着江子珊直视的眼睛,宁式微也没法去逃避了,只得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嗯,这就对了。那天夜里,我一边给他妻子化妆,一边跟他聊天。化完之后,他一直盯着他的妻子说,真好看,她长得好看,你化的也好看,真好看。他这句话是在惋惜他的妻子,只不过顺口夸了我一下,可是我的心里好高兴,真的好高兴。
他看着他妻子的眼神,时而甜蜜、时而宠溺、时而狰狞、时而恐怖,不住地重复着‘真好看’,也没有说要回去的意思。我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只知道他应该是很疼爱他的妻子。既然他不说走,我也不提,我们两个人就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到了天亮。这一夜里,是我在陪他,也是他在陪我,有他在,我真的没害怕。”
江子珊说完,看着宁式微,宁式微这才从想象中回过神来。
甜蜜、宠溺、狰狞、恐怖,顾月庭的这些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