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拉萨享受冬季。”徐景说。
“‘KissTheRain’,雨的轻拂。”萱怡咯咯咯地笑。
露迟窘然,那时候她英文不好,有次在宿舍里听到那首曲子,兴奋地和舍友们分享着:“你们听这首雨的轻拂是不是很好听?”
她还记得那时候徐景从书本里抬起头,一脸平静地说:“是雨的印记。”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随便拽英文了。
傍晚坐在街角有名的黄房子里,露迟上网搜索有关黄房子的资料,偶尔抬头向窗外的夜色望去,神情若有所思。
仓央嘉措到底是一位什么样的人呢?又是一位什么样的姑娘每晚驻足窗前,等待爱人归来呢?
夜深了,暗巷里的酥油灯暗了,喧闹的集市散了,转经的信徒息了。大雪纷飞的夜晚,八廓街的黄房子里有位充满柔情与期盼的姑娘静静地守在窗前,远远的,在街的那头,出现了一个年轻的身影,迈着急切的步伐,像个归心似箭的丈夫。
那一天,
我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
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
我摇动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转山转水转佛塔,
不为修来世,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月,
我轻转过所有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纹;
那一年,
我磕长头拥抱尘埃,
不为朝佛,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我细翻遍十万大山,
不为修来世,
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
只是,
就在那一夜,
我忘却了所有,
抛却了信仰,
舍弃了轮回,
只为,
那曾在佛前哭泣的玫瑰,
早已失去旧日的光泽。
踏雪而归的男人不是别人,他是六世达赖仓央嘉措,也是诗人仓央嘉措,他是不爱江山只爱美人的痴情浪子宕桑旺波,而站在黄房子的窗前静等的姑娘是一位未嫁娇娘。然而这么一对痴情的人本该有段美满的姻缘,可是历史并没有赋予他们美好的结局,六世达赖仓央嘉措年仅二十四岁就驾鹤西去了。
露迟一页一页的翻看着手中的留言册,最后在里面写道:
那个人,我希望我们: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 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不知道上天是不是听到了她此时的心声。
几天后拉萨市中心医院内,徐景和萱怡焦急地等在抢救室外,就在刚刚一个主任医师被急招进去,而躺在里面的人却是生死未卜。
前两天她们在宾馆认识几个上海来的游客,因为大家要去的路线相同,于是几个人合租了两辆越野车从拉萨一路经过山泽再到林芝,在返回拉萨的途中发生车祸。
实际上在林芝的最后一晚,露迟就已经感冒了。第二天当车子走到米拉山口路段时已经有了高原反应。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不舒服地靠在车窗上稍作休息。突然一辆旅行车直接撞上他们车子的屁股上,越野车直奔悬崖处,她来不及反应,只听车子发出吱吱的刹车声、车轱辘打滑声然后车子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然后撞上了什么,然后世界静止下来。
露迟是在一阵头晕目眩中醒来,意识还不是很清醒,感觉自己像是躺在摇篮里摇摇晃晃的,手臂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拉扯着疼痛难忍,然后细微的声音传入耳朵:“露迟你醒醒,快点醒醒呀……车子快撑不住我们了……”是萱怡的声音。
“萱怡慢点,不要再往前去了。”徐景的声音紧跟其后。
困难地掀开眼帘,从迷蒙的视线中她看到萱怡从前车座探过身来,车子突然摇晃了一些,然后是碎石坠落悬崖的声音。
抬眼向车窗外看去,她一下惊住了。车子的大半身完全半悬在空中,前车轱辘勉强停在马路崖上,随时有可能滑下悬崖。
他们怎么了?刚刚千金一发之际她只记得她坐在车子内闭着眼突然听到尖锐刺耳的汽笛声然后是汽车刹车的声音,最后陷入一片黑暗中。
他们是出车祸了吗,她的头好疼,身体好麻。
露迟困难地移动了下身子,车子突然向后滑动了两下,她甚至清晰地听到前车轮打滑的声音而萱怡依旧不死心地拉扯着。
“露迟快点爬过来,我拉你,快点,车子快撑不住我们了。”
“放手,不要管我了,你们快走。”
“不,我不。如果我这一放手你会死的,我是不会离开的。”
最后抬眼看了眼萱怡,她大口地吸着气,突然尝到口中一股难闻的血腥味儿,努力压抑着不呕吐出来,最后还是吐了萱怡一手。
萱怡一下被吓哭了,大声哭喊着:“露迟,你怎么了,不要吓我。”
手臂虚脱地划出萱怡的掌心,她断断续续地说:“萱怡快……我快不行了,你们……快……快逃下车,不要管我了。”
露迟转向徐景,趁着还有些微意识对徐景说:“徐景,若是我回不去了,我拜托你一定一定把我的骨灰带回去,不要把我丢在这冰天雪地里,我怕……冷……还有不……不要立刻告诉我父……父……父母,请暂且……不要告诉他们。”最后两个字说的气息奄奄,胸口传来一阵窒息般的疼痛,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稀薄的空气,掀起眼帘,眷恋地看着眼前的美好,“若是有机会,替我……向……向他说我对不……不不……起他。”
闭上眼睛的瞬间,一行清泪滑下眼角。
耳边是朋友哭天喊地的哀痛声,她却再也掀不开眼帘。
眼前的冰天雪地慢慢消逝,微风吹过她置身在一片桃花海中。树下一个少女靠在男孩弯曲的腿上,天真烂漫的声音响起。
“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春色满园关不住,几枝桃花出篱来。”
“逸恒,我作的诗是不是很应景?”少女得意地问男孩。
男孩好笑地扬眉:“叶绍翁的《游园不值》。”
“谁说的,这是我的,他诗里描写的是红杏我这形容的是桃花,哪里偷他的东西了?”
男孩不搭理她了,惬意地欣赏着眼前的桃花海。微风拂过,阵阵清香扑鼻而来。
终于有人受不了冷落,抬起头问:“喂,你怎么不说话了?”然而就在少年想开口的时候她突然伸出手封住他的嘴,“以后我说话你只许说对,如果你敢反驳,我就不让你说话。”
男孩看着眼前娇憨蛮不讲理的人,又不说话了。
她嘟嘟嘴:“你说话啊?”
男孩笑:“不是你不让我说话吗?”
“哼。”某人真的生气了:“人家没有不让你说话,只是不让你说那些讨厌的话。”
少年微微低下头,眼眸带笑瞅着嘟着嘴的小女孩,把她拉到腿上坐下,低下头轻轻地吻上她柔软嫩滑的唇瓣。突地一阵微风拂过,吹落一树桃花,片片粉红恰巧落在两个人身上。
漫天的桃花逐渐变白,突然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努力伸手想抓住仅存的回忆,终归什么也没抓到,最后陷入一片无底的黑暗中。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节有待修改,谢谢看故事的人,我只是想把我认为最好的分享给朋友们,谢谢朋友们的耐心。
第14章 第十四章
“你心不在焉。”酒吧里讨论一个合作项目时,青彦突然说。
逸恒放下酒杯,不紧不慢地说:“我认为你很满意我刚才的提议。”
“是,很满意。但是你的注意力还是不够集中,这很反常。”
“你到底想说什么?”
“韩露迟走了,所以你沉不住气了,不再装深沉耍酷了?”
逸恒狠狠地灌下一口酒,深邃的眼瞳里隐藏着黯然与沉寂。
“既然放不下,为何不把她找回来?”
又是一阵默然。
突然酒吧内一个低沉沙哑的女声响起,抬眼望去一个穿着黑色晚礼服的冷艳女子坐在吧台上独自吟唱着,冷然的拒绝所有示好的男人。
酒吧里头喧哗的音乐声
让她暂时忘了女人的身份
放肆摇动着灵魂贴着每个耳朵问
到底哪里才有够好的男人
没有爱情发生
她只好趁着酒意释放青春
刻意凝视每个眼神却只看见自己也不够诚恳
推开关了的门在风中晾干脸上的泪痕
然后在早春陌生的街头狂奔
直到这世界忘了她这个人
逸恒抬眼望向依旧吟唱的风尘女子,却是一阵失神。
几个打扮妖艳的女子摇摆着身子走了过来,一见到青彦就眉开眼笑地粘了上去,送上门的美女当然不会拒绝,逸恒坐在角落里,并不参与。
他举起酒杯,冷眼旁观周围的一切。
幽深昏暗的灯光下,几对男女跳着热舞,不远处一个打扮流气的男子暧昧地搂着一个风尘女子退场。
多少能够体会来这里寻欢的人们,寂寞吧、欲望吧!
他是很少出入这种地方,偶尔进入,时刻都会保持清醒,酒喝到好处就好,绝不贪杯。
没有打扰好友和美女的游戏,他起身走出酒吧。
深夜的寒冬,行人罕见,偶有几个行人哆哆嗦嗦的急速经过,卷起一阵风直吹过来,逸恒拉了拉衣领,依旧漫步在暗巷里,今晚的他格外的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然而就是在这一晚,逸恒没有想到的是此时此刻露迟正在抢救室内和命运抗衡着。
急救室外,萱怡和徐景包扎完伤口就一直守在急救室的门口。看着抢救室的门开开合合,不知道进进出出了多少个医生。萱怡手指不自觉地拽紧徐景的袖子:“徐景你说露迟会不会…会不会‘死’?”
一向冷静的徐景,被她这么来回问着,不由慌乱起来:“不会的,你不要胡思乱想。”
“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徐景,你说露迟会好好地活着的,是吗?”萱怡已经慌的六神无主。
顿了顿,徐景幽幽低语:“对,她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就算是为了‘他’!”
不知道被折腾了多久,露迟终于有了些微意识。
轻轻地动了动手指,左手传来一阵疼痛,眼睛勉强撑开一条细微的缝,想移动下僵硬的身子,头部传来一阵猛烈的晕眩,让她痛苦地闭上眼睛。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胸口有股强烈的电流通便全身,全身的肌肉急剧地抽搐,疼痛难忍。不知道被抢救了多久,等到她稍微有些意识时,耳边想响起各种杂乱的声音,:“……说话声……器具声……脚步声……”突然又是大喊:“严主任不好了……”她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听到一个女人恐慌的声音,然后又陷入昏迷中。
不知道昏昏睡睡了几次,也不知道又反反复复地被折腾了几次。
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寂静的病房内,露迟努力地掀了掀眼帘,挣扎了很久才完全打开眼睛,映入眼帘的陌生的昏暗。
她这是在哪里?
勉强撑着眼睛环顾了下四周,也只有三四秒钟又疲乏地闭上眼睛。
“水,水。”她毫无力气地呻吟着,嗓子火辣辣地疼着。
萱怡倒垃圾回来听见床边微弱的呻吟声,扔下垃圾桶跑到床前,兴奋地问:“露迟你醒了是吗?你等等我马上来。”
“葛医生,露迟醒了,您快来看看,她醒了。”
又经过一番的量血压,测心跳,测体温……医护人员确定她已经脱离危险。待他们离开后,她已经筋疲力尽地闭上眼睛。
萱怡趴在床前,拉着她的手,又哭又笑的说:“露迟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们跟我一起来西藏疯,幸好你没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徐景不禁皱眉,这算是安慰病人的话吗?
打断情绪激动的人,徐景说:“萱怡,露迟刚刚醒来还需要休息,不要和她说太多话。” 怎么她的情绪比人家病人的情绪还不稳定。
露迟看着两个好友一个情绪激动的眼角含泪,一个却是一脸的担忧与心疼,心底升起一股暖暖的潮流。
徐景转向露迟:“你才刚醒来,医生说需要多多休息,不要想太多。”
她倒了杯温开水放到柜子上,然后用棉花球沾湿轻轻地涂在她干裂的唇上:“医生刚刚交代你要好好休息,我和萱怡就睡在你旁边的床位,如果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叫我们知道吗?”
露迟点点头,嗓子干涩的说不出话来。
夜里醒来,不知道已是几点。明明躺在床上身体很累很累,却是了无睡意。翻个身,看着挤在一张床上的两个好友,她努力回想着那天发生的事情。
刚刚听萱怡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她听出了大概。那天他们在米拉山口发生车祸,在她失去意识后,抢险队把她送到米拉山口附近的一家医院,后来又转到拉萨市的中心医院。
抬眼看了眼放在床前的氧气机,想到那种窒息般的疼痛及挣扎,到现在都是一阵后怕。
她想一个人无论对这个世界还是一个人有多么的绝望,在真正面临死亡时,也是有求生欲念的吧,那种几近灭顶的窒息一次就够了,她不想再尝试一次。
凡是经过大起大落的人,凡事都会看得比较坦然吧,和生命比较起来这些琐碎的小事实在是微不足道。
有时候明白一个道理和亲身体会到一个道理的含义是有不一样的意义,到现在她才体会到原来这个世上没了谁都可以活下去,只是过的开心与不开心罢了。
从西藏回来,已是元月20号,想想有些好笑,居然会用这种方式迎接新的一年。
晚上十点整飞机抵达Y市机场,下了飞机进入大厅,老远就看到两个男人焦急地等在接机口,萱怡一看到沉着脸的李明福,扔下行李,冲上前紧紧地抱住他。
“老公。”萱怡撇嘴,哭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乱跑了。”
李明福脸色仍是铁青,抱着她的手臂像条铁锁似的紧紧地将她禁锢在怀里。“回家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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