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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未欲再吻,却舍不得不看。看着看着,便想到这一刻终究不会长久,她终究会成为别人的女人,至少,将与再娶桃桃的他再无关联。到那时候,他怀里的人不是她,她依偎的怀抱也不是他。到那时候,会有一个男人取代此刻的他,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占有她……沈判么?
他心底强烈地不甘着。
然而不甘又能如何?
一连串的念头如电一般闪过脑海:不如不回河南了!不如不娶桃桃了,休了便休了,负她便负她了!不如不要想他和荷书之间还有一层仇恨的障碍,带她走吧!——他还没有告诉她,当初要除掉他使他被迫暂时死去的人,其实就是她的父亲徐珏。
这些念头闪过,便也很快熄灭了。
他只有发狠地吻她。还没有等他发狠,徐荷书却撅着嘴说道:“我饿了。”
他无耻起来:“吃我。”
她略略起身靠在枕头上,拿过他的手,用力地咬了一口,谢未呲牙裂嘴,很夸张地“嗷”一声长嚎。
她笑嘻嘻地说:“看,我吃了,吃不动,你太硬了。”
“我吃你。”他也拿起她的手,放在嘴边要咬,徐荷书咯的一声笑起来:“好痒!”便要挣脱。谢未不放手,两人这样玩笑地争执着,徐荷书身上的被子却不依了,桀骜地向外翻过去。“啊!”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赶紧遮盖自己。
如惊鸿一瞥,如丽日乍现,如明月忽满,如新荷初绽,他看见了这一霎,惊艳、惊呆、惊动得满腔热血,无言以对。他不是第一次看到女子的躯体,也许她也并非这样的美,只是对他而言,她什么都特别激动他的眼睛和心潮。
她将自己完全蒙在了被子里,在底下脸发着烧,心猛力跳。为了掩饰刚才的尴尬,她还在被子里跺着脚:“我说我饿了,我饿了!”
谢未讷讷地道:“那女匪首说今晚有我饭吃,你也一起来。”
徐荷书露出了红红的脸,嗔怨地道:“我现在没有衣服穿……”
“哦,我去找,我去找!”谢未竟有些慌张,脚步踉跄地退出了房间,还险些撞到门上。徐荷书不禁发笑。他去温泉房,却发现已经关闭,门外的石头上放着一些衣服和一把剑,是徐荷书的。他于是抱着她的衣服和剑往回走,却忍不住埋头在衣服中,深深地闻了闻,那是她柔美身体所散发的气息。他还仔细地瞧了瞧那把剑——这是他第一次看清她的剑。女子的剑,小巧的剑,可爱的剑,又娇又利的剑……剑柄上雕刻着一株荷花和一本书,他知道,这是她名字的寓意,他在这些花纹上吻了一下。并且感叹,真是幸福的孩子,有一把**的、专属于自己的好剑,而自己呢,从小到大都没有一把像样的刀……
谢未忽然看到前面呆呆站着一个喽啰。
“有事?”
喽啰其实是看到他刚才对着一把剑又亲又抱的,不觉惊住了:这人,莫非脑子有毛病吧?在他自己的认知里,世上能亲的只有老婆孩子,胆子大一点就是亲别的女人,怎么,连铁水浇铸出来的冷冰冰硬邦邦的玩意也能亲?
“呃……哦!张三先生,晚饭准备好了,大当家的有请。”
谢未脚步不停,笑了:“你等我一下,我带上一个人。”
喽啰跟上去,问:“是那个姑娘吗?”
“是她。”
“好,好,您请!”
回到房间,他发现徐荷书竟然睡着了。呼吸细细,脸上像是仍带着微笑。他顿时一愣,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是叫醒她去吃饭还是任她安睡?他不忍心打扰她的睡眠,却也不舍得离开她的床边。仿佛一离开,接下来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无法掌握的事情,他们就再也不会有相守相伴的机会。
终于,他将剑放在她的手边,然后走出了房间,关好门,对外面等候的喽啰说:“屋里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现在正在休息,看在大家要成为兄弟的份上,我想请你守在门外,可不可以?”
那喽啰有点诧异,接着猛点头。
“兄弟,这个姑娘就交给你保护了!请不要让任何人进去!”
“放心,张三先生,我一定保护好她!”年轻的喽啰拍了拍涌满了男子气概的胸膛,然后又觉得应该以公事为重,“您放心地去和大当家商议事务吧!”
“多谢!”谢未朝他认真地抱拳。
谢未走后,这喽啰放下手中长矛,朝门槛边一坐,侧耳静听里面的动静。似乎听到了女子规律的呼吸声,他不禁嘿嘿一笑,非常得意,觉得自己真是当了一回传说中的护花使者。
巨大的餐桌由三张桌子拼成,丰盛的菜肴精致者少粗糙者多,烈酒的烈香扑鼻而来,八个头目俱在,受伤的二当家郑不穷缺席。大当家笑盈盈地看着谢未归座。于是大家相见恨晚、豪言壮语起来。
那女匪首酒量甚好,但是并不如男子那样豪饮,她用的是一只精美的青铜觥,兰花指优雅宜人。一袭白皮袍子衬托得她更加美艳,有一种贵妇人的雍容风采。她在看谢未。
谢未也知道她在看他。除掉其中暧昧的意思,他还料想到,她是在观察白天给他服下的毒药是否到了发作的时间。
于是他皱起了眉头,苦着脸,一手悄悄地——其实是故意悄悄地——按在了腹部。他也故意偷偷地瞧了女匪首一眼,正好碰上她得意而挑衅的眼神。
谢未眼中流露出乞求的意思。女匪首娇滴滴地掩口而笑。
几个头目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眼见得这位张三先生和大当家眉来眼去,都装聋作哑,置之不理。接着他们都注意到,腿上缠着厚厚纱布拄着拐杖的郑不穷已经来到了厅外……
“二当家!”老九老十连忙去迎接他进来。女匪首视若无睹傲然一笑,拈着一粒药丸走到谢未身旁,一手扶着他肩膀,亲昵地命令他:“张嘴……”
谢未领会得几分这情形中的奥妙,他可不想惹这对怨侣,便伸手去接这颗药:“多谢大当家。”
女匪首却不给他,手一晃,将药丸塞进了他嘴里,连手指几乎都塞了进去。谢未一呆,见郑不穷已经到了桌旁,连忙起身表示客气。
“蛇儿,我要喝酒。”郑不穷只瞪了一眼他,便向那女匪首冷冷地发话。
“你腿坏了,手可是好好的。”
论斗嘴,郑不穷可不是她的对手。老三连忙给他倒了碗酒。郑不穷端起来就要喝。
蛇儿冷嘲热讽地道:“喝吧,你这腿是不想好了。”
郑不穷反倒咧嘴笑了,他觉得蛇儿嘴上再厉害,心里也还是关心他的。虽然她对别的男人都善加辞色,但从没闹出过红杏出墙的事——虽说这枝红杏还不姓郑。当初,郑不穷将她掳上山寨要她做压寨夫人,她却用几天时间凭着自己的姿容魅力和伶俐头脑降服了粗鲁的他——做压寨夫人可以,但必须先让她做大当家。郑不穷爱她,迷她,便答应了她,三年来也一直顺从着她。她也的确是个名副其实的寨主。
八个头目照例在大当家和二当家的私人时间到来时退了出去。谢未也跟着退。
蛇儿叫道:“张三先生请留步!”
郑不穷:“张三先生请自便!”
“二位当家的请,张三先行告退。”谢未好笑地笑着。他还要去厨房,找一些清淡可口的饭菜给徐荷书带去。
宴会厅里,郑不穷狠狠地抱着蛇儿,蛇儿狠狠地打着他的脸。
“贱女人……骚|女人……”
“没用的懦夫!蠢东西!……丑鬼!”
“妈的,下个月老子一定要娶了你,做什么大当家,乖乖做我的压寨夫人!”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娶我?”
“来来来,到床上看看我配不配!贱女人,还想要美男子,你老公很美,干吗不要你了?!”
啪!啪!蛇儿朝他脸上打得更凶,恨得泪水流满了脸。
“蛇儿,我的心肝儿肉……”郑不穷一把扯下了她的袍子,将她横抱起来。往常闹得厉害时,她总会唤来她的青蛇,将郑不穷吓走。现在青蛇死了,蛇儿对他是又打又咬,又撕又扯。平日里郑不穷对她相当温柔,她一般也是喜悦的,但心底那一团偶尔就会燃起的火,烧得她痛恨她的过去,痛恨她的现在,痛恨并不十分如她心意的这个男人。
这几天郑不穷在伤中,心情很不好,刚才又喝了点酒,便乘着酒兴发泄起来,在这餐厅里就想要了她。当他凶猛起来,她反倒是欣赏的……
然而,此时不合时宜地来了一个传信小喽啰,在厅外高喊:“大当家二当家,不好了!有一队像是官兵的人马朝山寨开过来了!”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欲变骤变
更新时间:20101015 10:54:46 本章字数:3879
气味腻哄哄的厨房,四五个厨子和杂役忙碌完山寨所有人的晚饭后,开始了自己的晚饭。谢未走进去,不想打扰他们,便自己张望灶台和橱柜。因为晚上来找零食儿的人常常会有,所以,他们也并不在意。
蒸笼里还有热的包子和蒸肉,锅里还有些稀饭,谢未便盛出了一碗,找了个食盒装好,走了出来。没人和他说话,他也不去打扰人家。
回到风姿轩他的房间外,守门的小喽啰正精神抖擞地来回巡逻呢。
“小兄弟,辛苦了!”
看到谢未,小喽啰竟有些失望,好像他回来得太早一样。屋里那姑娘梦中的呓语,他可没有听够呢。
房间里一片寂静的黑暗,谢未点燃了灯。
徐荷书睡得很安稳。
“荷书……荷书醒来……”他轻拍着她耳边的头发,“莫要再睡,都饿了一天了……”
徐荷书于意识清楚的将醒之时,发出了长长的撒娇声,“嗯”得百转千回。曾经她撒娇的对象是母亲和梅云,现在却变成了他。“我不醒……”
谢未笑道:“乖,起来吃饭。”
她睁开了眼睛,脉脉含笑地看着他:“你还在,真好。”
“起来吧?”
“天黑了……我不起来,你喂我吃。”
谢未看着她一脸的稚气和娇媚,忍不住暗叹,自己长这么大,从来只有母亲喂他吃饭,有时甚至是桃桃喂他,他可没有喂过别人。也许他都不会。可是他的心已经像她的语气那样软。
于是她倚坐着,他端着饭碗,用勺子一勺一勺喂给她吃。勺子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嘴角,沾了汤水,她便伸出舌尖舔了。他缓缓地说道:“你啊,就像我娘生前养的小兔子一样……”
徐荷书想到了初认识他的时候,在他家的墙头上看见他正在喂兔子。那时候,他多快乐,意气风发的脸上一点忧愁也没有。她注意到,说到娘的时候,他的神情里略过一丝哀伤。她伸出手,温柔地触摸着他的脸。
谢未笑道:“别摸了,你给我的感觉可不是母亲,就是小姑娘。”
徐荷书“嘤”的一声,两手捶起了床。
“小姑娘乖,别闹,大哥哥给你包子吃……”稀饭吃到一半,他给她吃包子,一点点撕下来放进她嘴里。
“我要喝水。”
谢未看看桌子上的茶壶:“这水已经凉了,喝米汤吧。”
“不,我就要喝凉水。”
他无奈地摇摇头:“只能喝一点。”于是给她倒了小半杯,送在她嘴边。然后他更慢条斯理地喂她吃包子,等她下咽完了这一口,他才接着给她吃下一口,还用小小的两块中间夹一片肉,塞进她嘴里,极尽耐心和温柔。
徐荷书慢慢咀嚼这味道,却忽然喉间哽塞,眼中涌满了泪水。
“怎么了?”
她不顾光身,扑向他肩头,紧紧抱着他。谢未叹了口气,将被子提起来裹住她的身体。
“你一定觉得我很娇气我是大小姐我很自私我很缠人……”嘴里还含着食物,她呜呜地哭了,“我还总是哭总是哭,我知道你一定是喜欢我笑……才两天不到,我都哭了一百次了!跟我在一块儿你一定很烦都要忍着……”
他拍着她的背:“没有的事,不要乱想。你一向是个自立的好姑娘……”
“其实,我就是想让你对我好,想得到你对我的好。以后我们分开,我有可以回忆的这些事情,揣在心里暖暖的,甜甜的,就算我……嫁给了别人,我也不会觉得太苦……”她嘶哑得几乎说不下去,“你可以当我是被蛇咬坏了神经说胡话……刚才,我做了个梦,我觉得这梦一定会是真的!桃桃来找你,还带着你们的孩子,那孩子和白花长得一模一样,喊着你‘爹’,还朝我吐口水……”
谢未激动地说:“这个梦不会是真的,我没有孩子!”终于,他让自己鼓起了长久以来不敢奢想的勇气:“徐荷书,你肯跟我走吗?”
“跟你走?上哪儿去?”她抽噎着。
“抛下你的家,跟我到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去,好不好?”
她几乎想也不想,哭中带笑地点头:“好,好。”
他松开拥抱,近近地看着她的脸:“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听完之后你再做决定吧。”
看着他的样子,竟是认真的决定,她不敢置信地摇着头:“可是桃桃怎么办?”
“我对她只有责任,没有感情……”
“可是,你不要负责任吗?”
“责任,我的责任多了。我对你有没有责任?对王素大人有没有责任?对厉宁他们有没有责任?”他眼神中充满着悲愤,“我对自己的心有没有责任?”
“可是,她会很伤心,她还怀了你的孩子……”
“没有!她骗你的,我和她都没有洞房过!”
“啊……”她惊异地看着他。事情为什么又是这样?
“真的吗?”她低下了头,有点发蒙,又有点欢喜——然而又不敢细想。
“真的。”
看着他俊毅的面孔,发出幽邃光芒的眼睛,她靠在他肩头,悠悠地道:“我总是想抱你,或者让你抱我……从前可不是这样的,我是不是变坏了?”
他笑得很温暖:“这若是叫做坏,那我比你更坏……”
徐荷书也笑了:“刚才你说,要和我说一件事,是什么事?”
谢未摆正了她的姿势,认真地看着她:“在北镇抚司的大牢,想要我性命的那个人……”
徐荷书聆听着。
外面起了敲门声。
“什么事?”
“啊!”门外是兴奋的女人声音,“小未哥,是你吗!”
这个声音以及这一声称呼,令谢未和徐荷书两人如遭兜头一盆冷水,一时间呆呆的,木木的,简直怎么也想不到苑桃居然也在这里!
“不要……”徐荷书仿佛哽咽了一声,不顾一切地抱住了谢未,亲吻他。没有时间了……她有强烈的预感,这下,是真的没有时间也没有希望了……
她用自己的身体贴紧他,告诉他她有多么的爱他依恋他。
他闷声回应着她,狂乱地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