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一人在龙椅上坐了许久,像是想定了什么,他站起身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趁着身子尚好,皇帝接连举办几场宫宴,把自己的儿子们召集在了一起,见个个是貌合神离,最后也是自己放下了努力,不再去实验。
谢灵韵不知道皇帝的所为,她还是没有放弃找纳兰红衣的希望,只要那人松口,宇文尉迟的性命便是无忧。谢灵韵根据纳兰红衣留下的记号找到了他,“为什么不给尉迟医治?”一见纳兰红衣,她便是开门见山的问道,没有半分的委婉。
“怎么?你是来问罪的?”纳兰红衣手里把玩着酒壶,谢灵韵一走近他就闻见了刺鼻的酒味,“你和她是不是闹矛盾了?”谢灵韵尽量委婉的问道。
“她?那个她?”纳兰红衣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明知道谢灵韵说的那个人就是周思恩。“你跟不跟我走?”纳兰红衣瞪着谢灵韵,眼珠赤红,见谢灵韵摇头。
纳兰红衣哈哈大笑:“果然,果然如此,难道荣华富贵就是那么难舍弃吗?”后面的话几乎是喃喃自语的说道。
谢灵韵立刻就明白了他们的症结在那里,事情如此……
“红衣,你忘记了,思恩还要考虑她的父母亲以及她的兄弟姐妹,还有他们的国民。”谢灵韵尽量温柔的劝道,原本她是来质问这个家伙为什么不给宇文尉迟治疗的,却是在一边当起来救火的队员。
“她还有兄长姐妹……你胡说!”纳兰红衣的眼前一片的模糊。他知道自己醉了,可是这样醉着就很好,不用去想那么多叫他为难的事情,酒醉的人不能劝,谢灵韵微微的摇头,站起身便离去,现在什么话,红衣也是听不进去。
纳兰红衣看着谢灵韵离去的背景,微微的睁开的眼睛,眼底是一抹复杂,谢灵韵要说什么,他何尝不知晓。
只是那周思恩,为什么他喜欢的女子一个个都是那么的麻烦?以前以为自己喜欢谢灵韵,可是走近了却不是那回事。到他在两军阵前见到了周思恩。
算了,还是不去想了,他提起酒壶,眼里就再也没有了其他的物事,可是那个人的影子偏偏在他的眼前乱晃,怎么也挥之不去。
“灵儿!”
谢灵韵刚一踏进宇文尉迟的寝宫,就听见了宇文尉迟唤她,“怎么没有歇息?”谢灵韵知道宇文尉迟是在等她。
“他还是不肯吗?”宇文尉迟的声音里有些无奈,谢灵韵微微的摇头,“有冷云芝,我们便还有机会。”宇文尉迟看见谢灵韵眉间的郁色,知道她的心里的痛楚,只是说着口不应心的谎言安慰她,这个世间若是还能有人医治他,那便是蛇王谷的鬼医,当世鬼医纳兰红衣不愿意给他医治,那这个世间便再也没有人能医治。
谢灵韵很清楚宇文尉迟是在安慰她,忍住了就要流下的眼泪,强忍住悲恸,“宇文尉迟,你一定会好的。”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这话也是自欺欺人?
那个悲惨的结局,她是怎么也不愿意想。
宇文尉迟发觉自己最近身子无力的厉害,毒素没有侵入他的心脉,但是他的内力却是一丝丝的逸散,没有几日的工夫便已经半点也不剩了。
没有内力,他的武功就彻底的废了。这件事他深深的埋在心里,没有告诉谢灵韵,就怕她为她担心,有武功的人,一朝失去,继而来之的便是应付不了的危险,因为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宇文尉迟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把这个事情挂在嘴边,谢灵韵发现他最近气喘的厉害,往常走一段路都是健步如飞,现在却是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息一下,“尉迟,我怎么发现你……?”她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怕是毒素扩散,她听见的是不好的消息。
宇文尉迟看见她眼中的担忧,竟是不忍心隐瞒她:“我倒是无碍,就是内力全失,是一个废人了。”
“没有内力也不是什么问题,你看我就没有内力。”原来是内力没了,怪不得,谢灵韵松下一口气,没有内力以后还能修炼,大不了她就教授他一些防身之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
“没有武功,便不能保护你。”宇文尉迟无奈的看着面前露出甜笑的女子,语气有些落寞的说道。
“傻瓜,我们相互扶持,不要说谁保护谁。”谢灵韵知道古代的男人更是大男人,不能忍受自己比女人弱势。
就在两个人聊天的时候,一个内侍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禀报三皇子,请移驾圣上寝宫。”
“怎么了?”宇文尉迟一下就站了起来,那内侍磕磕巴巴的说道:“启禀三、三皇子陛下,皇、皇上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快说?”说着,宇文尉迟便伸手欲将来人抓住拎过来,却是发现自己的手臂软弱无力。
只好松手把内侍放开。
“今天,皇上还兴致勃勃的在御花园里赏了一会花,午时在御书房看了一会书,写了一会字,这回已经神志不清楚了。”内侍在宇文尉迟迫人的目光里,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个明白。
“带路,还磨蹭什么?”谢灵韵一看这阵势,心知皇上和两百年前的那素儿一般。便不敢在继续耽搁。
宇文尉迟费劲千辛万苦寻来续命的药物就绝不会是为了今天这个结果。
“父皇……”皇帝的床边跪了一地,都是他的子女们,包括被幽禁的前太子。堂前一片哭声,只是不知道那个真,那个假。
“父皇!”宇文尉迟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的父皇躺在床上,原先已经恢复了些的脸色,现在居然是灰败,比他赶回宫里的所见更为的恕�
已经是弥留之际的皇帝,听见了宇文尉迟的声音,竟是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皇儿。”皇帝的声音嘶哑难辨。
宇文尉迟猛的跪在了地上,看着行将就木的父亲,不由得悲从心来。
听见皇帝的声音,所有的人都收住了悲声,皇帝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的嘲讽。
“历官!”皇帝不大的声音,像是重锤一般落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臣在。”一个手拿文册,一手拿笔的官员膝行到了皇帝的病榻之前。
“记录……朕口谕,亲命皇位由第三子宇文尉迟继承!”皇帝的话一出,堂前的眼神有放松的,也有嫉妒。
“父皇,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宇文尉迟无心去看自己兄弟们的眼神。谢灵韵却是逐个看了个明白,宇文玥一脸的平静,看不出来端倪。七皇子宇文拓却是欢喜的样子,其他几个皇子表情有喜的,也有愤怒的,前太子宇文端的眼睛里更是明明白白的嫉恨,原本那是他的位置。
第二百七十六章 皇帝驾崩
历官把皇帝最后的口谕仔细的记载在史册上,皇帝这才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皇帝殡天了……”内侍尖细的声音在各个宫殿连响不断,各处宫殿都开始挂上了白鳗。四处也是一片哀声。
最伤心的就是宇文尉迟,在先皇的灵位前跪了许久,谢灵韵怕他的身子坚持不住,也是在一旁一直的陪着。
“尉迟,节哀顺变,国家还需要你打理,先皇也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辜负了他的心愿。”谢灵韵不知道怎么安慰宇文尉迟。
“我知道。”宇文尉迟把手轻轻的覆在她的手背,“很快就要入皇陵了,我也就是最后陪陪他。”生前没有做到的事情,也做不到的事情,现在却是无意义了起来。
谢灵韵微微的摇头,这些仪式上的东西,她不喜欢,只是宇文尉迟现在的心情,她能理解。
“你也要注意身体!”宇文尉迟抬眼却是看见了谢灵韵眼下的乌青,知道她一直陪着自己,也很是辛苦。
“我没事!停灵七日就入陵了。你叫其他的皇子守几日吧,都是他的孩子,他本人也是愿意的。”谢灵韵看着宇文尉迟的眼,很认真的说道,宇文玥和宇文拓来了几次了,见识宇文尉迟在灵前,便没有进来。
此刻他们就在门外披麻戴孝的跪着。
宇文尉迟看见他们的身影,往他们身后看去,空空如也,只有他们两个跪着,心里也是明白其他的兄弟是怨恨先皇,连一点机会都没有给他们。
他们残害手足,皇帝早就心知肚明,那个时候重病不起,又是在夏如烟的皇宫,与外界的联系都被切断了,所以才任着他们大肆胡为。
“五弟,七弟,你们进来吧。”宇文尉迟手扶着灵柩,一脸的哀伤。“是,皇上!”二人齐齐的应声。
恭恭敬敬的的走到了灵柩前的另一侧跪下。
“现在这里我就是你们的三哥,别见外,父皇就希望我们手足亲近,可惜叫他失望了。”宇文尉迟的声音含着无尽的失落。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哥,他……”宇文拓还想给其他的几个哥哥说情,宇文尉迟微微的摇头。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五弟,以前我多有误会你,请多多原谅。”宇文尉迟突然出口的话,叫宇文玥猝不及防。
“都是自家人,那么见外,再说,先前,我也的确没安好心!”宇文玥看了一眼谢灵韵,他现在是真的放开了,那个位置,还有,她。
“以后我会尽心的帮助三皇兄的。”宇文玥认真的说道,他说话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谢灵韵也是松下一口气。要是这个时间,她还是横亘在他们兄弟间的矛盾。
现在看来,她的担心完全成为了多余,谢灵韵给了宇文玥一个感激的笑容,笑容里包含了一切。
四个人静静的守着灵柩。半晌,宇文尉迟说道:“五弟和七弟轮换着,一人守两日。第七日的时候,我们一起来送父皇最后一程。”他的眼睛里只有触目惊心的孝白,没有别的颜色。
他能做的就是最后送他一程,把宇文国打理好。看着他有起来的意思,谢灵韵赶紧上前去搀扶,跪了两天两夜,他的腿早就酸麻。
没有了内力,就是跪了这么一会,他的身子都是经受不住。
谢灵韵扶着他站起的时候,他的身子都不由自己的晃了一下,宇文玥的眼里闪过了古怪,但是很快就被别的神色掩过。
没有人看见他方才的眼神。
“归陵……”浩浩荡荡的送葬的队伍,铺天盖地的白,宇文尉迟的眼里一阵的眩晕。
灵柩之后,是被堵了嘴哭哭啼啼的后妃们,他们无出,按照祖制就必须殉葬,那个进了暗牢的女子,谁也不知道皇帝给黑一下的最后一个命令是什么。
总之再也没有人见过那个女人。
封上皇陵的盖棺石,那些女子的哭啼之声就再也听不见了。按道理这个事情不允许谢灵韵参加的,她是别国之人,又是一个女子,谢灵韵怕宇文尉迟的身子坚持不了,便扮成了小太监,低头紧紧的跟在了宇文尉迟的身后。
漫天纸钱飘舞,白幡猎猎。
宇文尉迟不想去看旁人的神色,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如今皇位之事尘埃落定,宇文尉迟并没有因为自己继位而开心起来,他和谢灵韵两个人历尽千辛万苦寻来了冷云芝,皇帝还是驾崩了,谢灵韵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皇上,应该及早的举行即位大典,昭告天下。”几位老臣在朝堂之上当即就提出要举行大典。
宇文尉迟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他是先皇指定的继位人选,就算是没有大典,他也是皇帝。
那些老家伙是在指责他名不正言不顺吧,宇文尉迟才不会在乎,四十九日之内,是不会举行任何的庆贺大典,就算朝臣有颇多微词,宇文尉迟现在也不会去理会,死者为大。
宇文尉迟的身上的毒伤,没有进一步的蔓延,可是最着急的却是谢灵韵,冷云芝是能应付一阵,可是也是解除不了根本,虽然她的嘴里不说那个话题。
却是没有放弃任何的希望。
谢灵韵记得前世的时候,有些解毒的法子,这是可惜工艺要求太高,她现在所处的时代根本就不能想,谢灵韵为了宇文尉迟,可谓是绞尽了脑汁,想尽了自己可能想到的解救宇文尉迟的法子,却是没有收到一点的半点成效。
“稍微歇歇吧!”谢灵韵看着宇文尉迟额头的汗珠,就是心疼的说道,一边用手帕给他轻轻的擦拭,另一只手不停的打着扇子。
“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宇文尉迟嘴里这么说着,其实自己很不适应普通人的生活。一身内力完全消散。
从武功高手到废人,这样巨大的落差,他根本就不能适应,看着为他忙碌找解毒方法的谢灵韵,他说不出不好的话,谢灵韵每天早早的起来陪着他一起上早朝。下朝之后,又是陪着他把奏折看完。
每天都如此,窗外纳兰红衣羡慕的看着他们两个。
他们两个人的相濡以沫,就是他一直想要的,只可惜,他要的那个女子,不在他的身边。
原本宇文尉迟有内力的时候,还能发现别人偷窥。现在他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对周围的感知差了很多。
根本就没有发现别人的偷窥,只有谢灵韵,她能敏感的感觉到身边还有别人,只是知道那人没有敌意。
加上那人又是刻意隐藏了气息,谢灵韵也找不出那人的所在。
怕宇文尉迟担心,她没有告诉他,她的发现。每天都是依旧,到就寝的时间,那个注视他们的目光就不见了。
这个行为叫谢灵韵更加的以后,心里有一种感觉会是纳兰红衣。那个直觉就是那么的奇怪。
宇文尉迟的身子因为原本就是伤势未愈,又加内力全失,宇文尉迟特别的容易疲惫。每天都要小憩一会,才能继续的伏案。
谢灵韵看着他疲惫的脸庞,一脸的担忧,“休息一会,再来看吧?”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从盘子里拿出早就切好的冷云芝的薄片,放进他的嘴里,叫他含着。
“我今天还能再坚持一会,不用担心,你看今天的折子不多,我想看完……”宇文尉迟看着谢灵韵,知道她是怕自己累着,两个人的眸子静静的对视,“你要是为了我也要爱惜你自己,没有内力就没有内力了。”谢灵韵的手缓缓的从宇文尉迟的手上抽出了他手里正拿着的折子。
“起来再看。”谢灵韵固执的说道,那个家伙一点也不爱惜他自己。
看着谢灵韵担忧的眼神,纳兰红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纳兰红衣闪身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红衣?”原来一直感觉到有人的窥视,原来是他。谢灵韵心里放下心来,纳兰红衣是不给宇文尉迟医治,可是却没有害他的心思,就是他那个脾气叫人捉摸不透。
“你怎么来了?”宇文尉迟脸色微微不愉,这个地方是他的寝宫,他现在没有内力,身边有人窥视,就是半点也不知道。
就是纳兰红衣不给他医治,他也不会怨怪,现在却是不满那个人连招呼都不打,就擅闯他的寝宫,万一正是和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