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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了浑身都气得发抖,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重重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如同她落地的心。
苏丹红吓得眉毛一拧一拧的,慌忙占起身指着唐未欢的脸怒道:“你敢这种态度对我,好,你等着,我同你爸说去,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你呀,一辈子也和你妈一样没男人要!”
小喇叭气得横眉竖眼,恨不得暴打苏丹红一顿,可又怕会给唐未欢招来更大的麻烦,到底苏丹红是她的继母,不到万不得已又怎么可以对自己的继母动手。
“你滚不滚,不滚我俩可动手让你滚了!”小喇叭把门重新拉开,见唐未欢气得浑身颤抖,对她说道:“欢,别怕,不要脸的女人和她一般见识干什么呢!”
“你嘴巴放干净点,我在我的房子里教训我老公的女儿,你算什么东西!走就走,房子迟早我要收回来的,还有,少在我房子里养这种野猫!”苏丹红气焰嚣张地说,穿着高跟鞋的脚用力踢了一下蹲在地上的蓝蓝。
蓝蓝喵呜一声飞快跑开,在唐未欢的脚畔来来回回踱步。
NO。33
苏丹红走了,唐未欢使劲把门哐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一天到底是怎么了,想到苏丹红认真的样子说要把房子收回去发租,她就觉得好可怕,这房子如果收走了,她和蓝蓝以后住在哪里。很久没有给爸爸打电话了,她想要不要求求爸爸,就算是看在父女一场的份上,总不能让她流落街头吧。
“连蓝蓝都踢,这女人也太恶毒了吧。”小喇叭抱着蓝蓝心疼地说。
“我在担心她说的收回房子的事,我感觉她不是在吓吓我,她是来真的,想把我从我爸爸身边赶走,少一个负担。”唐未欢忧心忡忡了,拿起手机,犹犹豫豫,看着爸爸老唐的电话号码,想着要不要打。
还是打吧,到底是她的爸爸啊,他怎么会一点都不心疼她呢。
“爸,你吃过饭了吗?”
“欢欢啊,爸爸待会就吃饭,你苏阿姨正在做饭,她每天下班回家都做好饭菜,对爸爸很好。你吃了吗?”老唐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弯腰收拾一屋子的残局,嗓音沙哑,他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她听出了老唐的不对劲,她并不知道苏丹红在来她这里之前,和老唐爆发了一场婚后最大的争吵,但她可以确定老唐在撒谎,苏丹红明明前一刻还在这里大发雷霆,怎么可能在他那里做饭。
她准备了一些质问爸爸的话忽然在这个时候变得很难开口,因为听起来爸爸过得并不好,她佯装起平静说:“我也吃过了,在学校食堂吃的。”
“别总吃食堂,想吃什么好的就去餐厅吃,钱不乱花可也别苦着自己,钱不够就跟爸爸开口。”老唐忽然觉得真正最亲的人,是自己的女儿,那个在他面前好起来是只兔子发起威来如猛虎下山的苏丹,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嗯,爸,你过的幸福吗?”她哽咽着问,老唐的话让她温暖了许多,也有些惭愧,也许她不该让爸爸为难。
“幸福,爸爸只要还有你,就幸福。”
“我也是,爸爸。”
挂了电话,虽然没有提到房子的事,却让她对老唐的感情有了细微的变化,她不再满脑子都是装着爸爸不要我的念头,她觉得她和爸爸都是彼此最重要的那个人,不管爸爸以后还有几个孩子,她都是他的宝贝女儿。
亲爱的爸爸,我总是会梦见你,梦见小时候你用胡碴拂过我的小脸,你把我高高从里怀里抛向空中,你总能稳稳地接住我,你问我怕不怕,我说不怕,我相信爸爸的力气很大很大。我在梦里,咯咯笑着长大。
亲爱的爸爸,你很快就要有另一个孩子了,会有另一个和我不是同一个妈妈的孩子也叫你爸爸,你也会用你的胡碴拂过他的小脸,你也会把他举在头顶抱着亲他的小肚肚吗?
那晚,她在日记里写下这样的话语,她告诉自己,她要做坚强独立的唐未欢,她不能再完全依赖爸爸的抚养,爸爸有了新的家庭新的负担,她不想成为爸爸的负担,她要成为爸爸的骄傲,以后不论再发生什么事,她都要理解,原谅。
NO。34
小喇叭也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对后妈充满了恐惧,从唐未欢那回来后,就看着墙上的钟,一秒一秒走过,外婆叫了她好几次去睡觉她也不去,坚持要等爸爸下了晚班打电话给他。
小喇叭说:爸爸爸爸,你答应我,你永远永远都不会给我找个后妈。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了迟疑,这是第一次她听到爸爸在答应她的时候有了迟疑。
妈妈呢?妈妈在你身边吗,让妈妈听电话,她手机打不通。
妈妈还在上班,没回来,明天我让她早点回来听你电话,乖,早点睡,爸爸过年回来给你买钢琴。
那晚,小喇叭和唐未欢都辗转难眠,爱情和亲情都一下子清晰又一下子模糊起来,方腾,宋逵,爸爸,妈妈,这次字眼在她们的脑子里轮番打着转。
快点长大就好了,是不是只要长大了,就可以没有了烦恼。
高二似乎是过得最快的时光,文科班里的课又枯燥又无聊,政治老师绕口地说着哲学,作业本上的题目无非都是你对国家宏观调控有何建设性意见,瞧瞧,多闷的问题,我哪知道啊。
历史老师更年期一样,反复又反复,重复又重复讲鸦片战争,讲到义愤填膺之处,握紧拳头,还说要支持国货,抵制进口。
明明历史老师自己的手机电脑都不是国货,真是煽情又讨厌。
数学老师更是夸张,一个人站在讲台上都能用白粉笔写满满一黑板的等差数列等比数列公式,写到后来自己都糊涂了,又重新全部擦掉从头开始写,一节课还说不到一个题。
小喇叭用纸条丢唐未欢,嘴角歪歪,意思是让她看地上的纸条。
唐未欢弯腰捡纸条,换座位了和小喇叭不能坐在一起就注定了她们要靠纸条来交流上课心德啊。
纸条上写着放学去滑旱冰,“寂寞城”溜冰场。
那晚自习怎么办?她回小喇叭一个纸条。
“我有办法。”小喇叭做了一个ok的手势。
那个外号大嘴猴的男生拿着一根皮筋放在食指和大拇指之间拉着,用纸条往黑板上弹,每次都趁数学老师不注意的时候弹,数学老师很淡定地推算着公式,有的纸条弹到了地上,有一个很滑稽地弹在了黑板上又反弹到数学老师的额头上,数学老师摸摸头,并没有发火,而是捡起地上的纸条,放在讲台上,慢慢打开,还以为是学生写给他的纸条,发现上面空白,揉揉一团,扔在一旁,不露声色。
他继续在黑板上写写画画,那些长长串串的公式,是文科生最头疼的符号,只是他会写着写着就突然回头,保持一个静立半蹲的姿势,推推眼睛,看有哪个学生拿着皮筋在弹。
小喇叭总归是一个倒霉的孩子,她等老师转过身,就对大嘴猴比划着,她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伸直,右手做着拉动皮筋的动作,一脸奸诈的笑容,很不幸被转身的数学老师看了个正着,由此小喇叭获得了一个上课用皮筋弹老师的罪名。
NO。35
小喇叭硬是扛了下来,没把大嘴猴给供出来,大嘴猴只是外号,他真名叫候信文,那么优雅的名字实在是让人遗憾,还是外号比较符合本人的真实面目。小喇叭在办公室足足站了三节课,硬是嘴巴严室,中途接受教导主任的训话,唐未欢趁下课给小喇叭送水。
“你怎么不说出事实啊,明明是大嘴猴弹的,你干嘛逞能啊,站累了吧,待会中午在食堂等你。”
“没事,出卖同学的事我小喇叭能做么,小意思,我会飞速拿着饭盒去食堂找你商量我们晚上滑旱冰的事。”
“嘘,你小声点,这是办公室哎,随时有老师进来,你知道吗,你就吃亏在你的大嗓门上边,每次都声音很大自己还不知道。”她捏捏小喇叭的耳朵,悄悄地说。
“那你嫌弃我嗓门大,是这样吗?”
“嗯,是的,怕你连累我。”她故意这么说,惹小喇叭恼。
“那狼来了怎么办。”
“你是个每次都爱喊狼来了的小孩。”
“好吧,我站得肠子都直了,我要拉把把,你去我书包给我拿点纸好不好。”小喇叭眼神里都是被冤枉后的无辜。
小喇叭还没走出办公室十米远,就被教导主任喊住:“张小芭,你去哪里啊,我有允许你走吗,写的检查没通过哪里都不许去!”
小喇叭头也没回,懒得招待教导主任,说:“wc!”朝教室里的唐未欢做做鬼脸。
她望着小喇叭短发长了很多,染的红发颜色渐渐淡了,黑发长了出来,她快要忘了小喇叭还有一个好听可爱的名字叫张小芭,她们在一起团结友爱了多久呢,很久很久呐,她好像从来都不会担心有天会失去小喇叭。
如果小喇叭真的要留一头长发,像叶绘一样的长发,会还是现在的小喇叭吗?
“张小芭,给你纸!”她捏着鼻子把纸递给小喇叭。
“瞧你,以前我俩做同桌的时候你总让我陪你上厕所,喂,小喇叭去厕所吗?你总是这样喊我,我每次都甘心情愿陪你蹲大号,我都不嫌你臭臭的。”小喇叭接过纸,酸酸地说。
“呐,你忘记咱们俩订立的协议吗,任何一方都不得说出任何有害友情的话语,张小芭,我不嫌你臭,就算你一年不洗澡,我也愿意和你穿一条裤子。”她笑眯眯地说。
好姐妹,我们要一起长大,一起上大学,各自挽着心爱的男孩子,一起看着对方嫁人,一方生孩子的时候另一方必须到场并喊:一二三加油,还要做彼此孩子的干妈,任何人说任何话都挑拨不了我们的感情,动摇不了彼此心目中的位置。
小喇叭的检讨在反复蹂躏修改不知多少遍的时候,才顺利通过,还要她保证不化妆,不穿奇装异服,不乱喊乱叫,不迟到早退,每一条都似乎是她约束不了自己的。本来不打算写了的,她实在受不了写检讨这种幼稚的事情了,难道教导主任不明白并不是一张写有检讨的纸就可以约束一个学生的吗,如果天底下每个学生写完了检讨就可以高枕无忧学习优秀的话,那可能吗?
不可能!
NO。36
那为什么老师那么爱让学生写哪门子检讨,见鬼去吧,小喇叭想,要不是害怕教导主任打电话给老爸老妈,她才不会顺从写什么违心的检讨,害得她耽误了去食堂的时间,肚子饿得都要让她检讨自己在虐待胃了。
小喇叭垂头丧气从办公室走回教室,教室里空荡荡的,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吧,只有大嘴猴还坐在座位上一脸惭愧加钦佩地望着小喇叭说:“张小芭,你真有种,没把我供出来自己一个人扛,我以后再也不偷吃你的泡泡糖了!”
“早就猜到是你偷吃我的泡泡糖,我可是顶着严刑逼问血雨腥风忍了过来,你就这样回报我吗?”小喇叭摊开双手朝向大嘴猴。
大嘴猴一脸认真的表情,盯着小喇叭脖子上银项圈看,眼神里竟有柔柔的光。
小喇叭收紧衣领慌张地说:“不要脸,你看什么看啊!”
“我第一次觉得你像个女生,其实还满动人的,如果你的头发长一点,耳洞少一点,不要抹红抹蓝的,干干净净像现在这个样子,我挺喜欢的,那我会考虑每天提供你零食的。”大嘴猴笑笑,又说:“别忘了,我家是开超市的,你想吃什么只要我一句话,随便拿!”
“没兴趣,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哎,吃饭去了,肚子饿了!”小喇叭居然会害羞,脸都红了,她一边往食堂走一边纳闷,我这是怎么了,大嘴猴嘛,全班最油嘴滑舌的男生,我那么讨厌他,怎么刚才他说那些话的死后,我会心跳加速呢。
唐未欢打好了饭菜等着小喇叭,鸡腿,小喇叭的最爱,每次午饭都生怕去食堂晚了鸡腿卖完了。
“你都不知道教导主任有多啰嗦,还说幸好我不是她的女儿,否则怎么怎么管教我,我要不是脑子一直幻想着鸡腿,我怎么能支持到现在啊!”小喇叭大快朵颐,意犹未尽。
快乐很简单,只是在你很饿的时候恰好有吃的,而还恰好是你爱吃的,这就够了,每一个小小的期望都可以实现,这无数个小期望在实现的过程就是人生一长串的快乐。
鸡腿也许可以缓冲掉一些检讨带来的恶心和不适。
“不想这些不开心的,我告诉你一个好笑的事,刚才放学铃声一响起,全校学生全部拿着饭盒往食堂冲啊,你知道,咱们学校的学生向来都像饿着长大的,十几年没吃过饱饭一样。然后大家从教学楼跑在操场冲向的时候,几百个学生忽然都不跑了,就是突然地都自觉慢慢走了,你没看到那种内心冲动眼神奔向食堂而步伐不得不缓慢的滑稽样子有多搞笑。我一看啊,原来是校长来了,更滑稽的是,等校长一转身和老师说话视线转开之后,几百个学生又全部同意飞奔,尤其是有一个高一的男生,拼命地跑,龇牙咧嘴的表情,结果铁饭盒掉到地上了,他跑出十几米远才发现饭盒掉地上了,又跑回去捡起饭盒,继续跑,生怕错过了,我估计是和你一样爱吃鸡腿的人。”唐未欢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鸡腿的动力要比黑板上那些公式有趣多了,可以让那么多的学生飞奔起来。
NO。37
小喇叭已经笑得不行,尤其是唐未欢说的那个饭盒掉地上跑出十几米的时候。
“怎么有这么搞笑的人啊,好讽刺啊,对了,那时你在做什么呢?”小喇叭啃着鸡腿问。
唐未欢把自己餐盘里的一个鸡腿也夹给小喇叭,说:“我啊,我早早就找个理由从教室出来到食堂来了啊,这样给你抢到了全食堂第一大鸡腿,我们的小喇叭啊,是最爱吃鸡腿的。”
“你就不怕被校长看到吗!”小喇叭放下鸡腿,很严肃地说:“欢欢,你是好学生,你好好努力还可以考上好的大学,我就不一样了,我是差到骨子里的差生,否则班主任也不会把我们的座位调开。”
“大不了一起在办公室写检讨啊,下午我就去和班主任说,我要和你坐一起。这年头,还有比友情更重要的东西吗!”唐未欢亮晶晶的眼神有着茉莉花的芬芳,原来眼神也是可以有香气的。
这年头,还有比友情更重要的东西吗!
这句话她不仅感动了小喇叭,她连自己都被打动了,她的目光那么柔和,她自己也惊讶于自己的感受。
多少年之后,她想起那一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