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呼一声,才被歹徒惊吓过,这会儿又被他惊吓,我容易么我……
“你干嘛,力气太多还没用完是不是?”我拍他。
“娜娜,娜娜,娜娜,娜娜……”他不住地叫我的名字,声音却越来越低,渐渐笑声不见,但是双手依然紧抱着我,没有松开。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反手拍拍他的背,问:“你怎么会跟那些人打架的?真是胡来,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刚才没来你很危险啊?你不是明天的机票吗,还想不想走啊!”
“不走就不走。”他低声道。
“胡闹!”我喝道。
他不吭声了,顿了几秒才说:“我想你。”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又低喃道:“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我心里一软,跟哄孩子一样哄着他说:“乱想什么啊,我这一看就是福大命大的人,乖啊。”
不知道怎的,我这么一安慰起到了相反的作用,我感觉到肩头湿湿的,他的身体也一抽一抽的,难道是哭了?!
他长大后我就没见他哭过了,虽然那夜去山上他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但毕竟不是真的哭出来。
这下我可慌了神,手忙脚乱说:“怎么了啊,我没事啊辰辰,没事了,啊?”
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我的肩膀愈发湿润起来。
我是哪句话将错了吗?
“乖,不哭啊,没事了。”我小心翼翼地抚着他的后背,用我自以为最温柔的声音说道。
他压抑住自己,没发出一点儿声音,但我如何不知道他哭得有多么惨不忍睹。
这情况让我心里有点儿难过,他以为我一直以来拒绝他,就容易吗?我的心理压力他可曾体会过?只是现在,我不知道除了拍着他的背安慰他,还能做什么。
“没事别喝那么多酒,以后出去了,要照顾好自己。”我叹息道。
“我哪里都不去,我哪里都不去……”他带着哭腔说,声音哽咽住,说到最后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了。
“你只是喝多了,好好去睡一觉就好了,好吗?”我轻声说。他一身酒气,难怪刚才打架那么不怕死。
“娜娜……”他视我的安慰于无睹。
再哭,他再哭,我就哭给他看!
“柏辰你个混蛋别没完没了!”我吼了一嗓子,觉得咽喉那里涩得发疼,但还是扯着嗓子叫道,“哭什么哭!早就知道这个结局,你以为我有办法吗?!你为什么还不肯放下?你到底在执着什么?你哭吧,哪怕死了也只能这样!你做的很对,离开吧,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了……”
话还没全说完,我的唇就被狠狠地咬住,我头脑猛地一热,只觉得眼泪就这样飙了出来,心中翻滚的是那种镜花水月,发狠了想要,却什么都抓不住的无力感。
我一直不敢问过自己,如果他不是我的表弟,我们会怎样。我一向是个很现实的人,既然假设不存在,后续又有什么好计算?于是到了这个时候,忽然发现世界全部混乱了,乱成了一团麻,剪不断理还乱。
我张口反咬他,他嘴里浓烈的酒精味点燃了我那潜伏在内心深处的野性,管他那么多,柏辰你自己送死,以后还怨得了谁?
34
我本不是个冲动的人,有时候哪怕所谓冲动,也是估算过后果再行事的。就是这一晚的事情,回想起来,我都不明白我当时到底怎么了,会那么狂躁,会像在报复一样压倒了柏辰。
我说不清楚那种感情到底是憎恨还是害怕,很多时候我觉得我都是想打他一顿,或者把他浸到水里让他清醒一点,不要再纠缠我,可是压抑了那么久,那么久,最后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竟然用这种方式爆发了出来。
在他进入我身体的时候,我在他的耳边说:“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你得到了;可是柏辰你记住,不只是我的身边没有你站立的位置,连我的心里,都永远不会有你的位置。”
然后他抓青了我的手腕,我咬破了他的肩。
他疯了,我也疯了。
这场报复,进行的淋漓尽致,直到第二天早上醒过来,面对空了的白色床单,我都久久没能反应过来。
我看了下宾馆床头柜前的闹钟,竟然已经下午一点了。
柏辰如果按时上飞机了的话,这个时间应该已经离开了。
这一别,不知会是多少年,而我最后只记得他带着淤青的那张脸,居高临下看着我,汗水顺着发丝一滴一滴落到我的脸上,双眼通红,却没有再哭。
宾馆房间的灯光太过明亮,他绝望的表情我看得如此真切。我在他身下辗转□,而他,只是默默地看着我,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不知道那个时候,到底像野兽的是我还是他,我热得像一团火,他冷得像一块冰,但他却能不断不断给我升温,直到爆炸。
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高昂的,低糜的,就像一部很老很老的电影,我漠然看着,仿佛女主角不是我。我眼前的他的那张脸也渐渐模糊了,好半晌才察觉到,蒙住视线的,是我自己的泪水。
他俯身下来吻我的眼睛,他说:“你爱我吗?”
然后他的手指伸进了我的嘴里,不让我回答。
他又说:“你爱我吗?”
我咬住他的手指,他还是不肯放开,渐渐我就尝到了血腥味。
“你爱我吗?”他的声音低低的,像要破碎开来,却狠狠地一次又一次刺穿我。
我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你爱我吗……”他是那么悲伤和绝望,可是他依然害怕我的回答。
我摇头,用力摇头。我不知道从脸上甩开的到底是泪水还是汗水。
他忽然坐起来,粗鲁将我拉起来,我惊呼一声,身体比我自己想象的还要无力,差点倒下去,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他根本不给我时间,拉开我的双腿,狠狠在他身上坐下去。
这样的深入,让我浑身颤抖起来,“啊……柏辰……”
“你连骗我一次都不肯吗?!” 他低低地对我吼,他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睁开眼睛看着他,“哪怕一次,就一次!”
我用泪水掩盖住视线,我不忍看他那双眼睛,我怕被里面的痛楚刺伤。他那不甘和爱恋的眼神在咆哮,控诉,我是如此将他抛弃。
我不只是抛弃他,还将他的心扔到地上,蹂躏和践踏。
可是这种蹂躏和践踏,给了我生平第一次拨云见日般的痛快!
柏辰你不是要我么,那我就给你,就看你有没有足够的能力来承受!我不要否定这段感情的压力都自己一个人来承担,我要告诉你,你一直梦寐以求的,不过是场噩梦!
“我真的不爱你。”我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以后也不会爱你。”
他像一头被亲娘抛弃又被同伴欺负的小兽,双眼通红地看着我,不敢相信。
我笑了出来,“是不是忽然发现我没你想象的那么美好了?我其实一直就是这样的人,你爱上的只是你心目中的那个我,并不是我本人。”
他闭上眼,仿佛已经承受不了这样的痛,就在我以为他会放开我的时候,他忽然笑了起来,双手从我的双腿膝弯下穿过,让我整个人都挂在他的身上,我忽然意识到这个姿势意味着什么,想反抗,却使不出一点力气。
“薛娜,你好狠!”他咬牙切齿,却掩不住话音间的哽咽。他抬起我的臀,又将我重重压下。
“不行……柏辰……啊……!!”我没有办法再思考,我的伤害造就了他的愤怒,他的愤怒却以这种方式宣泄回我的身体。似乎除了承受,我再无力抗拒。
“那么,至少,要让你记住我。”他笑出了眼泪,朦胧间我将年少的他重叠在了这张脸上,那时候他总是跟在我身后,我去哪里,他就一定要跟去哪里。那个时候,我总是觊觎他手里的糖果,或抢或骗过来自己吃,吃完还跟他说,为了不让他蛀牙,我牺牲了自己。
如今的他,成为了一个男人,重重地进出我的身体,让我惊叫,让我浑身的战栗。我嗓子仿佛再也叫不出声音来,我已经不知道他给我的到底是欢愉更多,还是痛楚更多。我死死地抓着他的背,扬起头,眼前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人仿佛飘了起来,再没有心疼和罪恶。
等我朦朦胧胧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他柔软的目光。他就那么看着我,然后轻轻在我额头印上一吻。
“停下,柏辰……我不行了……”我感到他的手指向下移到我们的结合处,差点没哭出来,扶着他的手臂想挪开他的手,“不要……”
他俯身,将我放回床上,自己也顺势压上来,缓缓亲我的眼睛,我的鼻尖,我的嘴唇,我的胸前。他说:“你从来就没要过我……我有什么好难过的呢?没有得到,也不会失去,是不是?”
在考虑要不要之前,我只会想,该不该。
这个时候我已经不能思考,到底是他太天真,还是我太自私。他给了我这一生都无法承受的感情,我除了将他驱逐,无以为报。
“忘了我吧,柏辰,忘记我!”我几乎哭着说出来。
“可是,娜娜,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他低低地,像诅咒一样,吟诵在我耳畔,“我没有办法控制,也没有办法停止……薛娜,你毁了我的整个人生!”
我痛哭起来,开始憎恨自己,这般残忍。
我捧起他的脸,亲吻他的额头。他将我抱得很紧很紧,仿佛想要这样刻入骨中。我听见耳边有低低的细瓷碎裂的声音,那么清脆,那么缠绵。
晕过去之前,我隐约听见他在说:娜娜,如果有一天我不再爱你,必定恨你入骨。
那个时候,他大约不知道,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简单多了;他也一定不知道,承受恨,要比承受爱,来得容易多了。
支付不起的代价(已修)
35
我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一身的淤青和吻痕,除了手臂上刀子划开的地方被小心翼翼包裹起来外,其他地方简直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
我忍着痛冲了个热水澡,臂上的绷带已然浸湿。昨天那样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能留心避开我的伤口,这份细心真是难得。
我把身体擦干,裹着浴巾走回房里。沙发上有一个新的购物袋,里面装了一套新衣服。我换上,薄衬衫和牛仔裙,还额外配了一条丝巾。
有多久没穿裙子了?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除了脸上还有昨晚磕碰出来的伤口外,脖子处的吻痕都用丝巾遮盖了,配裙子穿,也不会让人觉得大夏天穿太多很奇怪。
我在扣衬衫扣子的时候,不禁摸了摸自己胸前柏辰留下的痕迹,觉得昨晚越想越不真实,仿佛旖旎的春梦一场。这种疯狂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使得我反而看起来分外平静。
我把惨不忍睹的房间整理了一下,沾了血迹的衣服收回购物袋中打算带走。床单上还有些许血迹,退化成褐色的斑点,就不知道是我的还是柏辰的。
我迎着午后的阳光靠在窗口看着这个房间,从内心深处浮起的那一抹细细的波澜一点一点荡漾出来,我的掌心开始有了微微的潮气。
我想找自己的手机,没找到,估计是在打斗的时候掉在酒吧里了。我用宾馆电话打给小姨,小姨正在从机场赶回家的路上,说今天早上柏辰回家把人都吓死了,这孩子都到这时候了,竟然还弄出点打架斗殴的事情,怎么就没给警察抓起来呢……不过现在总算是顺利送他走了。
听完最后这句话,我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看着落地玻璃窗外阳光明媚的城市,开始有那么点儿瞧不起我自己。
我甩了甩头,整理了一下仪容,确保万无一失了,才走出宾馆。
今天天气实在晴朗,天空蓝的像是画出来的,一朵云彩都没有,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城市的上空,惬意悠闲。
绿化带里是葱葱郁郁的一片,扑面而来都是一股夏日里充满生机的气味。
我想,我是松了一口气的,如果柏辰不走,我应该如何来面对他?我该如何面对小姨?如何面对外婆,还有我泉下有知的母亲。
可是这个时候,我内心又有一种无法言表的报复的快感,我想,关于我和柏辰的事,已经走到了最坏的那一步上去了,还能更坏吗?
这一次,游戏是真的结束了。
我走回宿舍的一路都在想这个事情,我客观地检讨了自己的过失,并且将这个存心的报复事件归类为一时冲动引起的难以挽回的错误。还想幸亏我运气好,虽然一夜风流了,但柏辰也被我用语言打击得很严重,最后还是决定离得远远的,让我不至于太过难堪。
我路过西点店的时候,进去买了杯冰咖啡,点了两块巧克力慕斯,坐在窗边吃边发呆。
我是个善于欺骗自己的人,我会用乐观的精神来抑制内心真实的惊恐和无助,我会用调侃自己的方式,让自己放下心理包袱,忽视我自己不安的情绪。
在内心深处,我安慰自己,反正他已经走了,一去就是三年,回不回来还不好说。就算回来,那也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这些往事大约也就时过境迁,不留痕迹了。昨夜就好比一场春梦,了无痕吧。谁年轻的时候没有过那么一两次荒唐的经历呢?
人年轻的时候,总是会犯很多错,只是有些错误或许如天空中飞过的青鸟一样,掠过无痕;而有些错误,则需要用一生来偿还。
我吹着空调吃着巧克力慕斯感叹自己甚有哲学天赋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我这一个错误带来的后果,会严重到我哪怕用尽了一生,也无法偿还。
因为我欠下的,是一条人命。
吃完东西我回宿舍,刚走到大门口,门卫大爷一看见我就激动地迎出来,说:“哎哟,小薛啊,你去哪里了,你们队长找了你一个晚上!”
我有些惭愧地点点头,我这么擅离岗位确实很过分,我都做好了被记过处分的心理准备了。我对门卫大爷说:“我把手机丢了,这就去给队长打电话。谢谢您啊。”
“哎,你赶紧去打吧,好像出了什么挺严重的事。”大爷对我挥手说。
“发生了什么事?”我都走了,又回头多问了一句。
大爷叹气,“具体我也不清楚啊,好像昨天晚上有同志牺牲了。”
我心里一咯噔,不由得心跳失控了一下,血气直冒上脸颊。我做了个深呼吸,对大爷打了个招呼就跑上楼,抓了电话给队长打过去。
队长听到我的声音,简直咆哮了起来,骂道:“薛娜你个混蛋,昨天跑哪里去了?!”
“对不起队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承认错误,严肃地承认错误!我昨天跟队里去酒吧支援的时候发现我表弟也在里面,我就没打招呼,先去把他救出来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