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不哭了,妈。”世杰勉强地将语调提高了一些。
“好,好。妈不哭了,快把手放下吧;累了吧?”妈妈双手拖着世杰的右手轻轻放在了床上。
世杰轻轻动了动嘴角,微笑着将头左右轻微晃动了两下。
“我爸和晓羽呢?”
“出去买饭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片刻过后,爸爸和晓羽回来了。妈妈把刚刚世杰的胳膊能抬起来的消息告诉给了他们,即使那只是靠妈妈的双手向上拖着才完成的,所有人也都很高兴。
吃过饭,晓羽陪世杰说了会儿话;之后,世杰就早早的睡觉了。也许,现在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是他不痛苦的时候;因为他可以暂时感觉不到身上一切的疼痛了。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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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话:瞬间的毁灭(6)
世杰睡着了,爸爸、妈妈、晓羽都在他床边守着。
“啊,啊,妈,啊,妈……”世杰紧闭着双眼,大声地哭喊着,身体还在不停地抖动着;他又做噩梦了,毋庸置疑,梦中的情景还是灾难降临的那一瞬间。他梦见自己在火海里挣扎、痛得直到晕倒,梦见自己浑身上下被火烧得血肉模糊,梦见自己站在路边大声哭喊着叫妈妈;这已经是他在入院后的几天里第三次这样了。
爸爸、妈妈、晓羽都赶紧凑到世杰的身旁,爸爸大声地喊着:“世杰,世杰,醒醒;世杰,世杰……”
在爸爸的叫喊声中,世杰慢慢醒了过来;他渐渐地停下了嘴中的叫喊声,可是眼角却依然残留着在那恐怖的梦境中流淌出的泪水。
晓羽凑到世杰旁边,赶忙拿纸巾轻轻擦去了世杰眼角的泪水。“又做梦了?没事的,你看,我们这不都在这儿守着你呢吗?”
世杰轻轻点了点头,嘴里还在不停地喘着粗气。“恩”,他的情绪还没完全从那恐怖的梦境中摆脱出来。这场灾难对他造成的伤害远不止身体上的疼痛那么简单,心理上受到的惊吓不知到何时才能消除;也许,一切都需要时间去抚平、去治愈吧。
经过了这几天的痛苦经历之后,世杰现在算是跨过了医生说的那最危险的第一道坎了;但现在也只能说是救活他的希望有所增加,想要完全脱离生命危险,一切都要等做完几次大型的植皮手术之后才能下定论。
病房里的五位伤者中,就属当时没跑出来的司机刘师傅最严重,他的烧伤面积达到了100%,浑身上下没有剩下一块好的皮肤。相比较刘师傅来说,世杰的病情略微轻一些,至少他躯干部位的正面没有被烧伤,这也是他身上所剩无几的完好皮肤了。另外三位同事中,有一位和世杰的病情差不多;当时,就是刘师傅、世杰和他三个人待在一起的。而其他的那两名同事的病情要比他们三人轻很多,当时他俩离的比较远,只是脸部和双手有些灼伤,不会对生命造成威胁。三位严重的伤者中,世杰算是情况最好的了,这要得利与他的一个习惯,他平时大多只穿纯棉面料的衣服。纯棉的衣服在火中会随之燃烧,但等世杰跑出来后,世杰身上的火也随即就灭了;而刘师傅和另一位同事,他们穿的是化纤面料的衣服,那种面料遇到火后,会像塑料一样融化掉,然后粘在身上。
刘师傅在重症监护病房只待了两天,之后他就被送进了单独的无菌隔离病房。这也使重症监护病房内的空余面积增大了不少,有的家属累了,可以在旁边的床上休息一下;不过,大多陪床的家属都是在各自的病人床边打地铺。
这几天下来,世杰的爸爸妈妈已经熬得消瘦了一大圈。好在这时,世杰的舅舅、大姨、小姨、叔叔、姑姑、表哥、表姐这些亲戚都得知了这个噩耗,他们陆续都赶了过来。表姐在第一眼看到病床上的世杰时,跑到楼道里哭了好半天;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地严重。悲伤过后,一切还都要去面对;经过商量,他们排好了顺序,轮流在医院帮忙照顾世杰。这让世杰的爸爸妈妈在精神上得到了很大调整;不然,再这么熬下去,就是铁人也会吃不消的。首先留下的是舅舅和表哥。
舅舅对依然坐在世杰床边的妈妈说:“这儿有我盯着呢,你赶紧去睡会儿吧。这都两天了,你都没怎么合过眼。”
“没事,我躺那儿也睡不着。”刚说完这句话,妈妈就差点摔倒;幸亏当时表哥就在她身后站着,一把扶住了她。
舅舅有些着急了,他发脾气地说:“都熬成什么样儿了,坐在那儿直迷糊,快躺旁边睡会儿去;这旁边又不是没人,我们来不就是替你们的吗?”
表哥扶着世杰的妈妈说:“姑姑,你躺下睡会儿吧。我和我爸都在这儿看着呢,你就放心吧。”
看见自己的亲哥哥发脾气了,自己也实在是支撑不住了;妈妈这才躺到一旁的床上去休息了,嘴里却还不停地在嘱咐着:“看好输的液体,没有了就按那个‘呼叫器’;还有,看好那些检测仪器,数据不稳定了赶快去叫医生。”
“行了,知道啊;你快闭上眼睡吧。”舅舅的口气,坚决地像是在下一道命令。
除了这些亲人的轮流陪伴以外,世杰的那些兄弟、朋友在得知了消息后也都赶来看他;像绍辉、虎子、大洪、鑫子、娟子等等。当然,来得最多的,还要算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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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话:病床前的感情纠葛(1)
自从世杰受伤后,世杰的手机就一直都是晓羽拿着。一天,世杰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晓羽看了看,是丹丹。她给丹丹回复了条信息:“我是晓羽,他受伤了,现在在医院呢。”当丹丹收到这条信息时,第一反应就是跑去了医院。
丹丹来到医院,在走进世杰的病房前,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因为‘重症监护室’这几个字就足以提前告诉她问题的严重性了。“情况也许很不好。”即便是这样,当她看到世杰的那一瞬间,还是呆住了,她整个人都傻了。她看见世杰还没睡醒,就那样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浑身上下裹满了纱布,脸上也涂了厚厚的一层白色药膏。如果不是有晓羽和世杰的爸爸妈妈在旁边,她根本就不相信床上的这个人,就是那个阳光、开朗的世杰。
丹丹没在病房待多一会儿就拉着晓羽跑了出去。在楼道里,丹丹焦急地问:“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严重?到底怎么了?”
晓羽一五一十地把事故过程告诉给了丹丹,丹丹边听边哭。她知道,当自己再进去时,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能让世杰看见自己掉眼泪,世杰现在需要的是鼓励与支持。
两人平复了一下各自的情绪,又一次走进了病房。
“世杰,世杰,醒醒,你看谁来看你了?”晓羽轻声地叫着世杰。
世杰慢慢睁开那还很肿的眼睛,他看见丹丹就站在自己的床边。就那一眼,眼泪就流了出来;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丹丹。
丹丹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哽咽着说:“没事的,世杰,只要你好好配合医生治疗,很快就会好的。你想吃什么?我这就回去给你做。”说完,丹丹勉强露出微笑的模样,她想以此来给予世杰力量。
“我……我想吃‘烧肉条’。”
丹丹家是开饭店的,她爸爸就是厨师。丹丹从小就跟爸爸学,她会做很多菜;这也是她和世杰在一起时为什么能把世杰照顾地那么好的原因。“烧肉条”是世杰最爱吃的一个菜,尤其是喜欢吃丹丹亲手做的。
丹丹凑到世杰那涂满药膏的脸前,微笑着说:“好,我这就回去给你做,做好了我拿来喂你;你好好的,我一会儿就回来,昂。”
世杰轻轻点了点头。
旁边的晓羽看见这一幕,才真正感受到世杰和丹丹之间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即使她知道,当初世杰在面对选择时,选择的是她;即使她知道,眼前的这个情况,不是自己该吃醋的时候;但她心里依然不是个滋味。
丹丹回家去做菜了,晓羽就坐在床边陪着世杰聊天。
不久,丹丹就做好了菜,急匆匆地赶了回来。她打开装在保温桶里的菜,来到世杰的床头边;一手端着菜,一手拿着筷子正想要去喂世杰;可就在一刹那间,她又感到似乎不是很合适。
丹丹转过身对坐在一旁的晓羽说:“还是你喂世杰吧……”丹丹的话语很尴尬,将手中的菜和筷子递到了晓羽眼前。
“好”说这个字时,晓羽也感觉很尴尬。
晓羽从丹丹手中接过菜和筷子,顺势坐到世杰的床边;慢慢夹起了一块,在嘴边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进了世杰的嘴里。边喂世杰还问世杰:“烫不烫?”
丹丹在旁边看着晓羽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喂世杰,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她坐在世杰的床边,一句话也没说;脑子里浮现出她和世杰在一起时的场景。她在厨房忙碌着,亲手给世杰做他最爱吃的‘烧肉条’,世杰就在自己身边笨手笨脚地帮着倒忙;做完后,世杰大口大口地吃着,边吃边说好吃,还时不时地亲手喂自己一口,直至把整盘的菜都吃完,世杰似乎还有种没吃饱的感觉。这些画面就在丹丹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至今想起来她都觉得很温馨。然而,看看眼前的一幕:面对受伤如此严重的世杰,她却只能坐在一边看着另一个女人去喂世杰,去喂世杰自己亲手做的世杰最爱吃的‘烧肉条’。丹丹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世杰吃完,晓羽去开水房刷保温桶了,丹丹坐在床边往前凑了凑。“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世杰轻轻点了点头,“好吃,味道一点儿都没变,只是……”接下来的话,世杰没说出口,他只是一直盯着丹丹的眼睛。
丹丹也自然清楚世杰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两人谁都没有再继续说话,就这么四目相对,眼神中顿时充满了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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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话:病床前的感情纠葛(2)
晓羽拿着洗好的保温桶走了进来,丹丹见状赶忙站起身来,坐到了床边的凳子上。
“丹丹,都洗干净了;先放这儿了啊,一会儿别忘了拿。”晓羽顺手把保温桶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眼神基本就没看丹丹,也许是因为尴尬吧。
丹丹同样尴尬地回着话:“噢,先放那儿吧;我说一会儿我拿回家洗就行了,你还非要去洗。”
晓羽边拿毛巾擦着手边坐到世杰的床边;她坐的位置就是刚刚自己喂世杰吃菜时的位置,也是刚刚她去刷保温桶时丹丹坐的位置。现在,哪怕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位置,她自然都比丹丹坐得更加理直气壮。
晓羽对丹丹说:“刚入院的时候,世杰根本就不能吃东西,这两天刚能勉强地吃一些,不过每次也都吃不了多少,今天还是头一次吃这么多呢。”说着话晓羽又将头转过来对世杰说:“看来,今天这菜是对口啊,是吧?”
丹丹坐在凳子上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回话。
世杰看了一眼晓羽,长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闭上了眼睛。他心想:“晓羽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
这种气氛仅仅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
丹丹站起身说:“那个,我家里还有些事,我就先回去了。”然后,走到世杰跟前说:“世杰,你好好听医生的话,听你爸妈的话,我明天再过来看你啊。”
“恩,你路上小心点儿。”
晓羽和世杰的爸爸妈妈把丹丹送到电梯口,就回了病房。刚刚的事,世杰和晓羽谁都没有再提,两人只是又闲聊了会儿天。
世杰的妈妈说:“晓羽,你今天也回去睡吧,这几天也都没休息好,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人都在这耗着也没用。”
晓羽转头看向世杰,世杰微笑着眨了眨眼。“恩,回去吧,踏踏实实睡一觉。”
“好吧,那你一会儿也早点儿睡。”
“恩”
晓羽走后,妈妈坐到世杰旁边。“晓羽今天不高兴了吧?”
“哎呀,就是事儿多;这都啥时候了,还有那吃醋的劲儿。”世杰无奈地摇了摇头。
“妈都能看出来,晓羽是不高兴了。妈让她今儿晚上回去睡,一是能让她也好好歇歇,这几天都挺累的;二是怕你们今儿晚上再因为这事儿不高兴了。”
“妈,这我都知道。”世杰冲妈妈轻轻眨了眨眼睛。
“不过,丹丹也算挺懂事的;端着菜都走到你跟前了,又给了晓羽,让她喂你。”
“都是毛病,哪来那么多事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行了行了,睡觉啊;最起码睡着了就感觉不到疼了。”世杰皱了皱眉头,不想再提刚刚那件琐碎的小事儿了。结果他眉头处刚刚结上的痂被挤裂了,慢慢渗出了一滴血。
“你别皱眉头了,这都出血了。”说着话妈妈赶忙拿医用棉签沾了一些药水擦了擦那伤口。“行了,你啥也别想了,就闭上眼踏踏实实地睡吧,妈在这儿守着你。”
“你和我爸倒替着睡会儿,别老这么一宿一宿地坐着;晚上反正就光看着输的液体就行了。”
妈妈微笑着点了点头,“知道了,快睡吧。”
“恩”世杰闭上了眼睛。
世杰现在无论是在白天还是在晚上,只要能睡着,他都尽量睡觉;就像他说的,至少睡着了,就感觉不到疼了。更何况,现在妈妈二十四小时地守在自己身边,他心里无比地踏实。
月光下,晓羽走在回大爷家的路上。看着路上不断过往的各色行人,晓羽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成双成对的情侣特别多,并且总是爱贴着自己身边走过。那些爽朗的笑声,那些甜蜜的双人背影;无论是在听觉上,还是在视觉上,都不断刺激着她此刻那敏感的神经;刺激得她差一点流出眼泪来。也许,平时的每一天都是一样的吧;只是当时自己和世杰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对而已,所以才没有发现。
今晚的月亮很美、很亮。只是在此刻,它的光辉照耀着的只有这形单影只的自己了;晓羽的心里难受极了,也无助极了。就在几天前,她还像个乖乖的小女人一样窝在世杰的怀里,两人一起沐浴在这皎洁的月色里,憧憬着未来美好的一切;她还在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依靠而感到幸运。而此刻,她的世杰,她的依靠,却被那场灾难变成了那个样子;她为世杰伤心,也为自己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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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话:病床前的感情纠葛(3)
走着走着,晓羽又想起今天在病房里发生的那一幕;令自己既感动、又吃醋的那一幕。她能感觉到丹丹对世杰的好,她也能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