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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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徒-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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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
月儿费力将沈念的手放在脸上婆娑,一脸满足,沈念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月儿又要费力来给她擦,沈念将脸凑过去,任她一点点抹去泪水,哪里擦得干……
月儿气息越来越弱,离渊又在给她度着真气,忽然想起月儿还不知道自己是女子,急忙凑到月儿道:“月儿,我逃婚不是不爱你,是因为……”沈念话还没说完,月儿的气息已经没了。
离渊发了疯一般地继续给月儿度着真气,沈念去拉他:“师父,月儿已经走了……”
离渊反手就是一掌:“你对月儿说了什么!”
沈念捂着脸哭着说:“我跟她解释逃婚的事……”没待她说完,离渊掌风一动,沈念只觉五脏俱裂,一口鲜血涌上来,已经失去了知觉……
那一掌,离渊自己也不知下了几成力,心神耗尽,却又悲愤至极。从小到大想要守护的,总是守护不好。
沈念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还瘫在地上,师父应该恨不得自己死了罢,其实就算将自己扬灰挫骨,也解不了气。挣扎着起身,又吐出一口血来,沈念再不敢动,月光从窗纱上透进来一些,不算透亮,沈念很想将那窗纱揭开来,转念作罢,连爬起身都做不到。身下的寒气上袭,一点点抽去力气,看来师父那一掌不遗余力,活不成了,见阎王的时候,阎王都是要嘲笑自己的罢,一步步将路走绝的人还真是值得嘲笑。
任着身子委顿下去,不甘心就这样死去,费力地喊:“救救我。”每喊一声,疼得浑身都在抽搐,这是离渊的屋子,看来月儿死后,他没有回过这里,平日就很少有人来这里,万念俱灰。
朦朦胧胧中仿佛看到月儿嫩黄色的身影,扑到怀里喊着阿起,那小鹿一样的眸子真是漂亮,都说人在将死之时,总会看到熟悉的故去的人,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又醒了,原来是梦,原来还活着。如果没有对月儿最后说的那一句话,月儿是不是可以还可以撑得更久一点,沈念也不知道,但仍旧觉得亏欠月儿,也亏欠师父。抛开这一掌,师父对自己是不错的,甚至是很好。
夜凉如水,该是下半夜了,只是不知是第几夜,就算是死,也不该死在这里,这时候。听人说过,夜里死的人魂魄是不全的,因为容易丢,走生死桥的时候也容易掉进忘川里,油炸一般。
沈念朝着门外爬去,爬了很久也才到了门口,正是下半夜,整个嵩山都是一片沉静,又爬了许久,去听到有走近的脚步声,沈念想躲起来却已经来不及,那人走近时,瞧了沈念一眼,连忙将她扶起来:“白公子……”
沈念哪里站得住,软软的就要倒,那人才明白过来,她是中了嵩山派的破云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用真气护住月儿心脉的四人中一人,他自然知道离渊是迁怒于她,一怒之下出手,好在当时离渊心神不宁,这人才能活到现在。
那人将沈念抱进了沈念原先的那间屋子,也传了些真气给沈念,沈念只觉全身舒畅了许多,那人给她盖了被子就出去了。
到了下午,也有人送了饭菜来,看来嵩山派的人待她还是一如从前,她拉住来送饭的人问:“师父呢?”
那下人道:“抱着月儿的尸体去了沧州,说是过些日子回来。”
沈念明白,离渊是要将月儿送回七杀山,他以为七杀山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想到还是招人暗算了,华山派的人也太阴毒了,可是华山派与嵩山派怎么会有这样深的仇恨呢?上次在恒山就能看出端倪。
既然师父不在,这期间自己就可以逃出去了,要是离渊再将透露月儿在七杀山的事情扣在自己头上,自己就是百口莫辩了。
待能下地走之后,念急急忙忙就往山下去,正要下山时,却被两人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拦住,那两人也不说话,其中一人只说不随便放人下山。沈念说自己下山去买柴,那两人道:“买柴的人我们认识。”
沈念再想不出谎来,却见那日救自己的人,那人正要下山,沈念急忙喊住他:“哎,你带我一起下山吧。”
那人笑道:“等掌门回来,你再走吧。”
沈念知道若是今日走不了,以后也走不了了,想了想,她让那人下马来,朝他低声说:“你得放我走,既然你救我,看在师徒情分上,师父定然不会将我怎样,但是师父一定看到我就会想起月儿,你知道的,月儿一直是喜欢我的,师父也就一辈子不能快活起来……”
那人略一思忖,点点头算是同意,从马厩给沈念牵了一匹马,到了山脚分别时,那人叫住沈念道:“你中的那一掌是嵩山的破云掌,没有掌门的药,你也活不过半个月,你还要走吗?”
沈念以为这人度了些真气于自己,也就好了个大半,不出半月身上也就好了,万万没想到竟是出人命的事,到头来还是免不了一死,师父去了七杀山,暂时是不会回来的了,就是回来也不会拿出药来,沈念朝那人抱拳道:“多谢你,我还是要走的。”沈念上马行了几步又回头朝那人道,“你替我转告师父,多谢他这些日子许多的照拂。”说完打马而去。
长街熙熙攘攘,叫卖婉转,花缀满楼,阳光正好,风吹暖软。
受了死的束缚,沈念有些贪恋地看着这些,半个月,半个月以后就看不到了,连死在京城都是奢望,爹爹和娘看不到也好,省得他们伤心,哥哥是孝顺的,自己消失了也没什么,就当一辈子都在外流浪,化成魂魄再回去守着他们就是了,就是便宜了沈重,一人独宠……温热的泪顺着脸颊躺下来,风迎面吹来,扎扎的,凉凉的。
摸摸身上细软,不知道够不够吃上一顿好的,也没几天活头了,有人马从身旁过,沈念心不在焉,再抬头才发现这些人正是那日与离渊在客店遇到的那些黑衣之人,月儿的伤是否与这些人有关?这些人为何还没有离开?
沈念为了自己的这份义气冷笑了下,都要死了,讲义气做什么。扬起手中的鞭子疾驰而去,却行不到几丈,身下马儿前蹄抬高,继而在原地人立,沈念揪住缰绳勉强没有甩下马来,小心下了马来,看向马的前蹄,已经划开几道口子,淌着血,因着疼痛,马儿发着疯一般直立打转。
地上是许多奇形怪状的暗器,沈念明白这些人是要对付自己的时候,已经晚了,有一条软鞭从身后抽来,一鞭子下来,沈念身子摇摇晃晃地就要倒下来,那软鞭在她腰上环了一圈,将她稳稳向后拖去,沈念心中沮丧,心念俱灰,任凭一人将她绑缚了。这些人为何会为难自己?沈念不得而知,许是与嵩山派有关,许是运气差了,老天连死都不让自己好死。
那些人将沈念面朝下放在马上,沈念只觉心都要倒了出来,受了离渊的一掌,又受了一软鞭,只觉肺腑之中翻江倒海,吐了一口血之后,晕死过去……迷迷糊糊中听得一人说:“这小子受了云破掌,没几天活头了……”
另一人道:“云破掌是嵩山派的独门秘技,只有掌门人得真传,那么这小子还有什么用?”
有一人道:“那离黑脸性情不定,指不定对徒弟下了毒手,就算为了嵩山派的名声,总不会不管的。”
有暖暖的真气从手心传来,沈念醒来见到一男子正给她输送真气,那男子身旁一人坐着一个手捋白须的老人,沈念见四周的人神情恭敬,见老人慈眉善目,那男子神色倨傲,眉眼中却也看不出有何敌意。
一通真气进入体内,沈念浑身温暖异常,问那老人:“你是什么人?”那老人握须一笑:“总会知道的。”
沈念不敢问那少年,见桌边有一十四五岁丫头,正专心致志泡茶,沈念知道女孩子总是好说话的,费力用手正要去碰她一下,就被那男子一掌一挥,牵动全身都剧痛起来,仍旧忍了痛朝那小丫头问:“这里是哪里?”
那小丫头抬起头将一杯茶递给沈念,道:“你喝喝看。”
那老人朝那小丫头道:“七儿,你出去。”
谁知那小丫头撅嘴道:“不行,他还没尝过我的茶,我就是看他长得好看,定然懂得品茶,才让师叔先输些真气给他,让他醒过来。不是说好了让他尝完了我的茶才让他死吗?”那老人晃了晃脑袋,呵呵地笑了。
沈念这才明白那男子输了真气给自己,不过是为了品一口这小丫头的茶,看来讨好这小丫头要紧,沈念嘬了一口,眯着眼,故意长叹一声,缓缓道:“这茶香当真清香,是哪里的茶叶制的?”沈念对茶一点都不了解,为着讨好这小丫头,故意装出懂的样子。
那小丫头就要说话,那男子朝她道:“七儿,好了,他已经喝了茶了,不许再提别的要求。”
那小丫头立即就滚到那男子怀里,扯着那男子的前襟,一边蹭一边撒娇:“师叔,他说我的茶好喝哩,我就和他说会子话,待会儿你们就是要将他点天灯,我也是不阻拦的。”

第十九章

那老人正是华山派的现任掌门封隐遇,那男子是封隐遇同辈师兄弟之中最小的,得了一个寻字,得名封隐寻,同一辈中五人排名反过来就是一句“寻隐者不遇”,这一辈中老四封隐隐是华山派老掌门的亲身女儿,二十年前却不知去向,有人说封隐隐的失踪与嵩山派脱不了干系。小丫头是封隐遇最小的弟子,唤作封小七,极得寻遇二人宠爱。
封隐寻抓住衣襟上的手,无奈道:“好,好,好。”封隐遇摇摇头道:“你几时这样听过我的话……”说完边笑边起身走了出去,封隐寻也一同出了去,还不忘回头朝封小七道:“小心点,说会子话,我带你下山去玩。”一边吩咐道:“七儿出来后,就将那小子押到地牢,最好问出点东西出来。”
沈念才看到门口有许多人守着,连后窗都有人站着,封小七远远地站着看沈念,一边嘻嘻地笑:“这里是华山,你是被黑乌鸦他们捉到这里的,他们这是要将功赎罪呢,刚刚出去的那个老头儿是我师父封隐遇,师叔封隐寻,他们本来不准备救你的,是我要他们救醒你,请你喝茶,师叔才救你的,因为我觉得你是女的。”
沈念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想不到这样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能一眼看穿自己,连归一,离渊都没能识破自己,这小丫头真是机灵。那小丫头皱起眉端详起来:“我说对了,我是猜的呀,我就说世上怎么会有比师叔长得还好看的人呢,原来你是女的。”
“你不能告诉那两个人。”沈念一时竟忘了撒谎,许是相信封小七。
“为什么?”封小七歪着脖子翻着白眼。
“我是女人,女人帮女人就是道理。”沈念着急道。
“道理是什么,我是这个世上最不讲道理的人。”封小七秀眉一挑。
沈念道:“你是华山的人,按道理是该去告诉师父师叔了。”
封小七又改口道:“我是最不讲道理的,所以,我就替你保密好了,算是对你夸我的茶好喝的回报。”
封小七是很少讲道理的,就像沈念很少输棋一样。
沈念进了地牢才知道封隐寻那句轻描淡写的“最好问出点什么来”是什么意思,浸了水的竹枝一下下往她背上抽,沈念感觉到自己就快死了,疼得钻心,背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神思恍惚,还有一人拿了竹签要往她的手上钉,沈念挣扎着说了一句:“你们要问什么赶紧问,我就快死了。”
其中一人反应过来:“掌门吩咐过了,不能给弄死了,不然又跟上次一样白白捉了人来,没要挟成,反倒让嵩山将人劫了去。”
那人问沈念道:“嵩山派是不是有一本绝世秘笈?你若是知道,总能免了一死的。”
沈念茫然摇头道:“这个我哪知道啊,你们得拷打我师父才能知道啊,拷打我有什么用……”话没说完,她又晕了过去……
那几个人一时害怕了起来,互相责怪道:“每次捉了来的,又不肯下狠手,又要问出东西来。”
封小七眼巴巴跟着封隐寻来看沈念时,沈念已经醒了,封隐寻朝那些看守的人道:“问不出来还不如想点法子,怎么让嵩山派有点动静。”
封小七拉拉封隐寻的手道:“师叔,你说嵩山派掌门的爱徒喜欢男人会怎样呢?”
封隐寻扯开封小七的手,封隐寻的倨傲在低头看向封小七时总是温和的,他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从哪里学了这些来?”声音虽还是温和但已然带了愤怒的意味。封小七当然不是孩子,十四五岁已经开始懂得许多,封隐寻却一直把她当孩子罢了。封小七往封隐寻腰上蹭了蹭,委屈道:“师叔,我听别人这样说,你这样凶做什么。”说完扁着嘴一副就要哭的神情。
封隐寻早已缓了语调:“七儿,你先出去玩,师叔待会就去找你,好不好?”封小七紧紧黏在封隐寻身上,不肯离开,封隐寻无奈地叹口气,任她缠着,两手握住封小七的两只小手,阻止她在他身上这边摸摸那边摸摸。
有时候,夕阳也会照进来,在少有的一刻温暖里,沈念心里竟还是存了希望,也许师父会顾念师徒情谊又或者师父会因为顾念嵩山派的面子……杀上华山救出自己,然而一念起时,随即寂灭……七杀山到嵩山,再从嵩山到华山,就算昼夜兼程,半个月也不够罢。
后来也不觉得地上凉了,月上中夜,月光皎洁的模样,让沈念迷了眼,沉沉睡去。过了不久,身子却似乎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身子不自主地靠紧,那双胳膊收紧了些,沈念终于睁开眼,这一生她都没见过那晚那样美的月光,沈念朝着那张背着月光的脸,不知所措地笑起来,连一声师父都忘了喊。
他也看着她笑,将几颗药塞进她的嘴里,她目光痴缠地吞咽,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别转头假装看他身后的白月光……
不知为何,沈念总是觉得这几日师父好说话的很,大部分时候,他安静地坐着,并未走出月儿离开的阴影。沈念偶尔翻一个身,他总是一个箭步走过来,叮嘱她翻身要喊他。有时候,她眯眼躺着,他以为她睡着了,他会在床边轻轻地对她说:“我只剩下你了,不要有事。”沈念这时总是假装翻身,心头思忖一番,离渊只有自己一个徒弟,月儿走了,自己可能真是他最亲近的人了,也难怪他会来救她。
沈念问过离渊:“师父,你以后会不会后悔来救我。”离渊看着她,温柔道:“不知道,你害怕我会后悔?”
沈念睁大眼立马保证道:“你不会后悔,以后我好好练功,不给你丢脸,江湖上人都会夸赞你带出了一个高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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