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笙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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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笙索-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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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颤了颤,定定的回望了他片刻,忽抿着嘴轻轻一笑:“我知道。”又往前走了两步:“听闻陛下这次北征途中遇到一件怪事,你晓得么?”
他跟上她:“什么事?”
“说是陛下意外得了一个皮囊,里面装有一块三尺来长的木牌,上刻‘策点检为天子,’陛下为在关键时刻不出乱子,保证士气,像是没有多加理会,依你看,这事可有蹊跷?”
旁边的人面上不动声色的凛了凛,她只当未见,继续笑着:“现如今司职殿前都点检的是张永德张大人,太祖的女婿,在这个当口,却不知谁会出此阴招,设计张大人下台的?”
他咳了一声,漫不经心道:“只是一块来历不明的木牌,你想多了罢,何况陛下未必就会因此降张大人的职位呢。”
她绕过假山,拐到一株桃花树下,凉凉笑道:“是么,我倒还一心想着,若是这张大人下了台,可会由谁代替他那个位子呢?”
他站住脚步,直直看向她,眉心攒在一起:“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摆弄了弄垂在自己斜畔的一株桃花枝桠,将花瓣绕着鼻尖嗅了嗅,才淡淡道:“我倒是不想说什么,只是你自己做的事,为何要瞒我?”
他眸子里一道冷光,而后靠近了她,声音似一道利剑直戳她鼓膜:“你怎么知道的?”
桃花香气清益熏离,她闻得心间一丝幽颤:“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匡义,我不晓得,你和将军到底在谋划些什么,张大人与将军关系那样交好,竟也能成为你们栽赃嫁祸的对象。”
赵匡义半晌不说话,良久,才缓缓道出来:“笙娘,我不愿你也牵扯在这些事中——只不过对张大人,我们也算不得栽赃嫁祸,他是知道内情的。”
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捱。那张永德也确是在高平之战后对赵匡胤刮目相看,她曾在寿州时就见过他虽官阶在赵匡胤之上,私下却总是以匡胤为首,颇有些拥戴的意味。轻笑出来:“陛下归天在即,你们却这般胡闹,只是——”笑容隐在一瞬里,抬眼对上他阴郁的双眸:“只是我希望你不要将自己也赔了进去。”
他怔了怔,忽而敞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声音低沉:“不会的——”
她明显听得自己心头一跳,倘若说赵匡义与赵匡胤有更大的野心,她其实想猜测这野心大到何地,只是隐隐觉得眼前之人不似她当年初识的那个少年,权谋、算计,早在她一心想着如何报仇的时候就已经策划在即了。如今朝堂上盘根错节,千丝万缕,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之时,纵然柴荣现在病入膏肓,却也不是形如刀俎,任人鱼肉的,万一事发,赵匡胤受了惩罚固然是好,可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能逃脱生天,兑现那夜他对她说的一番话的。
只不过这些终究都没有发生,赵匡义也不用背负什么罪名,叹的却是他们各自的人生际遇,自始都只能成就一个擦肩,无法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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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计策
更新时间2013131 10:59:44  字数:2589

 五月底,柴荣终于抵达京城,以垂死之身册立先皇后符氏的妹妹小符氏为新皇后;立时年六岁的皇子柴宗训为国储,并封为梁王,领左卫上将军;授命三位文相——范质、王浦、魏仁浦为托孤大臣,罢免最高军事统领张永德的官职,外放至澶州节度使,擢升赵匡胤为殿前都点检,掌后周军权。
六月十九日,柴荣驾崩。
新帝柴宗训即位,太后符氏垂帘听政。七月,赵匡胤自动请旨,离开汴京,去往归德府处理事务,奉宰相范质等命将一众家人留在京师。
赵匡胤离京的前两日夜里,耶律笙被杜老夫人留在前厅叙话,本是一家子用了晚膳准备散去,杜老夫人却端着一张笑意盈盈的脸独请了她留步。
老夫人向来看得起她,执了她的手一同坐到榻上,待丫鬟呈上来一壶新煮的热茶放妥,才微微笑道:“我有一件事,想要同你商量商量。”
她自知今夜被单独留下会有事情,只是不想老夫人开门见山这样快,稍稍怔了一下,嫣然笑着:“老夫人有事当讲。”
杜老夫人瞧着她:“娘子是哪年出生的,几月?”
她虽不晓得老夫人忽然问她生辰年月所谓何故,却还是恭顺回道:“庚子年七月,乞巧节未时初刻。”
杜老夫人扳着指头算了算,复又想了想,道:“如此说来,你今年已经十九了。”
她点头道:“是。”
“女子及笄之后便要寻思着嫁人,你的年龄却是不能再拖了。”
原是为了她的婚嫁,心中兀的一丝触动,累的面上亦有些感怀,伸手倒了一杯茶,递到老夫人手上,道:“多谢老夫人关怀,只是——秦笙现下并无成亲的打算。”
老夫人接过她送上来的茶盏,慈和面上倒也未见失望,只一如既往笑道:“可我眼见你与匡义近来处的颇是亲密,既是你二人都有心,如此一直拖着也不大好。”
她心上咯噔一下,不晓得什么时候马脚竟落到了老夫人的眼里,可她虽是这世上最想嫁给赵匡义的人,现在却万万不是时候,抿了抿嘴,淡淡回道:“秦笙与三少爷私下里交好,委实是因我二人兴趣相投,却与那儿女情长没甚关系,”顿了顿:“让老夫人误会了,是秦笙的错。”
“那倒是我多心了——”看着她的眼睛,说的有些随意:“若你对匡义无意,那我近来准备替匡义寻一门亲事,你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罢?”
这是无中生有,只杜老夫人为了迫她道出心中实情,却不想她仍是一副清凉面色,云淡风轻般的朝着她回了句:“但凭老夫人做主。”
杜老夫人自知她是个主意颇硬的女子,叹了口气,遂抬了抬手:“罢了,我本不知你二人到底是个什么盘算——但匡义也不小了,既是你对他没多少心思,他对你,却是满满当当的情意。我虽是她娘亲,感情上的事却没法替他做了主,他今生是非你不娶的,我不晓得你知不知道,只希望今夜一席话,能让你回头好好想想,再有什么重要的事,也不要耽搁了你二人这一辈子的幸福。”
这确是老夫人的肺腑之言,因她原本也对耶律笙存着一些偏见,可经年累月,她为了自个儿的那个儿子,刻意拉拢耶律笙,倒发现那女子除了性子冷淡些,家里没什么亲人,做媳妇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只不想她有心撮合,那厢耶律笙还不买账,到底不知她那心思是怎么揣着的。
与杜老夫人话别后,耶律笙心口如缀大石。那一席话,教她明白刺杀赵匡胤的事再不能拖下去。从前因着赵匡胤三番五次,五次三番外出争战,没有合适的机会,如今先帝驾崩,他又莫名自动请缨去了归德,这一去,亦不知什么时候再能见他,一年复一年,怕是越往后等,杀他的机会就越小,何况老夫人如今已表明态度,她与赵匡义再私相交好,就是自掴嘴巴。唯今之际,便是应在赵匡胤临行之前,与他做一个了断。
主意已定,下手的时机却是个难题。白日里赵匡胤要去军队里操练,夜里回来多半是在王婉漪的身旁照看。那如今是个身怀六甲的女人,她若是在府里动手,怕是会惊得她动了胎气,累及无辜。
正思想着用个什么法子将赵匡胤骗出去,不料肩上一沉,后头有人拍了她一掌,蓦地回身,奇道:“怎么是你?”
赵匡义笑着看她:“我才奇怪呢,在你旁边站了许久,都不曾被你发现——”头向她耳际靠来:“你在想什么,想的这样出神?”
她瞪了他一眼:“你又是跑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看看娘亲都同你说了些什么。”
赵匡义不说还好,一说她心里就更加煎熬,面上的神色也不大开心:“老夫人想说与你一门亲事,你可是大喜了。”
他眉头一攒:“娘亲何以突然提及这些事情?”
她冷哼一声:“想早日抱孙子呢。”
他愣了愣,忽的眉心舒展将她裹入怀中,笑道:“你醋了?你当真醋了,听闻我要娶妻你的心里便不大畅快了?”
她一把将他推开,酸溜溜说道:“你娶不娶妻,关我何事。”
那人眼里的笑意却更加深刻,直直望着她:“既是不关你事,板着这幅面孔是不是就有些过了?”
她本想争辩两句,垂眼却瞥见他手上拿着一本书册,正经起来道:“这是什么?”
“哦,将士们明晚在城外行营里为二哥饯行,这上面是一些歌舞坊列的节目,赵普大人让我看看,删选一些出来明日助兴。”
她眼光一凛:“你是说,将军的饯行宴上还有歌舞助兴?”
“是。”
她心中赞好,思忖片刻,对着他道:“我有一事相求,请你务必要答应。”
他笑道:“你我之间哪里还用的上请求,只管说就是了。”
出卖色相,她从前为何没有想到这样好的主意,那是一个女子接近一个男子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可抬眼对上赵匡义一双澄明亮堂的眼眸,想说的话,又全堵在了喉咙口,到底她与他今日的关系不同从前,只是复仇的心切最终占了上风,踟蹰半天,还是说道:“你可否帮我安排一只舞进去?”
他似有些疑虑的:“你想献舞?”
她点点头,那些唯心的话脱口而出:“一直不晓得该如何报答将军的救命之恩,我的舞跳得还不错,今次得了这个机会,想为将军跳一支舞,若他喜欢,也算是了了我一桩心愿。”
他皱起眉头:“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晓得这献舞的动机,若让旁人误会了,怕是不大好。”
她盯着他的眼睛:“我明白,但这是我的心意,你若不帮我,恐将以后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犹豫着,她又接连说道:“老夫人今日其实是想玉成你我的婚事,我没答应——若这件事你应了我,过后你还懂我,我便无论生死,都要嫁给你的。”
他猛的一震,对上她的眼睛:“你说什么?”
她眼光定定:“请你帮我。”
他身子颤了一颤,半晌,才露出一个开怀的笑:“也不是什么大事——”握住她的手:“笙娘,我帮你就是了,若这便是你口中说的非做不可的事——那也委实不是什么要紧的,我不会在乎他人说什么。”
她心中抽着痛了痛,匡义,原谅我骗了你,可就这一次,此生就只这一次,若你能理解我所做的,若你能体察我心中的恨,我定当做你这一辈子无可替代的妻。
抬眼融融目光对着他,笑容隐在黑暗里,她须得孤注一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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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行营献舞
更新时间201321 10:49:24  字数:2328

 娇好的一个月夜,行营军帐里灯火明亮,歌舞载道,酒盏相撞间呈的是一派其乐融融。
正当众人把酒言欢之际,营帐外却忽然飘进一阵泠泠琴音,满堂的将士皆是停下手中事务,朝着门口望去——红花似雨从天而落,夜色中袅袅飞花若明若暗,悬岀聘婷之姿。一名蒙着同色面纱的红裳女子抱着把杉木为面、楸木为底的七弦琴,缓缓而入。
帐内寂静无声,只余女子轻踏地毯的颤动,阮烟罗的飘沓裙裾起起落落,似一缕赤焰在她身后流转万千,氤了众人鼻尖的一抹气味,是她身上淡淡的冷梅清香。女子眼波含水,却一丝涟漪也无,倨傲淡漠的走向帐子中央。
广袖缭绕甩出,一脚勾于另一只腿的膝窝,半蹲于大殿中央,七弦琴在手中翻转之瞬,已落到她的膝上。抬头望了一眼高堂座上的赵匡胤,垂目露出指尖拨上蚕丝琴弦。
清越琴音再次泻出,蜿蜒曲回,冷谧决然似红梅开遍一室,曲子由低到高,由远及近,像要绕到最迷人处,却戛然而止。红裳女子柔痍素手盖住弦丝,眼眶中柔水漾了一漾,顷刻便是人琴两分。
火红身影旋即飞舞,腰间一只莹白虎皮长鞭脱身而落,执入手中若玉带飘扬,众人已是一震,未曾见过哪个舞姬以鞭作绸,边跳边舞的。可这女子却在举手投足将鞭子的戾气转化为无,仿佛那天生就是一袭缠在她手中的罗绸,渺渺生烟,衬着女子灵逸翩然的身姿,亦刚亦柔,真真叫人叹为观止。
半晌,一舞作罢,女子方才收了鞭子,盈盈走去赵匡胤的桌案前,指尖绕过耳后轻撩面纱,露出一张遗世独立的绝代颜容,浅笑落入眼瞳,唇角轻启:“见过将军。”
躬了一礼,提袖转过身去,淡淡说道:“宴飨之后,秦笙在城南客居楼上候着将军。”
话毕已是轻飘飘拾了琴离开营帐。
赵匡胤眼中一潭深不可见的渊水,面上神情却是若有所思,侧目循着赵匡义的座处瞟了一眼,看见他眼中已是燃起熊熊烈火。
执起面前一杯新添的烈酒,轻浸双唇,炽辣的余味纵身而入,眉目中攥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深意,心中已有了计较。
客居楼上的特设厢房,耶律笙一袭红衣,侧坐在暖帐高悬的床榻上。
红木房门咯吱一声脆响,她要等的人,如期而至。
面上一抹嫣然巧笑:“将军倒是来的顶早。”
来人阖上门面,信步走到她面前,看着那一张假意逢迎的脸,亦是笑道:“我若晚了,你可会怪我?”
她凉凉一笑:“怎会,秦笙既已对将军定下誓盟,那今夜就一定会是将军的。”说罢起身,两指一绕便要去解腰间的缎带。
手却被赵匡胤兀然握住,一双烛光落尽的深黑眼眸靠近她:“让我想想,为何你明明钟情的是三弟,又偏对我卸下红妆?”
她抬眼对上他的眼睛,声音揉进仲夏夜里的炙热,颇为暧昧:“春宵一度,价值千金,良辰美景中将军何必提及他人?”又使力抽出了手,腰带一拽,大红衣衫已经落至脚踝。
清凌两道锁骨乍然现出,白璧似的肌肤似他腰间那块流云百福的羊脂玉佩,手指滑过他的衣袍卡住腰身,薄薄气息扑上来,吐气如兰:“将军可还想让秦笙再等下去?”
面前的人身子震了一震,盯着她的眼睛里却落尽越来越多看不清意味的思量,忽的将她胳臂一紧,已是压了她的身子倒在床上。
纱帐幽幽晃了两晃,他的面目笼在昏黄的烛光中蓄满温柔,嘴唇覆上她的双唇,沉沉气息中散的是那一惯甘冽龙涎香的味道。
她心中抽痛,尽管已做足准备,却在被赵匡胤吻住的那一霎,面前还是浮了赵匡义的影子,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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