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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上午十点半,林轻罗完成例行工作,从修凯的办公室里抱出一堆已经处理过的文件,开始整理分类。
向云海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他问:“轻罗,今天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工作餐?”
她点头说好,手中握着的文件微微发颤。
“那好,中午门口见。”
她挂了电话,继续埋头整理。没过几分钟,她抬起头来看表,再一次发现,原来一个半小时是很漫长的一段时间。
等到她终于磨到十二点,补过妆,打理好自己以后,居然发现自己没勇气下楼。
前两次向云海都是直接给了她惊喜,神出鬼没的,她根本不知道他会在那里,所以并不觉得紧张。可今天,向云海活生生的在这个楼下等着她,让她有种无所适从的惶恐,但又有种迫不及待的期望。
所谓近乡情怯,套用一下,就有所谓近“向”情怯。
她提着包走下电梯,明明是那么稳当的粗跟鞋,却差点让她绊倒。她站定,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在向云海面前的神态,随意、放松、无所畏惧。
她带着正常的表情,以正常的步速走到向云海面前,用正常的语调问了一句:“我们去哪儿?”
向云海没有回答,只是说:“跟我走。”
他带着她拐到了相距不远的一家小店。他问她:“来过这里吧?”
林轻罗环视四周,摇了摇头,说:“没有,我很少在附近吃饭,午饭都是在员工餐厅解决,或者去买楼下的盒饭。”
“难得也有你不知道的美食。”
林轻罗回以一记白眼,向云海装做没有看到,若无其事的说:“我同事带我来过两次,看来我带你来这儿倒是对了。”
同是一起吃饭,这回倒换成了林轻罗四下打量。这是一家茶餐厅,从装修风格和周围摆设来看,略有些小资倾向。墙壁上贴着老旧发黄的电影海报、花花绿绿的照片、各种客人的留言条,桌面上摆着烛台与沙漏,吧台的装饰物是华丽的威尼斯式面具,一角的书架里立着各类书籍。林轻罗特意多向书架瞥了两眼,居然瞥到了安东尼奥尼的《一个导演的故事》和毛姆的《读书随笔》。
书架旁有个立柜,里边放着杂七杂八的小东西,上面都用标签贴好,写了价钱。林轻罗拿起一个水晶做的小天使,问身边的向云海:“这些东西,都是可以买的吗?”
向云海皱着眉说:“我也不知道,要不要问问服务生?”
林轻罗点点头,把手中的小天使放回柜子里,转身时就发现一个长相很甜美的女孩在笑眯眯的看着她。女孩见她转过身,歪着脑袋说:“这个柜子里的东西都是可以买的,但是书柜里的书可不行哟,因为很多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呢。”
林轻罗笑着说了声“谢谢”,又转回去对着柜子里的小物件们出神。她端详良久,最后还是拿起那个水晶的小天使,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你喜欢这个?”站在一旁的向云海突然发话。
林轻罗笑笑,说道:“女孩子都喜欢这种晶莹剔透的漂亮小玩意儿的,但是真的要买的话,还是会觉得又贵又不实用。这种东西呢,如果是别人送的肯定会是个惊喜,自己买的话还是不必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小天使真的做得不错,很精致。”
向云海仿佛很受教,“原来女孩子都喜欢这种东西。”
“对啊,很不实用吧?”林轻罗很少见的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既然喜欢的话,不实用也没什么关系。”
林轻罗没有接话,只是浅浅的笑了一下,找了个靠窗户的位子。向云海体贴的先为她拉开凳子,待她落座之后才绕到对面坐下。那个女孩早已拿了菜单站在旁边,见他们坐下了,就将手里的菜单递给他们,等待点餐。
这家店虽然不大,菜色倒是不少,属于多国籍料理。林轻罗扫了一眼菜单,点了一份清炒芥蓝配皮蛋瘦肉粥,向云海则要了一份果木牛排。女孩记下菜单就离开了,向云海和林轻罗两个人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等餐。向云海对林轻罗讲着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新同事、新环境、新任务、他遇上的种种趣事……他的讲述中总是带着几分英国式的自嘲,但是眼睛里却总是闪着精明的光芒。
他正讲着某个同事早上刚刚讲过的那个冷笑话,忽然听到一个嬉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嘿,Clare,我说你一到中午就不见人影了,原来是佳人有约啊。”
“Frank,你别打趣我了。怎么,你一个人?”向云海挑挑眉,头也没回的向身后的人提问。
被称作“Frank”的男人慢慢悠悠的走到他们的餐桌旁,深深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壮士扼腕的表情,“我哪像你一样这么好运气,刚回国就交到这么漂亮的girlfriend,孤家寡人伤不起啊。”
“打住,”向云海摆出暂停的手势,“她是girl,以及friend,但不是girlfriend。明白吗?”
“唉……Clare,你这样说,人家女孩子要多伤心啊……”Frank依然一脸“沉痛”,虽然感慨的对象有所变更。
“他说的是事实,我有什么可伤心的。”坐在对面的林轻罗以平淡的语调发话了。
“轻罗,这是Frank;我的新同事,就是他带我来这里的。”向云海接过话来,开始介绍两人,“Frank,这是林轻罗,我的朋友。”
Frank抱着臂,对着向云海摇了摇头,“朋友,我看是红颜知己吧。”转而面对林轻罗的时候,却又换了一副表情,以一种看起来似乎是自认风流潇洒的姿态向林轻罗伸出右手,“美女你好,我是付樊,Clare的同事,叫我Frank就好。”
林轻罗面带标准微笑,站起来与他握手,“你好,我是林轻罗。”
对于轻罗的礼貌行为,Frank略有点受宠若惊,以至于他眉梢眼角的笑意几乎都在跳动。他看了看两人,耸耸肩说道:“我还是先找个地方坐下吧,在这里打扰你们俩,还是挺不道德的。”说罢没理会二人的反应,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点餐。
向云海见Frank落座,向轻罗解释道:“Frank就是这种性格,他只是在开我的玩笑而已,你别介意。”
“我怎么会介意,我觉得他的性格很好啊,很有趣的人。”林轻罗唇角挂上笑容,眼睛却是状若无意的看着桌面,眼睑低垂,看不见眼睛当中透露出的感情。
话题到了这里就被迫中止,因为热腾腾的美食已经呈上。中午休息的时间有限,两个人自然要速度解决午饭。
“这家店聘请了一个好厨子,”林轻罗看了一眼饭菜,“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香气也很足,看样子味道应该不错。”
向云海看着林轻罗,用略带调侃的语气说:“那可不是,要满足林美女的味觉,去味道一般的店面可是绝对办不到的,我怎么会让你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呢?”
“哟,成语说的很溜啊,果然是底子打得好啊,向同学?”
林轻罗嘴上打趣着,心却在不可抑制的轻颤。她匆匆瞥了一眼对面一无所觉的向云海,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映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清隽的眉眼,恍惚间竟多了几分柔和的味道。
向云海并不知道,他刚才的那句话对林轻罗的意义。那就好像是在说,对于她的要求,他会尽量满足。
两人相对而食,其间偶尔交谈,气氛相当轻松。不久,两人用餐完毕,向云海去买单,林轻罗乐得被人请,就站在橱柜旁边继续打量着那些小摆件,丝毫不掩饰对它们的喜爱之情。
向云海付过账单之后,两个人就慢慢散着步回各自的公司。刚走出小店的门,林轻罗就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说了一句:“好像,自从你回来,我们聚了三次了吧。”
向云海仔细的想了想,“是有三次了,怎么了?”
“我发现……”林轻罗的表情有点复杂,“我们每次都是在吃饭啊……”
“吃顿饭,聊聊天,不是很好吗?”向云海不解。
林轻罗眼底闪过小小的失落,却还是以尽可能自然的语气说着:“确实不错呢,不过从你回来我们就一直在外面吃饭啊吃饭的,你当我是猪吗?”
向云海一脸不以为然,“是谁说自己吃不胖的,是谁十次跟我聊天九次都聊到美食的,现在吃上三顿就拿自己跟猪比较了?”
“美食诚可贵,减肥价更高啊……”林轻罗痛心疾首,恨不得把身上的赘肉用眼刀割掉。记得当初在大学的时候,林轻罗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在MSN上对向云海展示偶尔发现的美食,有的时候是文字描述,有的时候干脆贴上照片。绝大多数情况下,向云海都会配合地对她表达羡慕之情,除非他遇到了令人郁闷的事情。而这时,“知心大姐”林轻罗就会立刻跳出来,询问原因、安慰鼓励、协助解决一气呵成,直到向云海心情转好。
而现在,向云海就在她的身边,还为了满足她的味觉,带她到了这家小文艺小清新的店吃东西,真人相伴,自然比当年的感觉要幸福得多。
其实不管怎样,对于林轻罗来说,只要有那么几个小细节能够表明向云海记得她的喜好,似乎就是世界上最值得满足的事情之一了。
林轻罗无声地叹气,对她自己的没出息感到万分头疼。
只要向云海在身边,她还真是容易满足。
作者有话要说:
、猜不透
“所以……妞,你就要继续这样跟他装着,直到把自个儿憋坏了?”自从向云海回来,苏筱雅跟林轻罗的联系就变得愈加频繁。一方面,苏筱雅担心林轻罗走错了大方向把自己赔进去;另一方面,她在时刻关注着向云海的动向,这个男人,她总觉得有些信不过。
林轻罗没有说话,只是叹气。
苏筱雅仿佛被她的情绪感染,变得有些感慨,“你总归要对自己好点儿,总是憋着,真的会憋坏的。你看,你这三次,那一次不是把自己的情绪藏起来,生怕他会看出端倪。”
“我不知道,如果他知道的话,我们之间会变成什么样。”林轻罗插话。
苏筱雅稍稍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整理思路。林轻罗就又补上了两句:“这样藏着就好,他不知道,我们之间就不会有变化。”
“但是你的心境已经变了,自从他回来,你就开始有所期盼了。”苏筱雅毫不留情的拆穿林轻罗的掩耳盗铃行为,“你自己想想看,有没有觉得他对你是不同的,有没有希望他给你些回应?你有期望,又不敢说,就只会自己藏起来,到最后说不定人家一点事情都没有,只有你在这里纠结到内伤。”
“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有本事你就给我去告白啊。”
林轻罗彻底蔫了。
苏筱雅的笑声透过无线讯号传过来,“不敢了吧?我估计你也不敢。总之,你自己看着办,需要精神支援智力支援的话,姐妹我无条件支持。”
林轻罗紧紧握着手机,说道:“筱雅,有你在真好。”
苏筱雅略一停顿,才轻快地说:“林轻罗,算你有良心。”
在林轻罗的处事法则里,首当其冲的一条叫做:如果男人和工作之间出现了冲突,选择后者。男人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因为各种不同的甚至是那些说不通的理由离开你,工作却不会,这样选择至少可以解决温饱问题。
所以,纵然她为向云海而纠结了许久,在回忆过去的过程中失眠,第二天仍然需要顶着熊猫眼去上班。
不知道是不是休息不好的副作用,林轻罗总觉得有些心浮气躁,做起事来自然也是事倍功半。鉴于这点,她一上午都处在精神的游离状态,发呆次数明显增多,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机械性的重复日常工作。
正当她打算把本月计划递出去的时候,突然有声音在她的前方响起:“林轻罗?”
林轻罗瞬间从半恍神状态清醒过来,抬眼就看到修凯正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修经理,怎么了吗?”
“你自己看。”修凯指指林轻罗手中的文件,又接着说:“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看起来精神不怎么好。”
林轻罗口中说着“没有没有”,把目光集中在了手中的报表之上。她集中精神扫了一眼就发现,这根本就不是本月计划,而是公司在前一天下发的在职培训材料。她暗骂自己粗心大意,连厚度相差那么多的东西都能弄错,她还真不是普通程度的走神。
“修经理,不好意思,是我弄错了。”她翻了翻手中的资料,从中拿出正确的那一份递给修凯,“这份才是本月计划,请您过目。”
递出文件之后,林轻罗快速的查看了她拿着的那些文件,随即发现,除去这次进办公室要拿给修凯过目的那几份之外,她还莫名奇妙的拿着好几份完全无关的文件。
她本来就有些精神不佳,做起检查来就只能全神贯注,因而没有注意到,她的举动完全落入了坐在对面的修凯眼中。修凯敲敲桌子,吸引到林轻罗的注意力之后,就又开口问了一句:“你真的没事吗?你的精神状况看起来确实不太好。如果累了就应该多休息一下,别勉强自己。”
林轻罗听到这句话,反倒是收敛了脸上的疲态,面带微笑的回应:“谢谢您的关心,我会尽力而为的。”
虽然林轻罗选择以这句话来回答,似乎是能控制好自己的精神状态,但她从修凯的办公室出来后,还是没有完全从轻微眩晕的状态下解脱出来。
由于她上午精神状态欠佳,效率急剧降低,此时已接近午餐时分。林轻罗索性放下手中的事务,做了几个深呼吸,以“看文件”为伪装,开始发呆。
她细细的想过这几周以来她和向云海的交流,也不过是吃饭、聊天、短信,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甚至连一度成为他们之间连接桥梁的MSN也几乎是被弃置了。向云海的“华丽亮相”以及等她下班那一次的确很让人感动,可是那说不定只是出于他对于好友重逢的期盼,这并不代表什么。现在想来,当初否决掉Frank的“girlfriend”,他的语气也不像玩笑。
林轻罗越想越沮丧,她几乎可以看到眼前那个叫做“希望”的小火苗逐渐衰弱的景象。
在火苗熄灭的前一刻,她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林轻罗差点被吓得跳起来,不过好在她假装淡定的功夫还算过得去,只是煞白了脸,别的倒是没有显现出来。
她慢慢放下手中的文件,转身时发现修凯略带担忧的看着她。她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