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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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千岁-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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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她口里叫松竹,却是那袁管家答应,常乐便知道这袁管家全名叫袁松竹了。 

袁松竹领着常乐从茶厅的后门出去,沿着一个短短的楼梯下到下一层船舱,带她进了一个房间。 

常乐见这房间是个卧室的样子,干净齐整,房里有一个跟她一般年轻的女孩子,见她们进来,便将一套早已准备好的衣物递给袁松竹。 

袁松竹对常乐道:“这是咱们下人穿的衣衫,姑娘可别嫌弃。” 

常乐看那衣裳的料子十分细密绵软,做工也很细致的样子,忙道:“这衣裳比我穿的好多了,我哪里会嫌弃呀。” 

袁松竹便微微笑了一下,对那女孩子一点头,两人一起退出房间,还细心地带上门。 

从逃生到被抓上这艘船,常乐的神经一直都紧绷着,然而先是前面那位夫人说话温和,现在这位袁松竹又亲和细心,常乐感觉到她们主仆似乎都极为良善,那根神经便也慢慢地松了下来。 

等到换好了衣服,身上干燥轻松了,心情更是轻快了不少。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脑中整理好了待会要应对的措辞,便拉开了门,对袁松竹道:“多谢袁管家,我已经换好了。” 

袁松竹点点头道:“那就请姑娘随我来吧,夫人有话要问。” 

“是。” 

常乐又跟着她回到茶厅里。 

那夫人这会儿已经在喝茶了,听到她们进来,也并没有抬头,只是很优雅地继续着喝茶的动作。而偏偏她这样的态度,并没有让人觉得高傲,反而令人感觉有种自然流露的富贵气派,至少常乐的感觉就是,此时此刻,喝茶就是夫人理所当然该做的事情。 

一面这样感觉,常乐一面观察着夫人的形貌。 

大庸的服装类似于汉服,这位夫人身上穿的便是深紫色的双绕曲裾,交领和下裙是浅紫色的,宽大的袖口上绣着浅紫的卷草纹;头上的盘发乌鸦鸦,插着一支金镶玉的笄,发髻正中间插着一柄玉梳,玉梳上嵌着三粒宝石,中间是红的,旁边两粒是蓝的。 

此时夫人已经放下了茶盏,常乐便看清了她的模样,面如满月,眉毛略微疏淡,眉尾微微下垂,一双眼睛里既有经历世事的睿智,又有年长者对人的宽容忍让;她的皮肤很光滑,一点儿不像上了年纪的人,但常乐感觉她怎么也应该比袁管家年纪大的样子,大约是保养得太好,真实年龄真是看不出来。 

这夫人的相貌,就跟庙里的观世音菩萨那样,特别的慈眉善目,让人一见之下,便情不自禁地生出孺慕之情。 

顾常乐不自觉地脸上便带了一丝笑意。 

“坐吧,别拘束。”夫人微微抬手,示意她坐。 

常乐应了一声,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 

虽说这夫人看着很亲和,但无形中却有种上位者的气场,让她放松之余又不自觉地想要端正自己的形态,不敢失礼。 

袁松竹就站在夫人身后,她的样子让常乐不自觉地想起各种宫廷剧里站在皇后和太后身边的那些忠心耿耿的老嬷嬷。 

“我姓金,你称我金夫人就是了。你叫什么名字?” 

夫人一开口,就把常乐的注意力给抓了回来。 

常乐忙道:“是,金夫人。我姓顾,叫顾常乐。” 

“顾常乐,知足常乐,嗯,是个好名字。”金夫人微微点头。 

常乐道:“是呀,我妈……我娘给我取名字的时候就是取知足常乐四个字的意思。” 

金夫人道:“我听松竹说,你自称是从拐子手里逃出来的,你原是哪里人?怎么落到拐子手里的?” 

常乐事先已经想好了说辞,此时便叹气道:“夫人应该知道,上月九龙河发洪灾,淹了好些个地方,霸州、常州、泗州受灾都特别严重。我原就是霸州人,父母从小将我许配给了一户姓罗的世交人家,男方叫罗子骁,与我同岁,原打算明年就叫我们成婚,哪成想九龙河发洪水,我的家乡一夜之间成了汪洋大海,我们两家六口人,只逃出来我和罗子骁两个,父母们都丧生在洪水之中了。” 

这些话都是她跟罗子骁商量好的说辞,在泸州被征夫的时候,会做简单的人口调查和登记,他们就是这么回答的,因此现在说得很顺,金夫人和袁松竹都听得很认真。 

九龙河洪灾天下皆知,霸州的确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她们并无怀疑。 

“洪水退了之后,我们寻不到父母的尸体,家园田地也尽都变成了泥泞荒滩,没法子,只好跟着其他乡亲们一起逃难。到了泸州的时候,那里的刺史以工代赈,征夫整修河堤,我与罗子骁便应征而去,他在河堤上做工,我就做了厨娘。原想着我们相依为命,等熬过了这段苦日子,我与他便去泸州城寻个营生,安顿下来,然后成亲,把日子过下去,谁知道……” 

常乐说得义愤起来,眼睛红红的,情绪有些激动。 

金夫人和袁松竹原本听着她的经历,很是同情,听到她跟罗子骁相依为命的时候,又有些感叹,但“谁知道”这三个字话锋一转,立刻让她们好奇起来。 

“谁知道罗子骁竟是个衣冠禽兽,他害怕这样的苦日子,竟诳我喝了蒙汗药,将我卖给了拐子!” 

金夫人和袁松竹虽未发出惊呼,却也是悚然变色。 

常乐又是委屈又是愤恨,捏着拳头道:“他把我卖给了一个叫鸢娘的人,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胭脂江上了,鸢娘买了以我在内的十几个女孩子,要把我们运到北方去发卖,不知是给人做妾做奴还是卖入烟花之地。他们看守得很严,每天还给我们喝药,让我们全身无力,没法子逃跑。” 

她将鸢娘囚禁她们的办法还有害死桃花震慑她们的手段都一一说出来,这些都是她亲身经历,说的时候亦是十分详细,听得金夫人和袁松竹都惊讶非常。 

“居然有这样狠毒的拐子。”金夫人气愤道,“当今素以仁爱治国,轻赋税薄徭役,本朝百姓生活富足远胜前朝历代,不想竟还有人靠拐卖女子牟利,手段又如此毒辣冷酷,当真是丧尽天良。” 

她说话时声音并不如何高,但却威严十足,透出一丝杀伐果决之气,袁松竹和其余两个伺候的人脸色都是一变。 

顾常乐一下就觉得屋子里的气氛凝重起来。

10、日行一善

金夫人不说话,就没人敢出声。 
常乐不适应这样的氛围,嗓子里痒得厉害,忍不住咳了一下。 

登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射过来。 

金夫人的表情一下子便如冰川解冻,眨眼间春回大地。 

“怎么了?我瞧着你脸红得很。” 

“啊?是吗?”顾常乐摸了摸自己的脸。 

袁松竹走过来,用手背探了一下她额头和脖子的温度,道:“怕是受了惊吓,又泡了水又吹了风,这会儿有些发烧呢。” 

顾常乐也觉得鼻腔里头闷闷的,头有点晕。 

金夫人道:“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便连遭厄运,松竹赶紧带她先去休息,叫人熬些姜汤来。” 

袁松竹道:“是。”她拉着顾常乐的胳膊道,“跟我来吧。” 

顾常乐站起来,觉得还应该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好,金夫人摆手道:“去吧。” 

她只好朝金夫人蹲了蹲,行了个自己也不知是什么礼的礼,跟着袁松竹下到下面的船舱去了。 

袁松竹给她安排了一个房间,小而精致,像个亲切的幼儿园老师一样安排她躺到床上,又给她捂被子,又叫人煮姜汤。 

顾常乐想起金夫人那句“小小年纪”,又见袁松竹对待她的态度,忍不住问道:“袁管家,你看着我有多少岁了?” 

袁松竹笑道:“左不过十六七岁,小姑娘家家的。” 

顾常乐愣怔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知道自己长了张娃娃脸,其实已经二十好几的人了耶,居然被看成十六七岁。 

她忍不住心里有点乐。 

袁松竹道:“还瞪大眼睛做什么,快睡吧,病人就得多休息。” 

也许是她的笑容实在太亲切和蔼了,顾常乐头晕晕的,身体热热的,眼皮重重的,被她一哄,就忍不住闭上眼睛,没多会儿就睡过去了。 

袁松竹一直等到她睡实了,才轻声叫来一个丫鬟在这边候着,自己则踩着木质的楼梯,返回到茶厅里。 

这会儿金夫人仍旧在椅子上坐着,只是身边人都遣散了,不留一个。 

“她睡了?” 

袁松竹道:“是。”一面应着,一面已经走到了金夫人跟前。 

“夫人,那孩子说的话,你都相信吗?” 

金夫人抬眼看她,嘴角带着微笑:“你觉得呢?” 

袁松竹道:“她说话流利,言辞之间也并无古怪,表面看着没破绽,都像是真话。不过夫人身份不同常人,这无缘无故出现的生人,还是应该小心些的。” 

金夫人就笑了出来,道:“我这次是微服,又没有显露身份,何况我一个退居幕后的老太婆,谁会对我有企图?” 

袁松竹想了想,也微笑道:“是奴婢多心了。” 

金夫人伸出一只手,袁松竹便赶紧把自己的手递上去,让她握着。 

“你也是忠心。”金夫人捏着她的手,对她露出一个亲近的笑容,道,“既然如此,还是叫人去查查这孩子的底细吧,若真有那样丧尽天良的人贩子,一并端去了也好。” 

“是。”袁松竹应下了,准备待会儿就吩咐人去办。 

金夫人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视线投在天花板上,似乎在思索什么。 

袁松竹跟随她多年,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便说道:“那女孩儿不知底细,夫人却仍肯收留她在船上,想必也是觉得她面善吧?” 

金夫人看着她,笑道:“你知道我信佛,素日吃斋念经的,其实倒不如做些善事的好。这女孩儿若是真如她所说,却是个清白孤苦的孩子,收留了她,也就是积德了。” 

袁松竹点头道:“夫人积德行善,为的也不是自己,而是这大庸的江山。” 

金夫人眼眶微红,叹气道:“这就是天威难测了,当今皇上是能君,却偏偏在子嗣上不能如意,想来也只怕是杀伐太过的缘故。我身为太后,不能插手政事,便只能为他行善积福,盼望他能子嗣绵延,有了皇子,前朝**都能安心,这大庸的江山才能稳固。” 

袁松竹感叹道:“太后总有操不完的心。” 

金夫人笑了笑:“其实就是看着那孩子可怜,心软罢了,却扯到国家大事上去,自己想想也是好笑。” 

袁松竹也笑起来。 

她是金太后的陪嫁丫鬟,从金太后入宫便跟随她,自然知道金太后的确是个慈善的人,尤其年纪大了开始吃斋念佛后,更是奉行日行一善,而当今无子则是她心头最大的记挂,但凡能够积福积德的,都会不遗余力地去做。收容一个顾常乐,又有什么稀奇。 

如果顾常乐听到她们的这些对话,皇上、太后的,一定惊愕极了,她随便扒一条船,居然就扒住了当朝太后。 

人之命运,确实无常。寻常老百姓,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遇上宫里出来的贵人。但顾常乐而言,穿越本身便已经是最大的奇遇了,如今阴差阳错地碰上金夫人,也不过是奇遇之上再加奇遇。 

********************** 

船出三江口,在华州停留了两日。 

顾常乐那日跳水,又吹了冷风,加上惊吓着急的,果然是病了,发烧鼻塞流涕浑身无力。金夫人船上带着大夫,给她看过,也开了药,一连吃了两天。 

因为养着病,她就不知道船上发生了什么事。 

这两天中,金夫人派人出去,又动用了华州的官府,搜查经过三江口的船,果然发现了顾常乐所说的人贩子鸢娘的船只,不仅解救出被鸢娘囚禁的十多名女孩儿,更从鸢娘口中证实了顾常乐的身份。 

鸢娘所知的顾常乐,一方面是罗子骁交代的,一方面是从泸州河堤上的灾民口里问来的,自然跟顾常乐所说吻合。 

如此一来,金夫人、袁松竹等人便对顾常乐的话毫无怀疑了。 

以金夫人的身份,华州官府破获这等贩卖人口的大案不过两日功夫。解决了这件事情,金夫人的船离开了华州,重新上路。 

顾常乐也因“面善”之故,加上她本就无亲无故,便留在了船上。 

一路往北,沿着水路继续进发,又走了半个月,庸京已然指日可达。 

这天晚上,袁松竹把顾常乐叫到了茶厅里,金夫人在茶厅见她。 

在金夫人的示意下,袁松竹对常乐道:“常乐,你在这船上也待了半个月了,如今也知道我们夫人是庸京人士,明天咱们的船便会抵达庸京,现在我们要问问你,上岸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顾常乐一听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在船上养病的这些天,她也都已经想好了,她与罗子骁分道扬镳,在这时空她就是无亲无故的孤家寡人,若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总要找个生计才行。 

而大庸王朝的户籍制十分严格,不管是租房子也好、找伙计也好,哪怕是给大户人家做丫鬟,像她无法落实户籍的人都是极为麻烦的。 

既然如此,与其到外面去碰运气,眼前这位善良和蔼的金夫人,岂不正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主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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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太后

   “常乐原是孤女,侥幸从拐子手里逃脱,承蒙夫人搭救,又收容我这些时日。如今常乐无依无靠,夫人若不嫌弃,常乐愿意给夫人做丫鬟,伺候夫人。” 
顾常乐说完这些,便眼巴巴地看着金夫人。 

金夫人和袁松竹听她这么直白的话,不由都是失笑。 

金夫人道:“到底是个孩子,话都说不圆滑。” 

袁松竹忍着笑,对常乐道:“我们夫人的身份可不一般,想做她的丫鬟也不是这么简单的,必须从洒扫的粗使丫鬟先做起,做满两年,才有资格做烧煤守夜的三等丫鬟;三等丫鬟做满两年,无过错的,才有资格升做饭煎药的二等丫鬟;二等丫鬟也做满两年,夫人若是看你顺眼合意,才能升任端茶递水的一等近身丫鬟。” 

顾常乐嘴巴张得能吞进一个鸡蛋,惊讶道:“光这么算下来,就得做六年啦!”心里暗想,六年后她就成快三十岁的老姑娘了。 

金夫人和袁松竹都哈哈大笑起来。 

金夫人道:“你这孩子真是单纯得可爱。好啦好啦,松竹是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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