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丹阳宫中,护送常乐回来的林长弓刚刚离开。
得知常乐安胎药中有毒,红璃差点吓个半死,忙不迭地跟喜鹊、小铃铛一起,要常乐躺下。让查巫师好好地做个全面的检查。
那安胎药常乐已经喝了好些天,若是真的一开始就被下了百日香的毒,就算药性退化,但既然能被查巫师看出来,那一定还是有毒性残留的,必须立刻诊治才行。
而就在查巫师给常乐诊断的时候,丹阳宫正殿后方突然着起了火。
今夜有风,风助火势,眨眼间便浓烟滚滚。
常乐等人哪里还敢在屋子里待着,立刻忙不迭地转移出来。
丹阳宫上上下下。都慌乱地开始救火,一盆一盆的水倒下去,那火势却丝毫也不见减小。
这时候。半路发现丹阳宫失火的长弓又赶了回来。
“娘娘!”
他第一件事便是先确认常乐的安危。
常乐被红璃等人用披风裹的严严实实,被她们簇拥着站在离火远远的地方,人人都是一身的狼狈。这火来得太突然也太凶猛,她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每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拎着水的太监宫女不时地在她们身前身后穿梭而过。
“本宫没事。”
长弓这才放了心,立刻又指挥着御林军加入到救火的行动中。
夜色浓重,火光映天。
丹阳宫中一片狼藉,兵荒马乱。
没有人注意到,有个拎着水桶的太监,弓着腰向顾常乐的方向快速移动过来。他的身影看起来就跟其他赶着救火的太监没有任何两样。没有一个人觉得他有异常。
然而,就在经过常乐等人的一瞬间,那太监忽然间扬起水桶。一把砸在离常乐最近的红璃身上。
红璃猝不及防,大叫一声跌倒开去。
紧跟着那太监手中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直直地便向常乐胸口捅去。
变故发生得实在太突然。
直到红璃跌倒,那太监扑上来,小铃铛等人才发出了惊恐至极的尖叫。
正在指挥救火的长弓猛然回头。就看见火光之中那闪着冰冷白光的匕首离常乐的胸口只有一寸的距离。
此时他离着顾常乐足有三丈,无论如何也赶不及将那匕首挡开。
“娘娘!”
长弓目眦俱裂。声震长空。
捏着匕首的仇乐脸上已经展开了狰狞的冷笑,常乐几乎可以看清他瞳孔之中散发的刻骨的仇恨。
“顾常乐!去死吧!”
他将匕首恶狠狠往顾常乐胸口捅去。
只要一下!
他早已演练过无数次,只要一下,就可以将她的心脏捅穿。
然而,就在他自认为万无一失的必杀一击下,一声清叱就在他耳旁响起,风声过处,一条长腿飞踹而至,堪堪就踢在他手腕之上。
仇乐收势不住,被手腕上巨大的力量带的直朝旁边的树丛栽去,那匕首更是在常乐胸口划过,发出刺耳的布帛撕裂声。
喜鹊!
千钧一发之际,是喜鹊救了常乐一命。
当小铃铛等人被这巨大的变故弄得浑身僵硬之际,身具功夫的喜鹊已经比任何人都更快一步地反应过来,及时踢出了那一脚。
饶是如此,常乐胸口的衣服也被划出一个巨大的口子。
若是喜鹊这一脚,再慢上一丝,她的胸口便已经被捅出一个血洞了。
有这片刻的功夫,长弓已经揉身扑上,将那持刀行凶的太监干脆利落地卸掉胳膊上的关节,一把拧了起来。
“顾常乐!顾常乐!”
那太监声嘶力竭,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叫声中的仇恨、不甘。
常乐被喜鹊等人团团保护住,方才那一刻死神临体,她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圈,此时仍旧惊魂未定。
而那太监被长弓拿住之后,犹自不停挣扎,嘶吼着她的名字,仿佛一只试图挣脱囚笼的疯兽,要扑上来狠狠地咬死她。
火光摇曳,那太监的脸清晰地暴露在她的视线中。
尽管他砸断了鼻子。
尽管狰狞的表情让他的五官都扭曲。
但常乐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张即便化成灰都不会让她忘记的脸。
——罗子骁!
164、最后的疯狂
深夜的大雍皇宫,已经恢复了平静。
太极殿的宴会已经结束。
丹阳宫的大火已经扑灭。
闻讯而来的赵容毅,将饱受惊吓的常乐接到了大庆宫。丹阳宫多处毁损,未经修缮是不能居住了。
这一夜,实在让所有人都筋疲力尽。
好在行凶的人已经被御林军抓住,关押在掖庭局。皇上亲口发话,明日要亲自审问这个行凶者,不必关押到大理寺或刑部了。
天子震怒,所有人都预见到,这个行凶者将死得很惨。
敢行刺当朝贵妃,罪该万死。
夜,漆黑如墨。
掖庭局鳞次栉比的房屋,在夜色之中,犹如幢幢鬼影,几点灯笼的光芒,便如同鬼火,在夜风中微微摇动。
一条黑影,如狸猫一般出现在掖庭局宫墙底下,轻忽如幽灵。
这黑影避开了御林军的守卫,鬼魅一般潜入了掖庭局,在黑暗中摸索着,竟真如猫儿一般,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
靠近东北角的地方,有一个小房子,外面两名御林军的军士正在把守。
这就是关押今夜行刺贵妃的凶徒的地方。
黑影在暗中观察了许久,大约是发现御林军的守卫十分严密,无从下手。他开始绕道,隐没在阴影里。
片刻之后,这鬼魅一般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那小房子的房顶上。
他悄悄儿地沿着屋顶攀爬,身姿如狸猫一般跳跃,如水蛇一般游动,房门口的两名御林军,竟浑然不知有人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他们的头顶。
黑影在屋顶停住,缩成小小的一团,然后手中多了一根短笛一般的小管。
小管名牛毛针筒。管子里面有牛毛一样纤细的银针,针上有毒,见血封喉。
黑影将那针管对准了屋檐底下的两名御林军之一。
只消轻轻吹上一针,这名军士就会一声不吭地死去。黑影有自信,可以在另一名军士反应过来之前,再朝他吹上一针。
他已经将嘴附上了针筒的吹嘴。
就在这时,一支羽箭从不可预料的角度破风而来,在黑影发觉之前,锐利地穿透皮肤和肌肉, 钉在了他的肩头。
黑影惨叫一声。从屋顶一头栽下。
亮光大作,四面八方如潮水一般涌出来成群的御林军,火把、长枪。火光和寒光照耀之下,黑影像个暴露在舞台上的小丑一样无从闪躲。
御林军统领林金剑从人群中大步走出,走到黑衣人跟前,抓住他蒙面的三角巾,毫不客气地往下一扯。
白玉般的肌肤瞬间暴露。
金剑冷冷地笑起来:“淑妃娘娘。深夜杀人灭口,好有雅兴。”
**********************
天亮了。
常乐的精神已经稳定。
赵容毅告诉她,所有害她的人都已经抓住。
罗子骁。
傅月环。
他们的罪行已经全部查清,傅月环安排化名仇乐的罗子骁进入太医院,罗子骁在太医院给常乐配的安胎药中加入百日香药粉,可惜却被查巫师及时识破。
罗子骁知道自己很快就被会查出。背水一战,抱着同归于尽的必死之心,在丹阳宫放了一把大火。试图趁乱刺死常乐,却不料常乐身边有喜鹊这样的武功高手,功亏一篑。
而赵容毅早料到罗子骁背后还有黑手,故意让金剑将罗子骁关押在掖庭局,就是为了引蛇出洞。没想到傅月环竟真的敢半夜来杀人灭口,被金剑当场抓住。
至此。所有真相都已大白。
傅腾一早便脱冠请罪,跪在了宫门口。
傅夫人据说已经哭得几度昏厥,起不来床了。
被关押在大理寺狱中的罗子骁,和被软禁在掖庭局的傅月环,倒是平静得很,仿佛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走到了末路。
“我想去看看他。”
大庆宫中,常乐面色平静地对赵容毅提出请求。
赵容毅凝视着她:“一定要去?”
他将手放在她仍旧平坦的肚皮上。
常乐将自己的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柔声道:“没事的。我只是想,跟他有个了解。今日过后,我跟他,永生都不会再见了。毕竟是故人,我想送送他。”
赵容毅最终还是点了头,并且亲自陪着她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的监狱,历来关押的都是重要犯人,这些犯人的身份往往还都不寻常,有过勋贵国戚,也有过朝廷重臣,以罗子骁的身份,若非犯的是行刺贵妃的重罪,也没有资格被关在这里。
所有的监狱都是一样的阴暗。
常乐请赵容毅留在外面,她自己带着喜鹊、小铃铛,长弓带着两名侍卫保护着,进入了关押罗子骁的牢房。
罗子骁双手双脚都带着沉重的镣铐,垂着头坐在角落里,听到脚步声,也没有抬头。
“罗子骁。”
顾常乐!
只到听出是常乐的声音,他才猛然抬起头,两只眼睛射出凌厉的光芒。
四目相对。
两人竟同时产生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常乐摆摆手,喜鹊和小铃铛都退了出去。长弓犹豫了一下,确定罗子骁身上的镣铐已经禁锢了他活动的自由,才带着侍卫退出牢门,但仍旧尽忠职守地守在门口。
“罗子骁,好久不见了。”常乐平静地开了口。
罗子骁咧嘴一笑,鲜红的牙龈像是刚吃过人血。
“顾常乐,你真是命大啊。毒药毒不死你,大火烧不死你,连那一刀都捅不死你。”
面对他的嘲讽,常乐淡淡道:“人善自有天护。”
“哈!哈!”罗子骁仰天冷笑两声,恨恨道,“我真是想不通,老天为什么这么眷顾你,你什么都有了,有地位有身份有权势,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连皇帝都对你呵护备至。
“而我呢,同样是穿越者,为什么我就这么惨?什么都没有!什么都被你毁了!你毁了我的前程,毁了我的名声,甚至毁了我做男人的资格!凭什么!凭什么你得到了一切,我却什么都没有!”
罗子骁越说越激动,仇恨和执念像邪恶的火,燃烧着他的心,折磨着他的意志。
镣铐被他扯得不停作响,长弓在门口看了一眼,确定他不能威胁到常乐。
常乐叹了一口气:“罗子骁,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失去一切。但是我要告诉你,从穿越到现在,我一直没有把自己放在特立独行的位置上,我只是凭本心做事,从来没有想过害人。而你呢,一直以穿越者自居,总以为高人一等,以为穿越是上天给你的作弊器,你天生就该获得权势富贵。你只想踩别人肩膀往上爬,却忘记了,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你以为自己独一无二,事实上,只有时代将人同化,从来没有一个人改变时代。所以你总是失败,最后却只能让自己跌落尘埃,输光了所有。”
罗子骁愣了一愣,却哈哈大笑起来。
“放屁!”
他脱口大骂。
“顾常乐,你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没有做,就得到了一切。而我呢,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得到我想要的,付出了多少!你根本无法想象!你凭什么来指教我!你有什么资格!老天不公,苍天,你瞎了眼!我不服,我不服!顾常乐,我永远不会放过你!哪怕变成厉鬼!是你让我变成这个样子,是你毁掉了我的一切,我会记得你!就算我死,我也会记得你!”
罗子骁发疯一般地张嘴嚎叫,控诉着老天对他的苛待。
他的理智,早已被仇恨之火燃烧殆尽。
他的人性,也早已被现实打压扭曲畸形。
常乐忽然失去了与他对谈的兴趣。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罗子骁永远不会想通,他那种以自我为中心是多么的可笑,他的一切失败,都在于他从来不曾站在别人的立场考虑。当他自私地认为全天下都该拜服于他这个穿越者脚下的时候,他也被全天下给抛弃了。
常乐走出了大理寺。
赵容毅没有问她跟罗子骁说了什么。
他们就像最普通的夫妻一样,携着手登上马车,然后平静地回到皇宫。
宫门口,傅腾仍旧跪着。
赵容毅命马车停住,却没有下车见他。
傅腾一个头磕下去,鲜血淋漓。
赵容毅幽幽地发出一声叹息。
“傅月环褫夺封号,贬为白身,逐出宫廷,落发出家,终身不得还俗。”
傅腾匍匐在地的身体先是一僵,继而轻轻颤抖起来,老泪纵横。
“臣,谢皇上开恩!”
傅月环的所作所为,都是因为情之一字。固然,赵容毅对她的很多手段心机都十分厌恶痛心,但毕竟对她的一番深情,他还是亏欠的。
常乐是他最心爱的女人,他不会允许一个时时刻刻都想杀死她的人留在宫里。
傅月环的行为,已经不配让他继续容忍。
贬为平民,逐出皇宫,落发出家。
这已经是赵容毅能给予傅家的最大仁慈。
不久之后,大理寺核查了罗子骁的种种罪行,谋逆、下毒、行刺,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罪无可赦的诛九族大罪。
可惜罗子骁孑然一身,并无九族。
最终,赵容毅下令,斩首。
最后的疯狂,迎来的,是最后的灭亡。
165、千古一后
当罪恶和杀戮过去,生活每天都揭开新的篇章。
自傅月环出家,内宫之中唯有顾贵妃一人,赵容毅也完全没有纳妃的意思,即便朝臣之中,还有不甘心之辈,陆陆续续地上奏劝谏,希望皇帝普降甘霖,但这些奏折到了赵容毅案头,赵容毅只是看一眼,也不做答复,也不做否决。
久而久之,这些朝臣们也就泄了气,不成气候了。
八个月之后,顾常乐在丹阳宫生下了一名皇子,赵容毅为之取名赵哲。皇长子出生,晓谕天下,举国同庆。
赵哲是当今的第一个孩子,名正言顺的皇长子,地位自然非同一般。况且自傅月环事败出家之后,内宫唯有顾常乐一位嫔妃,人人都已经猜测到,皇帝是存了将顾常乐立后的打算,如今顾常乐又生下皇长子,一切便更加顺理成章了。
朝臣勋贵们或许还有心里反对内宫独一人的,但是当日君前奏对,顾常乐给他们的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而她将众人反对的理由一个一个辩驳过去,也让人无可反驳。
说到底,这是皇帝的家事,连太上皇和太皇太后都默认了,皇长子又出生了,傅月环的出家也让人认识到皇帝对顾贵妃的独宠程度。
再加上皇帝对于纳妃一事一直持消极态度,压根就不理会朝臣们的进谏�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