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烟萝看着这各有各不幸的世界,伴随着各种哭声,她心里浓浓的悲戚挥之不去,忽然有人拍拍她的肩膀,回头看到褚哲宸带着好似能冲破一切悲剧和苦难的笑容对她说:“我的事情差不多了,你怎么样?”她蓦地就快止不住要流泪了。
注:“有彼”的意思是“有那个人在”,“彼”就是“那个”。
第十七章 连坐(1)
陆烟萝请假在医院照顾了费春生几天,事故赔偿金倒是很快到位了,只是费春生还没有醒,她看新闻里讲褚树河部长亲自到事故现场彻夜指挥,终于让被埋工人在16小时内全部被救出,只字未提褚哲宸,她想着褚哲宸果然像他自己说的是隐形人。
到了第五天,费春生终于醒了过来,工地的老板以及保险公司人员都来探望过,倒是褚哲宸,那天之后就再没出现过了,陆烟萝想着也对,那天他不过暂时代替一□体不好的父亲,往后当然跟他再没什么关系了。
“烟萝,想什么这么出神?苹果被你削得只剩个核了。”费春生笑吟吟地说,陆烟萝“啊”地一声放下了刀子,看看手里的苹果:“哪里呀,削得不是挺好的?给。”说着把苹果递给费春生。
费春生的上半身知觉已经恢复,下半身却需要更多的复健才能行走如初,如今只能蹒跚而行,他自己拿着苹果啃:“是不是学校里有什么事情啊?实习不能请假那么久的,要不然你还是回去吧。”
“等你腿脚再利索一点我再走吧,再不然,给你请个看护啊?”陆烟萝还是有点不放心,费春生“哈哈”了两下道:“烟萝,现在的看护比你在琴行打工的工资都要高,你真的要请吗?你掏钱哦?保险可不管看护的钱。”
陆烟萝奇怪道:“春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存折我可看过,你有不少钱呢,现在是用到的时候了,干嘛不用。”费春生愣了一下道:“这钱不能用。”陆烟萝急道:“怎么不能用?”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笑得很狡黠:“你的老婆本?”
费春生大笑起来道:“我要是有老婆本,何至于到现在快三十了连个对象都没有,其实,”他斟酌了一下道,“这是给你的,你的嫁妆,虽然很少。”陆烟萝大奇道:“我的嫁妆怎么会在你那里!”随即想了想,“没道理,我要是还有钱,早被我爸弄走了。”
费春生笑笑说:“是很久以前,阿姨要我替你保管的,你那时候还小,但是我已经很大了,这也是阿姨对我的信任,她知道你爸爸那个人,就怕你将来被他害惨了。”陆烟萝皱了皱眉头,虽然她已经决定跟这个爸爸断绝关系,但还是偶尔会想,他现在在哪里?
对于双亲俱全的时光陆烟萝已经无甚印象,她后来只约略知道父亲长得英俊,又是个不定性的性格,来者不拒,所以男女关系很复杂,又爱喝酒又爱赌钱,偶尔还会踢母亲一两脚,母亲在陆烟萝印象中是个寡言少语的美丽女子
,只是大概因为长年生活不幸,所以情绪一直很抑郁,至于得了什么病去世,她也不记得了。
每次想到此处,她都会不自禁地冷笑,父亲到了任何地方都是少不了美女与美酒相陪的,为了继续这种生活,他连女儿都能卖掉,至于他接下去是卖血还是卖肾,又何须她挂心?
陆烟萝对于母亲或者父亲,感情都很淡漠,想毕她说道:“别说了,既然是我的钱,那就让我做主,给你请个看护,就这么定了,我得回学校,再不回去,肯定被取消实习资格了,学分没有,也别想毕业了。”
很快陆烟萝就不由分说塞了个看护给费春生,费春生每每都会疑惑,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性格怎么就这么强硬,将来谁敢娶?费春生对于陆烟萝完完全全就是长辈的心态,心里想的都是怎么才能喝到新婚夫妇敬的茶。
学校里陆烟萝差不多缺席了有一个星期,带他们的徐老师十分和蔼,关切地问:“烟萝,你的亲人没事了吧?我看新闻了,还真是惨,有些工人肢体被压到,要截肢呢。”陆烟萝连忙道谢:“没事,他只是缺氧,只要复健一阵子就能康复。”
课间方菲然悄悄跟陆烟萝说:“你刚回来,见到孙悦今没有?”陆烟萝迷茫地摇摇头说:“怎么了?她也请假了?”方菲然撇撇嘴道:“那倒没有,我只是觉得她最近行踪很诡秘,下了课都不跟我在一起,按理说,咱们一块来的,你没在,她更不该撇我一个人。”
陆烟萝对孙悦今不大感兴趣,说道:“可能她有什么事情想做吧。”方菲然嘿嘿笑了两声道:“我看啊,是有什么阴谋。”“阴谋?这从何说起?”陆烟萝猛地省起一件事道:“你是说……”方菲然说道:“天呐,你怎么那么聪明,这就想到了?”
陆烟萝禁不住笑出声:“她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怎么,我不在的这个星期,她搭上哪位小公子了?”“嘘!”方菲然赶忙叫她噤声,“这里校风这么严,咱们是知道孙悦今的为人,所以才得看出来,其他人可什么都不知道呢。”
陆烟萝呵呵笑道:“好的,那你说。”“她保密功夫做得那么好,我怎么知道是哪家小公子,只是猜测而已。说不定还没得手。”陆烟萝想了一下道:“这个学校对她而言是天时地利人和吧,这些孩子们平时接触不到异性,而且家教严谨所以都还相对单纯,所以我建议复鈊以后不光正式老师,招实习老师也应该进行品格鉴定。”
方菲然瞪着
她说道:“烟萝,你这是风凉话。”陆烟萝被她的反应逗得更乐了:“别误会,我对孙悦今毫无恶感,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我不但对她没有恶感,我甚至可怜她!只不过我希望那个被她欺骗的孩子心理承受能力强些,若是变得从此不相信真情了,那就是孙悦今的罪过了。”
方菲然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道:“烟萝,我从前跟你很少接触,我这下才真的信了,你果然如传闻的一样不食人间烟火。”陆烟萝万分诧异道:“这是哪来的谣言?怎么会不食人间烟火,我恰恰是人间烟火吃了太多,才会明白这些道理。”方菲然摇头道:“你的心态太隔岸观火了,像个老人家。”
陆烟萝这天照旧留下来独自练琴,心里还在想方菲然说她像个老人家的事情,她是不是确实该去测一测心理年龄了,也许已经四十岁?五十岁?可她还有四个月才到二十二岁呢!而且只谈过一次恋爱,那样失败的恋爱,就让她老成这样了?
简皓冬在费春生受伤的时候也来探望过几次,只不过当时她一心都在昏迷的费春生身上,连正眼都没看简皓冬一眼,她甚至想不起来简皓冬来探病时穿的什么衣服,她想她确乎是对这个人没感觉了。
而曾经受伤的感觉,如今想起来也像经年发黄的旧书册了,只是她依然怀念简皓冬,她怀念的是小时候的简皓冬,正如她怀念小时候的自己一样,虽然小时候在家庭中并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但当时纯真孩子们之间的友谊,却没有任何虚假。她怀念简皓冬,因为当时的他身边,有当时的她。
她站在钢琴旁边发呆,这一整栋楼房都是乐器室,这时候已经全部人去楼空,落地的玻璃窗还有一点点夕阳的余晖,楼下是茂密的植被,陆烟萝只是盯着一个方向看,无意识地看了很久,才猛地发现,那是两个人。
陆烟萝对孙悦今身形的熟悉让她认出了孙悦今,和一个男孩的身影在树丛里纠缠,这一刻陆烟萝深深地感受了“知易行难”这句话的正确性,虽然她嘴上说着对孙悦今理解的话,然而真的看到,却是另一回事。
她看得很难受,正想转过头去,回去练琴,一个脑袋从她肩膀上伸了出去:“你看什么呢,这么好看?”陆烟萝被吓得差点坐到了地上,一看是褚哲宇,这两兄弟就喜欢吓人!“你干嘛又一点声息也没有地站在我身后啦!”陆烟萝说得气急败坏。
褚哲宇很无辜地摊摊开手道:“因为我看你看得津津有味,也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嘛。”陆烟
萝好不容易才站稳,若无其事地走到琴边坐下开始练习:“没有什么,只是累了休息一下,现在继续。”
褚哲宇却眯起眼睛往那边看了看,嘴角勾了勾,回身道:“真的什么都没有呢。”陆烟萝有点心虚,也不知道他看没看到,反正她打定主意给他来个死不认账:我就是什么都没在看,你奈我何?
褚哲宇听陆烟萝弹了一会儿道:“不错,比上次有进步。”陆烟萝气鼓鼓地道:“小朋友,你是我的学生,怎么一点都不尊敬我?”褚哲宇不以为然地道:“能者为师,你弹得太差,我指点你,我就是你老师,再说了,你比我大多少呀,就叫我小朋友?”
她弹得太差?!陆烟萝无语了,她的钢琴成绩是数一数二的,她被他气得背过气去,遂来个沉默的抵抗,继续弹自己的。褚哲宇突然道:“你今天去医院吗,我要回家,可以送你一程。”陆烟萝一听,怎么又来示好了?小屁孩的思维就是跳跃。
她想起看护在医院不知道做得怎么样,费春生的复健不知道进行得怎么样,各种事情她确实都有些挂心,反正住在复鈊,难的是怎么出去,回来的话就可以打车了,她想了想说:“行,谢谢你。”
第十八章 连坐(2)
褚哲宸最近经常到“第二梦”里坐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前他从来没有注意过在那里工作的年轻姑娘们的长相,但是如今却都会借着一点儿灯光稍微打量一下,看看是不是陆烟萝。
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没有道理,若说他有多么希望见到陆烟萝,那么不费吹灰之力他就可以马上调查到陆烟萝到底在哪里工作,而不是这样守株待兔般地总是到会所去——其实他很少去这种地方,也不喜欢。
但是莫名地,他就是不愿意去调查她。而他明知道她会在医院,也明知道她会在褚哲宇的学校,但他也不愿去,偏偏要到她不一定会来的地方碰运气。他对自己的想法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便随它去了,而且也许,他并非那么想要见到她。
颜碧华得知大儿子最近经常流连烟花之地可有点急坏了,她对褚哲宸这件教育“作品”向来非常满意,如今大学毕业刚回国工作三年,怎么就沾染了京城那些暴发户纨绔子弟的陋习,叫她如何不惊?
颜碧华的家族可谓三代名门,决计不能容忍这种事情,悄悄跟褚树河商量了几下,得出儿子或者是因为单身寂寞所以一时失足的结论,于是她决定了,得给儿子介绍个正经人家的姑娘才行。
褚哲宸本以为介绍对象什么的,母亲只不过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一通电话,直接说了时间地点,就勒令他要早十五分钟到了,其实他每次去“第二梦”也无聊得很,只是坐在包厢里嗑点瓜子而已,连酒都没怎么喝,顺便让老板带着今晚当班的所有姑娘提溜一圈,也就差不多可以回来了,想不到母亲的反应那么大。
只不过褚哲宸一向对于母亲的决定从不提出异议,再者,看看也好,说不定就是未来媳妇,也就答应了。
相亲场所在帝国饭店的VIP咖啡室,咖啡室是会员制而且都是包厢,所以保证绝对私密,褚哲宸很准时地提前了十五分钟,颜碧华也很快就到了,见到他脸色不是很好道:“最近是不是都跟乔忆初那帮人混一起?弄得乌烟瘴气的。”
褚哲宸哑然失笑道:“母亲,您这哪来的消息,我跟乔忆初早就没有往来了。”“那你整天去……那种地方?不是跟乔忆初他们一起,难道一个人?”褚哲宸想着我倒真是一个人,不过这说出来恐怕母亲不会信,笑笑道:“别说这个了,您今天约的哪位良家闺秀?”
颜碧华白了他一眼说:“少给我嬉皮笑脸,正经对待,是杜有薪那熊孩子的下属,在法院里
当法官的,优秀着呢。”褚哲宸很意外地道:“母亲,您跟我那帮朋友说要给我找对象?”颜碧华摆摆手:“没有,我哪那么笨,我到杜有薪他单位叫他直接出示所有未婚无男友女青年的档案册子。”
褚哲宸无语了,想着杜有薪是整个司法部门的头头,这册子看起来没三天三夜拿不下来吧?他越来越佩服他母亲了,所以这个千挑万选的姑娘是何等面貌呢?
没过一会儿,花裙子的姑娘就来了,东张西望地找号码,最后怯生生地在褚哲宸他们包厢坐下了,褚哲宸一看,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杏眼阔鼻厚嘴唇,他转头瞧了母亲一眼,果然是命相学中绝对的旺夫相,他简直怀疑母亲是拿着五行图对着每个人的照片看过来的,绝对学以致用的典范。
那小姑娘好像真的很害怕,吞吞吐吐地说:“那个……我接到上级的电话,说是这个时间到这个地方来,还要穿裙子,请问,是不是要做什么卧底工作啊,我不会的啊!”褚哲宸一口茶差点喷了,这什么事?
还是颜碧华比较镇定,掌住了没喷,暗自想这杜有薪怎么叫下属办事的,淡定地说:“小姑娘,别害怕,不是做危险的工作,其实……就是介绍对象!”介绍对象?!那小姑娘惊地杏眼圆瞪,随即看了看褚哲宸,褚哲宸无奈而尴尬地摆了摆手,意思打招呼。
小姑娘立马脸红了,低下头道:“这……怎么这么突然,两位又是谁啊?怎么没人告诉我是……是介绍对象。”颜碧华一听说到戏肉了,马上连珠炮似的地介绍起来:“这个就是我儿子了,叫褚哲宸,今年二十五岁了,生活作风非常端正,无不良嗜好,你别看他这样,性格可乖了,从小到大最听话,绝对可靠。”
颜碧华这番话又叫褚哲宸喷了,他想着母亲动起笔来文采斐然的,怎么介绍对象段数这么低,尤其是生活作风什么的,好像此地无银三百两,他看看对面那小姑娘,听得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应该是立刻就将他跟“生活作风不端正”划了等号了。
最后褚哲宸坐进颜碧华的车子里时,颜碧华有些不甘地说:“怎么这小姑娘看起来不大热情,难道不满意你?”褚哲宸按了按脑袋心想,是您太热情,吓到人小姑娘了,说道:“没什么,您下回还是别安排这种事儿了,不适合您。”
颜碧华着恼了:“那你答应我不再去‘第二梦’那种地方,我就保证不整这些事了。”褚哲宸愣了一下道:“我去得有那么频繁吗?需要您担心的地步?”颜碧
华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说“频不频繁,你自己不知道?”
褚哲宸忽然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