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皇陵分为内外两重,依山傍势,高大的城墙,连绵的殿宇。无比华丽恢弘,单从外观难以相信这是死人栖息的地方。
活着享尽奢华,死了依旧如此。帝皇家的尊荣,容不得半分马虎。
午后才到达帝陵外城城门。沿着蜿蜒的山路上走。不知走了多远。终于到达帝陵内城的南门入口——朱雀门。朱雀门前一个巨石做成参天石碑,上面刻着大行皇帝的生卒年月,庙号,以及生平功绩等碑文。
到了朱雀门,大家各自弃车马,纷纷步行。
南通着朱雀门的主道是青石板铺成的,奇怪的是这条路的左右两侧高度不同,右边高的那侧是皇上棺椁走的神道。送葬的队伍走在低的右侧。
神道两旁雕刻着石像,一路走来,蓁蓁细数一下,有石人、石兽各自十八对。石人中有文臣、武将、勋臣各两对,全副朝服,持笏板拱立,庄严威武。石兽中包括狮、獬、骆驼、象、麒麟、飞马、鸵鸟;外加一对石华表。样样雕工遒劲,栩栩如生。
陵道顺着山势往北走越陡。终于到达皇陵的最北端,绕过一座建有明楼的方城,(明楼是陵寝建最高建筑)。明楼檐下石榜刻有〃永陵〃二字,四角及台阶都用巨石拼砌而成。
方城门洞北面,一垛写着“月牙城”的影墙后面,就是进入皇帝陵宫的要道。
要道入口有两扇重达数万斤的汉白玉门,高达两丈有余,更不知有多厚,门扇上均横以青铜铸成的长方形大梁(称管扇),制作工整细致,门内有顶门用两端刻莲瓣的“自来石”。
门旁有带着兵器的守陵卫士把守,若是此门关上,万夫莫开,石门开处,现出一排整齐的汉白玉砌成的宽阔通道、一直延将下去,越往下走越黑,石壁两侧镶嵌着昏黄的长明灯,一盏一盏,看不到尽头,
四下里雾气弥漫,往前看去,仿佛是一张无形大口随时都可以将人吞下去一般,那阴森森的尽头,会不会连接着阴曹地府?
一步步往下沉,蓁蓁不由得想:我的顺尧哥哥是不是正在那阴间等着我?若他在,我便沿着这石阶一直下去,再不回头!
只听得“普塔普塔”脚步的回声,没有一个人说话,仿佛中了邪,左右看不清相互的表情,好像一具具裹着白布的行尸走肉,又好像喝完了孟婆汤,正排队通过奈何桥的孤魂那般木然!
一道,两道……总共过了五道这样的汉白玉石门,整整下到一百零八级石阶。
前面忽地豁然开阔,一行人终于来到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里。大家都透了口气,仿佛活了过来,气氛霎时轻快了点,有人低低私语。
地宫恢宏大气,气象万干,宫顶是一片纯黑墨玉,其间以无数宝石金玉点缀其中,仿佛夜幕上镶嵌着无数的宝石,闪闪发光,无限壮观。
这座宽大的陵寝,是由五座石拱殿堂组成:分前,中。后及左右部分。里面装修无比富丽堂皇,画栋雕梁,绚陵浮翠、镭金为柱,白玉作栏,四处雕绘龙纹云影,无一不显得皇家的庄严肃穆,又隐隐透露出陵寝主人君临天下的霸气。
前殿占地半顷之多,墓室高约两丈,墓室四面各设有能通过六匹马驾之车的墓道。
中殿正当中放着三张石雕宝座。随着人群慢慢前行,蓁蓁不由纳闷:一个留给任皇后,一个是皇上自己坐,那么第三张宝座给谁留着?头顶上方岩壁间每隔十步便镶嵌着一盏婴孩脑袋般大小的夜明珠灯,散发着幽蓝色光芒,他们勉强能看清周围。
打磨光滑的花岗岩砌成的地面,在长明灯和夜明珠的照耀下,恍若冰面,踩在上面忍不住担心会不会突然裂开,陷了下去。
夜明珠照射在黑暗寂静的地宫,越发给人一种冷飕飕的感觉。
后殿为地宫中最大的殿,是地宫的主要部分。一个巨大汉白玉垒起的棺床上面用“青石板”铺砌,中间有长方形孔“金井”,内填黄土。内置帝、后的三个汉白玉石雕成的宝座,以及点长明灯用的青花云龙大瓷缸和黄琉璃的五供。
偷眼望去,左面还有一座较大的棺椁。棺椁周围放着只有皇后才可戴用的凤冠,上镶宝石、珍珠 。周有玉料、梅瓶及装满随葬器物的红漆木箱。蓁蓁离得较远,看不真切,只是诧异:难道除了仁皇后,还有另一位皇后不成?若是这样,那第三个宝座答案就在这棺椁里了!却不知是哪位女子,的了如此殊荣?
思忖间,杠夫将皇帝的灵棺放在棺床中央,司仪礼官又将皇帝的金冠,织绵龙袍,各种金银器、玉器、漆器等达好几千余件。皇帝的金冠全部用细金丝编成,上面镶有一对金龙,姿态生动。这些陪葬宝贝有秩序地放在皇帝灵棺周围。
而那四十五具小棺椁,就只好放在两座石棺后下首。生为下人,死也摆脱不了服侍人的命运!
一切排放停当,这群人又沿着一百零八级台阶举步而上,越走越光明,心情也开朗了许多。 陵寝却不用途封死,只要关上石门即可。他要给任太后留着。说也奇怪,那么庞大的宫门,却不知设了什么机关,关起来却“吱扭扭”很顺当。
再次见到光亮,已是夕阳渐沉,落日余晖之下,远处群山逶迤,近处古树参天,这座帝王的寝陵庄严肃穆,百年繁华难免归于尘埃!
——寂寞身后事;浮生徒虚名名!
终过去了。蓁蓁长舒了一口气。
这近两个多月的折磨,可以告一段落了。
当送葬的人群沿着石道返回时,蓁蓁能感觉到一双灼灼的眸子在盯着自己。蓁蓁知道一定是他!但是她没有回头,此心已死,不会为谁再将相思编结。
【 墓地里的家】
守陵宫嫔的寝宫坐落在皇帝陵墓偏西南方,周围环着一道长长的砖墙,这是的布局象征着大行皇帝“三宫六院“的后宫。
在一个陵园老嬷嬷的引领下,她们直接奔向了寝宫。不到两柱香的功夫,便来到一个偌大的宫苑前,太看见金匾题着“后苑”二字,鎏金蘸墨,背对着斜阳余辉,鲜明清晰,仿佛真的后宫一般。
进了双扇的大红木门,是一座画着龙凤呈祥,仙鹤祥云的影壁墙。
绕过影壁墙,看到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小院落,所有房子红墙黄瓦,飞檐斗拱,排列有序,和皇宫无二。但却一律坐西朝东……
蓁蓁和庄贵妃的宫苑相邻。
在这批守陵宫人中,庄贵妃位份最高。她的居室要大一点,蓁蓁和另一个苏美人次之。
庄贵妃的院子叫“清心苑”,里面还有四名位次较低的宫人:两名御女,两名采女。
蓁蓁和苏美人有一名御女,俩名采女侍奉。才人级别的只有一名御女和一名彩女侍奉。
其他的几名宝林则住在一个“静林苑”的大院落里,分别配备一名贴身彩女。蓁蓁被分到门扇上写着“清月苑”的院落。
每个人纷纷按着陵园嬷嬷和管事姑姑的指引,来到自己的栖息地。
路上,蓁蓁留意了一下,这座寝宫前后左右总共有十几个院落的样子,每个门上都挂着匾额,上面题字,都是以“静”或是“清”字打首,什么清兰苑,静华苑,清水苑,静宜苑……
不知为何要以这个儿字打头,像极了尼姑庵。转念一想,她们这些皇帝的遗妃,不过是高级别的寡妇,还不如尼姑呢。
因为蓁蓁的侍女碧落临时出了意外,仁皇后特别着陵园内务府专门为她配了一个三十多岁,叫崔姑姑的老宫女,这儿是没有年轻宫女的,大行皇帝十六岁登基,在位三十三年,登基后的第一年就开始修建陵墓直到十年后,还未全部竣工,最宠爱的唐慧妃因产后大出血薨逝,皇上责成陵园监工赶进度,终于在惠妃下葬前,全部完成。一晃,陵园拥有了三十多年的历史。
老的一批批守陵太监宫女死了,再补充新的。
崔姑姑一批人是在唐慧妃薨逝时,被分来陪伴贵妃的。一待就是二十年,来的时候还是个十六七的贴身小宫女。那会子,老太后还在,任皇后还不掌权,不敢轻易让她们陪葬,贤帝怜惜惠妃孤单,便让琼瑶宫里三个小宫女两个小太监来到这里。
二十年后,帝陵终于迎来它真正的主人。
蓁蓁知道,太后的格外照顾,不过是安插眼线而已。
一道道山门重锁,山下安扎着那么多的守陵卫,自己即便插翅,怕也难逃!
到了这里还是如此不放心,倒不赐自己殉葬了省心,莫非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可利用之处?
她心下坦然,既没有作贼的心,眼线不沿线的无所谓。
来到这里,对于别人来说或是折磨,但蓁蓁极其欢喜。望着周围连绵的群山,忍不住想:山里面一定有好多珍贵的药材吧,要是能允许背着竹篓上山采些草药,这日子就是神仙了。
清月苑一溜五间大房子,她住 正中两间正殿,其他三人分别住在左右的耳房偏殿里 。
进了屋子里,一看倒也温馨,水红的幕帘低垂,只是摆设和宫里差了许多!外间正当中的墙上没有名画,也没有手编的挂毯,却是大行皇帝的画像,光看画像,倒是消瘦一些,好看许多。
只是那眸子里仍是一种色迷迷的眼光。看着让蓁蓁既不舒服,那晚的事情犹历历在目,她真想上前把画想撤下来,踏在脚底下。
高高在上的尊贵摸样,却是暴虐成习,私下里不知折磨死了多少宫女。就是想不明白,为何有那么多女人想着法子去接近他,勾引他。
屋子当中是一个紫檀木的桌子,摆着一个青中带绿越窑青瓷梅瓶。一个鸿雁折枝花纹银盘,上面放着一把折枝鸿雁纹银茶壶和几个青瓷茶盏,桌子旁边放着紫檀木的椅子,屋内外由一个个六扇仕女绢画屏风隔开。名份上虽是美人级别,和自己先前的宝林苑都不如。
自己倒不是挑剔的人,挑剔是一种权力,来这里的人注定要随遇而安。只要干净就好。
简单用了晚膳,
俩名采女将蓁蓁的行李安放好,又将床榻为蓁蓁铺好,便告退。
鹤鼎彩云纹镂空熏炉里,燃着袅袅檀香。
颠簸了一天,蓁蓁有些发困,便外在雕花楠木大床上打盹儿。
正在迷糊之际,却被叫醒,一看是那崔姑姑:
“叶美人,圣上口谕,今晚要 您侍寝,您怎么能先睡呢?”
蓁蓁困得一塌糊涂,不由嘴里嘟囔着:“皇帝不是驾崩了么,再说陛下在世时也很少在我这里留宿呢。”心里腹诽,能得到死皇帝的口传圣旨,难不成你崔姑姑也是死人 ?
崔嬷嬷听到她在抱怨,不由得声色俱厉,一把将她拉了起来,仿佛她是主人,蓁蓁是婢女。
“叶美人,您怎么这么不懂规矩?我们这些人就是侍死如侍生,当然按照皇上在世的规矩生活了。”
晕死!看来这崔姑姑多少年来在这里,孤独成癖,心里有了一些毛病。
蓁蓁原以为,来到这里,至少寻个清静处。看来,这个想法不成。
她明白,虎落平阳还会被犬欺,自己不是虎,只是个不得不屈服于命运的小绵羊,眼下是跟她计较定会吃亏。况且她这般对付自己,也不过是上面任太后的主意。
想到这儿,故作无辜和迷茫的说道:“姑姑多指教,念在蓁蓁年纪小不懂事,您多点拨!”
边说,便自头上取下一个纯金花细塞在她的手里。
谁知崔姑姑脸色更难看了:“叶美人厚礼,奴婢不敢当!再说,穿金戴银只是你们这些主人的权利。女婢这辈子就没戴过金银宔钗,如今老了,更不敢戴了,您还是留着自个儿用吧。眼下,您该晚妆梳洗,准备接圣驾了。”
这边话音刚落,又冲着外头厉声喊道:“邓御女,温彩女,苑采女,还不伺候叶美人梳洗。一会陛下该震怒了!”
说的跟真的一样,蓁蓁不由拿眼瞅了瞅挂着皇上画像的地方,后背直冒凉风。
【侍寝】
那三个人和蓁蓁一样不知这陵园里的规矩,慌慌张张跑来,看样子也是疲倦至极,折腾了一天哪个不累啊?
等她们好容易将蓁蓁她梳妆停当,收拾完毕。那三个人转身要回自己的房里歇着。
崔姑姑冷冷笑道:“主人还没安寝,奴婢焉有先退下的道理?莫非我离了皇宫十多年,你们受的规矩改了不成?”
温采女有些沉不住气:“姑姑,我们都是大行皇帝临幸过的人,按辈分,不该由你呼来喝去的吧?谁都知道,皇帝已驾崩了,你何必再折腾我们这些人呢?况且,我们去留,还有叶美人在这儿揽着呢!”
崔姑姑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当下狠狠盯了温采女一眼。
蓁蓁不禁细细打量这个温采女, 比自己大个两三岁的样子吧,生得体态丰盈,一张鹅蛋脸,唇红齿白,说起话来露出两枚可爱的小虎牙,一点不显大。
从这几句话和这长相,认定她是个曾经深受宠爱,却很有个性的女子。也是从这几句话看出她必定不能得势。宫里头的事,能推不揽,眼下针对四人的事情,一下子被她揽了过去,怕要吃苦头了。
其实不只是她,这里每个女子都是极有特色的,三千佳丽中,她们有的曾经只是最下贱的宫女,但能为采花老手的皇帝看中,岂会平庸?
基本都是因宠招妒,被人迫害,失去宠爱;或因争风吃醋,伤了别人,贬入冷宫;再有就像是庄贵妃这样的,还没被皇帝稀罕够的,被有权势的任皇后记恨,突然来了机会,宣泄积怨,被发配到这儿。
蓁蓁发现,自己这三者都不是。自己该是第四类——每一步都背运的人!
崔姑姑就在屋里看着她们四个人。自己不睡也不许她们去睡。
更楼上传来报更的鼓声,外头鸟儿被惊起,翅膀掠过树梢呼啦啦的声音,夜已三更!
“崔姑姑,您不是说先皇要宿在这儿么?麻烦您去看看皇上来了没有?”温采女实在憋不住了,话中抱哈挪揄。
走了那么远的路,没得一刻安宁。她们四人到了坐着就能睡着的地步。
“别急,皇上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呢!”崔姑姑这会没有恼。
外头起风了。风掠过院子里的竹子,发出“踏踏踏“的声音,仿佛人的脚步声。把那温采女吓得眼睛直瞅外面。
终于,崔姑姑转身走向门外。蓁蓁当下松了口气。
“叶美人,难道您想让圣上发怒么!陛下等久了,催您过去呢。”
蓁蓁不由张大了眼睛:“催我?去哪儿?”
崔姑姑冷冷一笑:“当然是去地宫了。”
“天!莫不是陪着皇上的棺椁睡觉吧!”那三名宫人异口同声。
蓁蓁不怕鬼 ,怕的是对着死皇帝棺椁,想起他折磨自己的事情。
看来走到哪里都躲不过了。
蓁蓁不由咬住下唇,这境地争执也是白搭,倒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