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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老板的意思,我改头换面——穿了一身酒红色长袖金属质地的西装套裙和一双极高的黑色皮鞋。这鞋 跟的高度怎么看怎么像妓女的行头,走起来也特别费劲,我练习了半个多小时才算稳住了平衡。脸上的妆化得 也比较浓,只唇彩用了极淡的颜色,否则走在路上别人对我的职业真会产生误会。除此之外,还特意用了被誉 为“神秘”、“性感”的“鸦片”香水。这味道我其实早已熟悉,可仍然谈不上喜欢;不过我知道,对于这款 香水,设计师是大费心血的,据说这香型可以像鸦片一样让闻的人欲罢不能。
勇子来接我的时候,说我仍不够性感,仿佛还是缺了点什么;在晚宴上总得有点装饰,勇子为我挑选了一 条由古铜色金属包裹、很野性的紫晶项链。这链子和我不太白的皮肤搭配在一起,味道极浓——我暗暗欣赏勇 子的眼光。
去酒店的路上,勇子很严肃地低声说:“秦秘书,你拿的东西在后座。刚才你洗澡的时候老板给我打电话 ,让你抽空把它给了袁秘书,明白了?”
初识“鸦片”香(下)(2)
我往后看了看,就是那个盒子。抽空,我明白,就是不能让人看到,也不能让人感觉到,还要送出去。
“我先把你送过去,你在那里先安排着,我再去接老板。”
“常姐呢?”
“司机班好几个人,随便谁都能送来。老板下午也没在,回家睡觉去了。”
只要有常姐我就放心多了,毕竟常姐办事比我灵活,也有经验得多,很多我看不到的事她都可以安排妥当 。有的时候,我感觉,常姐那瘦弱的身体里面孕育着一种无法除去的韧性,虽然很纤细,但是很持久。怪不得 大家都说,老板身边真正的秘书只有常姐,每个极其重要的场合常姐必然出现。
在春光中等待(1)
夜色真的很美,快要元旦了,整个城市沉浸在一片热闹的景色中。华丽的街灯次第亮起,照耀着洋溢着笑 容的过客的脸。新通车的高架桥栏杆上也亮起了银白色的小灯,一串串的,仿佛一条条莹润的珍珠项链。几座 刚刚竣工的高层写字楼,被楼底绿色的彩灯射上去,仿佛一座座海底的宫殿。偶尔天空中会闪起一朵灿烂的烟 花,接着传来一声寂寞的响。街旁卖菜、卖水果的小贩迟迟不肯回家,想趁着这车水马龙发年末的最后一笔小 财。
路上的人很多,到了路口,一大片一大片的是下班的人们攒起的头。其实,每个人都应该有足够的耐心等 待那区区几分钟的红灯,可是,偏偏会忽地杀出一个半个的“勇者”,仿佛他的肉身可以真的不坏。于是,机 动车大多减了速避让。俗话说“横的怕不要命的”,哪个司机都不愿在临近新年的时候为自己的驾车史抹败笔 。减速的机动车来不及通过,另一面的信号灯也变了绿色,四面八方的车在就那么一瞬间挤在了马路中间,交 通警察站在安全岛上仿佛大海里的一叶扁舟,即使他长了三头六臂对此也无能为力。
穿过夜色,我静静地凝望着远方。从车里仰望这个城市和从办公室俯视这个城市竟然有着如此巨大的差别 :当我俯视它的时候,会感觉没有什么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苍苍众生显得都如此渺小,就连此刻飞扬跋扈的汽 车,在我的俯视下也不过甲壳虫般蠢蠢地蠕动;而现在,这个城市中处处充满了一种威压。临街的高楼雄浑威 严,诡异多变,身边的人群涌动如潮,一种从未有过的沧桑感觉漫过心的底线。
手机响了,我一看,是常姐的号,手机的彩色屏幕在黑暗的车里格外显眼。我没有心情接听,不知道为什 么,此时此刻的我只想安静一会儿,也想能够马上回家,看看妈妈在做些什么。自从我来这个公司上班,回家 吃饭的时候屈指可数,我可以想象妈妈每日做好了饭期待我回去的心情,也能够想象她一个人吃饭的冷清。所 以,我烦,真的烦,任谁,任什么,都无法给我激情、让我快乐。
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既然没有辞职,工作还是要继续,这份薪水已经满足了我很大的虚荣心。那天 我买回那件粉红色真丝睡衣,感觉那种清凉柔软的质地贴在身上,顿时抚平了我那焦躁的心。那种滑爽的、轻 盈的、似有若无的感觉亲吻着皮肤,如同纯洁柔软的羽毛缀在如丝的发间。也只有如此的质地和做工,才能配 得上我艳丽的青春。于是我满意了。
手机仍在响,我只有接起。
“小姗,今天的位子你订了几个?”常姐的声音隐隐传来。她的声音如此一成不变,无论遇到怎样的大事 也听不出任何的感情色彩。
“十个,不知道够不够?”我答。勇子频繁用力按车喇叭,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我听不清楚她的声音,可 我知道这个时候她给我的信息是最重要的,我努力地辨别着。
“小姗,今天晚餐很重要……市里来六个人……咱们三个……勇子在外面吃……”剩下的便听不到了,勇 子把喇叭按翻了天。没有办法,交通堵塞,你再着急也没有用。一群群的过客偏偏从汽车前面摇摇摆摆地走过 ,仿佛炫耀他们的勇敢。我当然知道他们这样的行为隐藏着强烈的不满,他们对这个时候路上的汽车——尤其 我们这样挂着市政府牌照的车——有着强烈的抵触情绪。
“勇子,别按了,电话都听不清楚了。”我说。
“小姐,一会儿迟到啦!”勇子无可奈何。
“……小姗,你让勇子在外面吃,不能一桌。还有,今天我刚知道,安书记不吃辣的,你订的菜如果有辣 的,一会儿一定要换。”
“常姐,我订的是杭州菜,基本上比较清淡。还有什么啊?”
“带的现金还是支票啊?”
“支票,我怕现金不够。”
“那就没有什么了。记着,今天别谈公司的事,就是吃饭。”
“你说的安书记是……”
“市委书记。”
在饭店门口,勇子放下我,就离开了。我抬手看看表,离约定的七点还有二十分钟。此时的风已经很冷了 ,我虽然穿了一件黑色收腰长风衣,可仍然觉得裙子里满是凉气。我裹了裹衣服,把那条彩色的真丝围巾又围 了围,快步走进饭店。
饭店里,春光明媚。穿旗袍的迎宾小姐直接把我带到名字叫“江山有待”的包间。进去,感觉非常棒。地 板中央铺了一块印有牡丹花的暗红色地毯,一张圆桌铺了雪白的台布,桌子上是一圈高高的玻璃水杯,杯子一 尘不染,杯里面是折成花样造型的餐巾。杯子右边是花纹华丽的盘子,还有红木包金的筷子。圆桌周围是红木 高背椅,油漆光亮可鉴。四壁被装饰成有着简单的格子花纹的淡黄色,挂着“西湖八景”的油画。细看去,清 水明月,煞是喜人。“西湖八景”的下面摆着一圈黑皮单人小沙发,用红木的茶几两两相隔,茶几上有打火机 和烟灰缸,对面则是一台很大的电视和两座高大的音响。
在春光中等待(2)
我和服务小姐一起最后审核了一遍菜单,确定没有辣味儿的菜,且荤素搭配协调,这才放心地要了一杯“ 龙井”,在外面随便找了一张桌子,慢慢地喝,等着老板和客人的到来。外面的表演台上,若干的美女穿着金 色的背心短裤、露着胸脯和大腿在表演舞蹈。她们胯骨上围着一条丝巾,跳来跳去的,很是卖力。
拨云见雾(1)
大厅里的气氛热闹非常,转眼已经没有空位,人们的喧哗声几乎把跳舞的音乐声湮没了。透过窗子,可以 看到外面不断地有车进来,来来回回地绕着找车位。放眼望去,这一排排的车大多挂着市政府的牌照。对面, 正是这家宾馆的夜总会,灯已经亮了起来,还未曾听到音乐,大概真正营业的时间是晚上九点以后。据说生意 也很好,因为离饭店很近,人们吃饱以后,便过去听歌唱歌,之后可就近到宾馆找个房间休息。这是一家实力 雄厚的,集餐饮、娱乐、住宿为一体的五星级宾馆。
一杯茶没有喝完,就看见老板打着电话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勇子。我站起身,道:“老板,常姐还没到。 ”
老板在我身上盯了十几秒,然后笑容满面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进去等吧,这里冷。”
我知道老板对我的装扮满意了,于是接道:“老板,我发现勇子的眼光不错嘛,这条链子是他帮我选的呢 !”
正谈笑间,只见常姐身着一套白色套装走了进来。那裤子的样式非常新颖,两边的裤线用闪光丝缝制,不 太夸张,却绝对的闪亮,把她那修长的腿部曲线包裹得令人想入非非。这闪亮的裤线和她上身小西服袖口处的 双道闪丝相应,那双白色皮鞋的外侧也有几粒钻石装饰。她的头发挽了个髻,在脑后松松地传送着女人的温柔 与性感。白玉般的耳垂上戴了两颗冰蓝色斯里兰卡宝石耳针,使得她的皮肤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如此这般,常 姐越发出水芙蓉似的清丽脱俗。
老板得意洋洋地坐下,服务员又上了两杯同样的茶。而勇子和送常姐来的司机便坐在外面开始点菜了。其 实蛮不错的,看着那样富有挑逗性的歌舞,吃着美味佳肴,又有人陪着说说话,很是自在嘛。
忽然老板的手机响起,老板看了看号,给了我们一个“不要说话”的手势,待到脸上堆足了笑,才按下接 听键:“喂——安老弟,我们就等你了。”
那边说什么我听不到,只见老板的脸色微微变了变,道:“老弟,那边明天也可以嘛,我请客……晚点不 要紧,我们可以等等嘛……行行行,你安排就行,可是一定要来,一定啊……”
老板挂了电话,神色有些不悦。我不敢问。
因为菜还没有上,服务员并未进包房来,常姐起身把老板的茶又添满了,问:“怎么了?”
“没事。”他沉吟了一下,道,“小秦,你去看看有什么点心,我有点饿,一会儿要喝酒,要先吃点东西 。”
我走出来找服务员,看到勇子他们已经吃了起来。兄弟俩边谈,边吃吃地笑。我一招手,那桌的服务员便 走了过来。经过推荐,我要了半打南瓜饼。这个东西我很喜欢,粘粘的,甜甜的,又炸过,咬在嘴里又酥又滑 又软。吃点这个东西该是不错的。
我把南瓜饼分成三份,这时服务员走进来问:“什么时候上菜?”
老板皱了皱眉头,厉声道:“等会儿,没见客人还没到嘛!”服务员讪讪地站在一边。
恰巧,手机又响了。老板脸上的阴云顿时散了。
“喂——”老板听着,脸上的笑越堆越真实,“……行啊,没问题,一起吃,安老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我当然要全力奉陪……哈哈……安老弟这样说就太客气啦!”
挂机后,他又对服务员道:“还有几个人来,一会儿椅子不够还要加。可以先把凉菜上上来。”转头又对 常姐道:“还有规划局的几个人,一起吃。”老板兴致勃勃地吃着他盘子中的两个南瓜饼,边吃边对服务员赞 扬厨师的厨艺。
“今天是小丽的班啊?”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从外面响起,他的声音浑厚、悠长,让我仿佛置身于普陀 山的钟声。这声音穿过包房区的走廊传了进来,老板听了,连忙站起,往门口迎接。
常姐转身对服务员道:“把这些撤下去。”说罢,也尾随其后。我知道,这个该是主角了。果然,只听那 个服务小姐回答着:“您来了,安书记。”
一个高大的男人转身出现了,一种无形的威压随着空气浮动过来。他如此年轻,看起来不过四十多岁,精 神饱满。他的头发一定染过,非常黑,并且很有型。一身笔挺的深蓝色暗细条纹西装,雪白的衬衣,黑色皮鞋 。他没有穿近来很流行的深色衬衣,而是选择了男人衬衣的经典色——白色,让我感觉到一种亲切和爽利。他 的脸是典型的国字脸,双眉均匀浓重,鼻子挺拔周正,有点双下巴,肤色干净。他身上唯一的装饰就是西装领 子上别的一个小小圆形的毛主席白金像章。随后是袁秘书一并几个人,都带着一脸官场的微笑。
老板早已双手迎上。在明亮的灯池照耀下,他笑得牙齿都泛出异样的光彩。他们寒暄着。安书记同老板、 常姐一一握过手,来到我的面前。我忽然感觉到一种紧张。
拨云见雾(2)
安书记一边伸出手,一边问:“没有见过你啊,怎么称呼?”
“田老板的秘书,秦姗。”我低声笑答,同时感觉到他的手很有力,也很温暖。而他手中的我的手指—— 冷冰冰的。
“哈哈,田老板啊田老板,你的秘书可是天天换,这次不许再换了!哈哈……”安书记的笑声洪亮且爽朗 ,他这听似玩笑的话让我感到羞愧。
海量书记(1)
包间里很安静,再听不到外面的吵闹,可是我的心头却乱得很:因为方才安书记的话,让我不得不对自己 的状况加深了一层危机感。我终于知道了菲菲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也知道了自己在不久的将来也一定因为“不 够聪明”的原因离开公司,于是心情一下子没落起来。看着菜一个个被端上来,听着他们的相互吹捧,我却仿 佛置身梦中。
这家酒店的杭州菜是出了名的,凉菜从造型、刀功到味道都是一流的,特别的可口,更别说那些精致的小 炒了,当然还有今晚的主菜——鲍鱼。可这些美味的食物根本不能让我的神经兴奋起来,我恹恹地坐在座位上 ,低着头,用包金的红木筷子吃得很仔细,以掩饰心里的烦乱。
“秦姗学的什么专业?”当老板和其他几个政府官员闲聊的时候,安书记忽然问。
“数学。”我夹了一点金针菇慢慢地拨弄着。
“呵呵,学数学的来做秘书,跨度不小。”
我没有答言,心想:关你什么事,反正我也做不长了,很快就要被老板换掉的。而我脸上的不悦似乎被老 板看了出来,老板插言道:“常萧,还不敬安书记一个?”
常姐立刻端起了面前的小玻璃杯,起身向安书记道:“安书记,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这些日子多亏了您的 扶持公司才有今天。老板血压高,不能喝酒,这第一杯我替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