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赵家人欺侮,她这做娘的怎能不跳出来阻止?
「……霓裳呢?她在哪里?我要亲自问她。」这不可能,赵系玦不可能做这种事。顾冬晴心里虽然相信他,仍不免浮现恐惧,脸上的神情不变,语调却早已上扬。
「问几次都一样,今天不管赵系玦是否曾经救过我,该还的我们都还清了。早知道他会如此负你,当初就不该答应他的请求,没找到神木胆也就罢了,承诺一辈子不纳妾,转眼就自毁信约,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姚凤实在气愤。
「……我们有找到神木胆,是我把药赠出去的。」
「事到如今你还帮他说话!你赠药的对象该不会是赵家人吧?」见顾冬晴沉默不语,姚凤心里已有答案,她都不知道女儿如此大爱。「你上辈子是欠他多少啊?简直像还债似的有去无回,冬晴,我真为你感到不值。」
「你忙吧,我先回房了。」她不想再讨论这话题,太沉重了。
若真如娘亲所说,赵家开始张罗起赵系玦的婚事,她再去向霓裳确认,不是自取其辱吗?现在赵衡玮的伤好了、赵凝玉的毒解了,她回不回去,不急了是吗?
天际飘来一朵乌云,狠狠地罩住半片天空,雷声轰轰隆隆,白光骤闪。顾冬晴走了几步,不禁遥眺起远方,心里开始聚起雷云,压得她几乎无法呼息。
她突然想起毛强的妻妾们,为了孩子委曲求全,与人分享丈夫;又想起霓裳抱子上门认亲,处境可怜又得忍受他人背后讪笑,这些通通都发生到她身上,她又该如何处理?
原来,她没有自己想的洒脱。
她有办法喂苏泓世服下断情丹,却无法逼赵系玦吞下,她不忍心。
感情事,果真只有置身事外才说得轻松、做得容易……
东村、燕归山,这是他唯一找寻「百花谷」的线索,为了加快找到顾冬晴,他找上了另一名同样为了「百花谷」的位置而头疼不已的人——郑王爷郑延寿。
动用郑家军后三个月,找到了四十八座东村,村外有溪的共十七座,后来确定是在蜀川临江县外西南两百里,静澜江东边的东村,附近有座高耸入云的灵山,常年燕群飞绕,然而当地人不称燕归山,而称还巢峰,出外游子只要瞧见这座峰,就表示快到家了。
「我们到这儿都好些天了,『百花谷』真的在这里吗?」本来不想认赵系玦这女婿的,竟敢气走他女儿,要不是看在他有亲身待过「百花谷」的分上,绝对不与他同道。
「岳父,您见多识广,人脉遍及天下,可有认识熟谙奇门遁术之高人?我猜『百花谷』秘居群山之中,必有其五行之术障眼。」
就是这一句「岳父」受用,简简单单就收买了他。郑延寿一掌拍在赵系玦肩上,豪气干云地说:「这有什么问题?我马上派人去请!」
打从元配过世后,他找凤娘已经找了近二十年,总算有了眉目。
「这件事愈低调愈好,我想岳母应该不希望『百花谷』的位置广为人知,最好找口风紧一点的。」就怕一旦打草惊蛇,原本就深居简出的「百花谷」弟子,恐怕会更加小心行事。
「也对,她个性说一是一,得罪了她,要她息怒可费功夫了。」她一气,气到女儿都嫁人了还没原谅他。「还是我派人佯装落难女子,看能否混入『百花谷』内?」
「那只会让岳母更不谅解你而已。」赵系玦灵光一闪,妙计现形。「岳父,我们不如这般行事……」
待他解释细节后,郑延寿闻言皱眉。
「这样好吗?会不会太冒险了?」一有闪失,他这辈子休想听到冬晴一声爹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您别看冬晴性情冷冽,她耳根子可软了,只要冬晴能谅解,岳母那关就好过了。」就算再难闯,打断他的腿还是要爬过去。
「那我们何时进行?」郑延寿在心中默默策划,此事困难重重,他得小心安排。
「自然是愈快愈好。」他等不及要见顾冬晴了,不知她在谷中过得可好?
赵系玦望着前方山色,峦峰分岭,绿意深盎。如此美景,只衬得他心灵更加空虚懊悔。方出「百花谷」那时,为了找寻神木胆,他与顾冬晴踏遍五湖四海,北自长白岭,南至武夷山,朝夕相处,日夜不分。每日睁眼便能瞧见她沉静的面容,原来是件最平凡的幸福,而他却错失了……
后悔莫及,他真的后悔莫及!
「百花谷」内,姚凤正来回踱步着。
「师父,汶婶说这几天东村来了很多陌生男子,要我们出入小心点儿,免得被人发现了。听说郑王爷也来到了东村,他究竟是谁?为何非得找出『百花谷』不可?」衔春特地赶来禀报,埋藏心中许久的疑问也脱口而出。
「我怎么会知道他是谁?跟我结怨的人可多了。」来就来,她没在怕的!「先不说这个,你想孕妇爱吃啥?我那记忆太久了,想不起来,你帮我想想该准备什么给冬晴,她才吃得下去?这盘葱油鸡她吃还是不吃?我看她只大那颗肚子,都没长肉。」
她在苦恼的就是这件事,怎样才能让冬晴多吃点。
「师父,您怎么问我呀?」衔春大窘。「我还没嫁人呢!您该问的是霓裳师姊吧?我刚过来的时候看见她跟大师姊在清心坡上缝娃衣,您不如先把这盘葱油鸡送过去,再乘机问问不就得了?」
「对呴,都忘了你纯得跟张白纸一样。走走走,到清心坡去,我们去陪冬晴吃葱油鸡!」说什么都得多塞她两块。
到了清心坡,大腹便便的顾冬晴正一针一线地绣着娃帽上的老虎,露出衣袖外的纤细手腕上一只翠绿玉镯,是姚凤在她怀胎三月时,亲手为她戴上,以保母子均安的护身符。
姚凤正想抱怨她瘦得不成人样,谷内弟子便匆匆来报,无比紧急。
「师父,汶婶托人来报,有人在东村外中了埋伏,与多名黑衣人陷入激战,惨居下风,问我们该当如何。」
「问我做什么?要我去补他几刀吗?」
「没人在东村外头决战过,汶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让他们打,打完各自散场就没事啦!」她正忙着要跟女儿、外孙吃鸡呢,哪有心思管这种江湖常见的戏码?她「百花谷」又不是开善堂!
「可是……汶婶说被追杀的那个长得很像赵师姊夫,不过她不敢确定,毕竟只有送大师姊他们出谷时,见过蒙眼的赵师姊夫而已,她问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看什么——唉哟,冬晴,你也小心点儿,拿针像拿筷子一样熟稔的人还会被扎伤啊你!」
顾冬晴痛缩了手,豆大的血珠沁出指尖,染红了绣来守护娃儿的老虎。
「汶婶还说了什么?」顾冬晴捏紧娃帽,目光越过姚凤,激问前来通报的人。
「汶婶说黑衣人朝那男子撒药粉,好像瞎了吧。」
「瞎了?!」顾冬晴难得惊呼。他眼睛受创过,哪堪第二次损害?她急忙收拾,准备往东村奔去。
「你搞什么?别忘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不能颠啊!」姚凤吓出一身冷汗,从来没看过顾冬晴如此失态的模样。「你先别紧张,汶婶又没仔细看过赵系玦的长相,误认了也说不定啊,你先冷静下来再说好不好?」
「你别拦我!这事拖不得。」她只想见人不想见尸,他此刻中了埋伏无法视物,晚了可能就来不及了!
姚凤见顾冬晴秀眉蹙拧,微微拱背,不知道是心急还是肚子疼,她吓都吓死了,哪里还记得什么爱恨情仇。
「好好好,你别急,我出谷帮他,你到大厅等,好好待着别动!」
「把他带回谷里来,我要确定他没事!」她死揪着姚凤的双臂,直到她点头应允才把手收回,乖乖地到大厅等待。
她虽然急,但不会意气用事,知道她出去只是拖累其他人的行动而已,不如留在谷里等消息。
过了应该有半个时辰,顾冬晴在大厅拚命地向外望,焦急的心情表露无遗,望穿秋水终于等到两名年轻弟子架搀着昏迷不醒的赵系玦进屋。
果然是他!
她立刻趋步而上,不顾圆滚的肚子就蓦然蹲下,急坏了陪在一旁的衔春。
「还好,还不算严重。」就上臂、大腿几道皮肉伤。她取出备好的金创药,以利剪剪开他伤口旁的衣服,准备止血。「衔春,你来接手。」将药交给她。
顾冬晴仔细地检查过一回,确定他身上没有更严重的外伤,担心他昏迷不醒是因为他所中的毒粉毒性过强。
她抖着手,指尖沾了少许他脸上附着的白色粉未,细揉后再嗅了几回,百般确认过才稍稍安心。这毒不算难解,只是伤了眼,还是需要较长的照护时间。
为了腹中胎儿的安全,她先吞了颗黄连解毒丹再开始医治赵系玦。
「衔春,这我——」顾冬晴才刚松了口气,转头准备接下衔春手边的工作,却毫无预警地让人由后抱了个满怀。
她陷入的厚实胸膛带着血腥味,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温暖,她禁不住鼻酸,悄悄红了眼眶,克制不住的思念破茧而出,在她心中形成一股难以忽略的洪流。
第二十一章
原来她不是不思念,而是埋得太深,自以为少了他也能过得很好,刻意忽略那些少了他而难以成眠的夜晚,说服自己那不过是环境作息改变,无法适应所致。
她一直在等待,一直在赌,赌他究竟有没有心,对她是不是认真的……
「冬晴……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萦绕鼻间的桂花香,令他魂牵梦萦的佳人,他绝对不再让她从他怀抱中溜走。
赵系玦紧锁着怀中的她,丝毫不留空隙,堂堂六尺以上的男子像只讨宠的小狗一样,蹭着她泛香的颈肩,男儿泪几度欲落。
「冬晴,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你还不肯原谅我吗?我真的没有娶玉儿的意思,现在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我的妻子只有你!我不能没有你,冬晴——你……肚子怎么圆圆凸凸的?」还有点硬。
周遭传来窃笑声,赵系玦双臂松开了些,重新感受他怀里的女子。好像比顾冬晴高上许多,还瘦了一点,但是这香气是她的没错呀!
他又多嗅了几口,更迷惘了。
「冬晴?」他该不会真抱错人了吧?
「嗯?」
这柔如春风的嗓音确实是她的不错,赵系玦百般思绪找不到出口,严重乱了套。
「你先放开我。你中的毒不难解,但还是别拖得好。」多拖一分就多一分危险,她医术再好也不想承担,尤其是发生在他身上的风险。
顾冬晴正想拉开他紧箍的手臂,他才后知后觉地大叫。「你有身孕了?!你有身孕了对不对?」
「我有身孕很正常,你先松开我。」结果他抱得更紧,还妄想把她抱起来转圈。
「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他乐得咧!
多大的惊喜啊!还好他在娃儿落地之前找回顾冬晴,他可不想像岳父一样,女儿二十几岁,自己也都快当外公了,还得不到原谅。
上天保佑,真的!
但他还记得一件事——
「岳母说你中了毒?现在怎样了?解了吗?身子有哪里不舒服吗?」
「师父说我中了毒?」到赵府的人不是霓裳吗?难道娘后脚也跟了去?难怪回来后对赵系玦总没一句好话,她就觉得奇怪,从旁了解如何知道这么多。「我没事,毒一回谷就解了,孩子也没事,别忘了我的本领,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就算你有本领解毒,身子还是受到了戕害啊!你教我如何以平常心看待这件事?过了就算了吗?我一气之下就离家了,还没给你找出下毒的凶手。你还记得我们在东厢房外撞见过——」
「好了,都过去了。」顾冬晴拦下他的话,不喜欢见到他自责,拍拍他的手背要他宽心。「往后的日子还长,以后的事比较重要。」
「冬晴……」一股久违的暖流灌入他乾枯已久的心田,他的冬晴回来了,全心全意只为他着想的冬晴真的回来了!「我真的好爱你……」
「赵系玦,你这混帐东西,你快给我说清楚!」姚凤气冲冲地奔进大厅,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你跟郑延寿密谋计划了什么?不然他怎么会知道『百花谷』的位置?」
「可能是跟着我们后面进谷的吧?我伤成这样,如何替他通风报信?」他从顾冬晴细瘦的肩上抬起头来,无辜地望向火冒三丈的姚凤。
姚凤眯起了眼。「你们两个该不会是周瑜打黄盖,愿打愿挨地上演苦肉计骗我们吧?」
「能见到冬晴,你要指责我杀人放火我都认了。」千里寻妻,再卑鄙的手段他都会考虑,更何况是小小的苦肉计?挨几刀换回一个老婆,值得。
「你给我滚出『百花谷』!」
「凤娘——」
「凤你娘啦!」
听到郑延寿的声音,她简直气炸,恨不得挖个洞把他埋了,顺便连赵系玦一块儿填进去。
「凤娘,你原谅我吧,当年我真的——」郑延寿追入大厅,除了姚凤以外,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住口,谁准你解释的?滚,你有多远滚多远!」结果喊完后,走的人是她。
「凤娘!」郑延寿立刻追了上去,也不慰问一下赵系玦或顾冬晴。
这才是真正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
赵系玦听脚步声走远,回神想抱顾冬晴时,捞到的是一把空虚。「冬晴?」
「你躺好,我先帮你洗掉脸上的毒粉。」她虽然震惊赵系玦的行为,也想好好骂骂他,但还知道什么事该先处理。
她先喂他服下解毒丹,再托衔春到药室里取来药汁为他洗去眼皮上的毒粉,然后请其他师妹帮她将赵系玦抬进她房里。
「霓裳送完解药回谷后,说赵家拟办喜事,你真娶了赵凝玉,伤好后你就离开,以后别再来了。」真有此事的话,要孩子,赵凝玉会帮他孕育,她不会让肚子里的孩子冠上赵姓,如同她这辈子不可能姓郑一样。
「我不可能娶玉儿。爹娘筹办喜事,是办我们两个的。」
她大大吃惊。「我们?」
「我不是说过要重新迎你入门,让全凤台的人都知道我娶了『百花谷』大弟子,却意外不断,一延再延吗?」
「嗯。」其实成不成婚她根本不在意,只要他认真看待这桩婚姻就好,但赵系玦十分坚持为她正名。
「我跟爹娘说,只要我一天不见你,我就一天不回家,但我不知道『百花谷』的确切位置究竟在何处,天地浩瀚,我穷尽毕生之力都不见得能找到你的踪影,所以我离家后立刻直奔郑王府与岳父联手,想借助他的力量找寻你的下落。我在凤台默默等着岳父回来的期间,听见了不少爹娘筹备喜事而多方奔走的消息,大概是想透过嫁到凤台的师妹告诉你还有岳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