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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铭亦叹了很深的一口气,转过头来问我:“为什么她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她妈妈?”
果然。我突然想起了谢曦瞳对我说过的真相,犹豫着是不是要告诉路铭亦。他不是说过要把裴丹忘记的么。他说让我们把她忘了,自己却始终没有办法忘记。
我说:“裴,裴丹她……”
我始终没有将真相说出口。其实我也不过是一个自私的人。
路铭亦看着我,苦笑了一下,说:“对不起,说了要忘记的,这个样子真难看。”
——你偶尔也会觉得曾经喜欢过我么。
我想这么问的,可是同样也没有问出口。我不仅自私,看来也同时是个胆小的人。
路铭亦向前走了两步,转过头来问:“喂,丁可可,你发什么呆?你要是不走,我走了。”
还是保持着这样的关系是最好的吧。
十几天的假期眨眼就过去了。等我们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学校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教室里安了一块高考倒计时牌。
距离高考的仅剩不到四个月的时间。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开学的第一天就如同一个分界点,前面阳光灿烂一片美好,后面乌云满天阴雨连连。从开学的第一天起,卷子就如同雨点一般飞速向我们袭来。最可怕的是有一天地理老师一口气发了十六张卷子,我坐着把卷子分类都分得头昏眼花,我想如果要是全部都做完的话,肯定找不着北。果然,在发了地理卷子的那天晚修我一口气做了五张,到了晚修下课的时候林茗清转过头来问我正弦定理的公式是什么,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反问她什么是正弦。
林茗清一听眼睛瞪得跟高尔夫球似的,说:“你不是吧丁可可,还有一百多天就高考了你这会儿问我什么是正弦?不想活了?”
我说:“谁不想活了,我脑子这会儿全是时差,还有公转自转什么的,没有正弦的地盘,你改天再问还行。”
林茗清说:“谁让你一晚上都做地理了,你得换换脑子做点别的。”
我说:“我是想换换脑子,可是十六张卷子哪辈子才做得完?”
林茗清说:“你想点乐观的嘛,你想想,再过个一百来天你就什么卷子都不用做的,爱干什么干什么,你就是把这些书全烧了也没人管。”
我说;“哇你真奢侈,这些书怎么能烧啊。你想想看,我称斤拿去卖还能赚回些本。而且我听说了,我们学校是允许高三毕业生把用过的参考书低价卖给低年级的。你看看我们现在光数学的书就得卖多少钱?”
林茗清一听来了劲儿,说:“我怎么不知道,那现在得好好听课,多记点笔记,说不定还能卖个高价。”
我连连点头,说:“就是就是。”
谢曦瞳这时候转过头来,说:“不好意思我得破灭一下你们的梦想,我们的下一届,也就是现在的高二,教材已经换了新的了,所以说,我们的教材他们一般来说是用不着的。对了茗清,你弟弟不是也在我们学校么,你不知道他们都换了教材?”
林茗清咬牙切齿的骂着:“哪个杀千刀的把教材改了,越改越难?这不是残害祖国少年儿童么!”
我说:“得了吧你,你关心的才不是祖国的下一代,而是你的旧书究竟能不能卖出去。”
林茗清说:“你越来越聪明了,仅次于我。”
谢曦瞳说:“行了行了,你们最好还是考虑一下怎么完成你们的卷子吧。”
这时候距离高考还有一百零一天。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高考的时间越来越近。七十七天。四十九天。时间牌上的时间也一天天在减少,我感觉高考就如同一个陌生人,现在的我们就如同坐在一间空旷的房间里,我们听到这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但我们终究还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所以心里的紧张感也随着这个人的脚步声的接近而逐渐增加。
高考的前一天晚上我紧张得睡不着。我本来以为坐起来看看书,看一会儿就会觉得累了,那样就比较好进入睡眠。谁知道看了五分钟之后,我不仅没有丁点睡意,并且睡意全无。我想着路铭亦现在正在楼上大会周公,觉得十分不爽。凭什么他就可以睡得跟头猪似的而我必须就得为即将到来的考试紧张得想咬舌头。这个时候我开始觉得自己多年已前犯下的一个天大的错误。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答应我爸妈跟着他们一块儿出国,要是那样哪用得着跟现在似的紧张?再说了,在国外一样可以爱祖国爱人民反侵略,就算我看着那些黄毛们极度不爽,也可以主观将他们当成白菜过滤掉。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一失足成千古恨!虽然时间没有千年之久,但这恨肯定有千年的重量。
我越这么想就越来精神,于是噌噌顺着梯子蹿到楼上。
路铭亦此时舒服得跟神仙似的,一边抱着枕头看电影不说,椅子上还摆供似的堆满了令人垂涎的零食。路铭亦抓起一把刚要往嘴里塞,看见我一脸怨气的在门外站着,他赶紧将零食全部塞进嘴里,生怕我抢他的似的:“你干吗。”
我说:“我睡不着。”
路铭亦说:“你废话。你要睡得着能跟这儿站着吗?我问你上来干吗。”
我说:“我紧张。”
我想此时如果不是夜深人静并且路铭亦他妈妈的房间就在隔壁的话,他听见我的这句话的正常反应是狂笑不止。由于多方面的原因,他现在只是样子笑得很夸张,没有声音而已。他的笑最终被我的怒目遏制住,但仍是一脸好笑的样子:“丁可可,你也有今天啊?”
我走进来一把抓过他椅子上的零食,一边把它们往嘴里塞,一边用含糊的声音对他说:“我,我就紧张了,怎么着吧你?”
路铭亦说:“你紧张还有理了怎么的,怎么着?我不怎么着。行了你快下去吧你,你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你再待下去就会因为睡眠不足而考试失利。”
我把手中的整包零食全部扔在路铭亦脸上,骂道:“靠,想死你就直说!我明儿就考试了,你今天就这么咒我!”
路铭亦捡起零食袋子,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总行了吧。现在我命令你下去睡觉,否则……”
我打断他的话,说:“否则什么?”
路铭亦用两手按住我的肩膀,向阳台的方向一转,说:“没什么没什么。赶快下去睡觉,要不然明天起晚了我可不负责任。”
我不满的白了他一眼,说:“行了路铭亦,我考完了就回来找你算账。”
路铭亦一边点头一边说:“行行行,这些话你考完了试再跟我说也不迟。”他说完便把我推到阳台门口,说:“好走,我不送了啊。”
我只好乖乖从软梯子爬回我的房间,然后乖乖睡觉,等待考试的来临。
说来也奇怪,前一天我晚上我还紧张得不知道怎么办,到了真要上考场的时候却变得豁达起来。我想不就高考吗,人不能被考试战胜是不是。
等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我刚要拉开门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了。我拉开门一看,是我小姨。我惊喜得差点没掉下眼泪来,说:“哇,我跟你有一世纪没见了吧。现在终于想起我来了?”
我小姨说:“谁啊谁啊,我看你前段时间要备考挺忙的,我就不来打扰了,今天来我给你送给护身符,人家说很灵的。你带着去考试。”
我接过护身符一看,不禁大笑,说:“喂什么年代了,你得相信科学,不能搞这种东西。”
我这句话话音刚落,就看见路铭亦从楼底下气喘吁吁的跑上来,手里也握着一个护身符。他一边喘气一边说:“还好赶,赶上了,我还以为你走了。人家说……”
我接着他的话继续说道:“人家说这个很灵的对不对?”
路铭亦有些惊讶,问:“你怎么知道?”
我冲他挥了挥手上的另一个护身符,说:“我已经得到一个了。行了,你们俩都别为我操心了,十二年寒窗,终有一天要一试锋芒的,就是今天了。行了我走了。各位等待我胜利归来的好消息吧。”我说完冲路铭亦竖起大拇指,然后一眨眼睛,满怀信心的跑下楼。
果然,考试题目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答。语文顺利的通过。英语也顺利的通过。小综合也答得很顺手。但是在答数学的时候,我却莫名的紧张起来。一开始就连连写错答案,而且有好几题算了几遍才写对。这令我紧张起来了,如果说前面的几个科目我都答得不错,但数学一科将我的总分拉下来的话,我一定后悔得去撞墙。好端端的我紧张什么,连考小综合的时候我都没紧张,考数学有什么好紧张的。
回去我把这个情况跟路铭亦一说,路铭亦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说:“丁可可,你没事不会好好想题,你有那个闲工夫去紧张吗!再说了,你数学又不差,这回要是被拖了分,我看你怎么办。”
我说:“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路铭亦说:“你让我怎么说你。我都不好说。答案下来没有?”
我说,哪有这么快,老大说得等几天。
路铭亦点点头,说,你还是对了答案再说吧。
几天之后答案下来了,我拿着答案将语文、英语、小综合的题目一一对过,始终不敢去对数学的答案。我怕真的万一数学考砸了,那我还不得悔死。后来班主任催着我要估计的成绩,我才草草一对。这么一对心更凉了,果然错得不少。但我左右问了一下,心里又觉得安慰起来,原来大家错的程度都跟我差不多,好歹我也是个不上不下的水平,还没差到那种不堪入目的情况。林茗清拿着那答案气得半死,她说有一道题她本来答对了,但左看右看那个答案都不顺眼,于是把答案给涂了,重新算了一个。谁知道新算的这个答案偏偏就是错的。我静下心来才发现,班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甚至那些成绩很好的同学也在咒骂考试。平静下来我觉得安慰多了,我对照着往年的分数算算,估计上一本线肯定没问题。问题在于能不能上重点。
路铭亦听我把情况这么一反馈,就说:“你老是瞎紧张,你看前几天把我唠叨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谁知道自己考得还不错。你说说,这有必要吗。”
我知道考得还不错,心里放松许多,于是说:“我乐意。”
学校一本录取放榜的那天下午,路铭亦陪我去看放榜。当我在红榜上看到“丁可可”三个字的时候,乐得差点没晕过去。虽然数学果真没有考好,但是情况在于所有的人都没有考好,所以,我的数学成绩还算是高的。我看了看总分,差点就赶上我们学校的文科状元了。
路铭亦也看得一脸高兴,说:“小样儿真不错,狗屎运走得太合适了。给你撞上人大,你爸妈非乐死不可。”
我在一旁乐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知道说:“就是就是。”
我又顺着往下看,找林茗清她们的名字。林茗清这次超常发挥,成绩是这三年中最完美的一次,所以我和她有幸再成校友。谢曦瞳进了厦大,正合了她的意愿。可惜的是我始终没有在名单上发现裴丹的名字,也许她只能进二本学院。想到这里我总觉得是我和路铭亦害了她,人家本来好好一条心进一本的,被路铭亦从中插了一脚。这也就罢了,两个人关系很好,并且成绩也都稳定保持上升的时候,又被我插了一脚。我的这一脚足以将她从天堂踢入地狱。
有点令我幸灾乐祸的是,叶菱薰、陶婴宁和萧婳均没有进入一本线。我心里偷乐这就叫因果报应啊。
等我和路铭亦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意外的遇到了裴丹。我的心顿时咯噔沉了一下。我看见她看到我们时眼睛有些微微泛红的样子,忍不住想哭。裴丹似乎发现我的眼圈也已开始转红,于是强装了一个笑脸,对我说:“可可,你上了一本线了吧?”
我说:“嗯。”
她又问:“那上重点了么?”
我说:“嗯。”
她笑得稍微有些灿烂起来,说:“那很好啊。我也得赶快去看看我的成绩了,说不定我们以后还能在一个城市里再碰到呢。”
她说完向我和路铭亦点了点头,然后跑进校园里去。可我觉得她不是在跑,而是仓皇的逃走的。她无法看到她曾经喜欢的两个人走在一起,更无法再对着他们强颜欢笑。路铭亦拍了拍我的肩膀,冲我淡淡的一笑。我知道,我们两个人都从心里觉得对不起她的。
回到家里,也许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罪感,也许是为了庆祝好不容易上了重点线,于是我和路铭亦翻箱倒柜的找出了所有的卡拉OK的唱片,两个人抢着话筒开始吼。不管路铭亦的调是不是已经跑到了很远的地方,我觉得现在我是最开心的。
我们两个人在客厅里从下午一直吼到了晚上。最后两个人都累得躺在地上,呼呼的喘着气。音箱里仍然陆续的传出来悠悠的音乐,不太适合这样的快乐气氛。
我躺着,将脸转向路铭亦,说:“路铭亦我喜欢你的啊。”
路铭亦没有把脸转过来,只是闷着声应着:“嗯,嗯嗯。”
过了很久很久,他终于开口说:“其实我也喜欢小样儿你啊。”
泪不经意的落下。
清早的时候,我被电话铃声吵醒。接起电话,我才知道是林茗清。我刚想责怪她为什么这么早打电话来搅我清静,她先用了极高分贝的声音冲我吼道:“丁可可你在干什么!”
我懒洋洋的说:“干什么?废话,我当然是在睡觉。”
“你还睡?你还在睡!路铭亦今天上飞机你不知道吗!”
我的脑子一下子就要炸开了。脑海里回响着混乱的嗡嗡声。我握着电话听筒,不知所措。
林茗清在电话那头心急火燎的喊着:“丁可可你快点来!要不然他待会就上飞机了!啊,他换票出来了,我挂了啊,他不让我给你打电话……”
她的话未说完,听筒里就传来了忙音。
路铭亦根本没有对我说过他今天要走。我虽然知道他要去A国,但从来没有想过这场离别会来得这样突然。它一下子忽然到来,令我茫然而不知所措。
路铭亦,你要是在我到机场之前飞走了,我就诅咒你!我要咒你喝水被呛死,吃饭被噎死!我一边愤愤的想着,一边迅速将电话塞进背包,然后飞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