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琴好笑,白他一眼,觉得这孩子可真是天真烂漫得不行,“辰,奴家不是上帝,不会占卜吉凶,也看不到人的未来。”
段铭辰冷了脸,不肯动。
白琴哄孩子一般,不耐烦,“好好好!我保证我保证!OK?”
段铭辰这才抬起脚,往门口迈,可那伸在半空的曲起的长腿,却始终没能再落地。
因为,门咿咿呀呀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诠释着家的温馨的光线昏黄温暖,可门口站着的大肚子的身形孱弱一脸木然的女人脸上,那些被颤抖的皮肤震荡了的光线却是惨白无比。
“……姐?!”
段铭辰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小声很小声,很震惊很震惊,就像血浓于水的骨头崩裂的声音,又类似温暖的亲情纽带被生生拽断的声音。
总之是碎了。
清妩觉得,此刻,这世上大概再也找不出什么事情能让她震惊的了。
自己就睡在楼上,一无所知,而她认为最可以依靠的弟弟就站在楼下的某个角落,正忙着盘算用何种方式来伤害她,还有什么事情能够离奇过此?
似乎若干小时之前,她还帮他洗过澡,擦过头发,他的脑袋还枕在她的膝盖上,缠着她撒娇要她给他下面吃,那时候,那些画面看起来真真是姐弟情深啊。只不过一转眼,姐弟情深就变成了一把藏着刺骨冷锋的刀,温柔地剃掉她心尖上那点单薄的温暖。
小弟,你说我该以何种心情面对你?悲伤?气氛?失望?绝望?
清妩快震颤得死过去的心脏,体会又体会,好像都不是呢。
“……姐?你……你什么时候下楼来的?你站在门外多久了?”
段铭辰还是很厉害的,脸上洒了酒精点了火一样,心肺呛得快要衰竭,可他第二句话还是很快蹦了出来,虽然声音在颤抖,可话却问的有条不紊。
清妩才发现手中的玻璃杯还在,她真的挺佩服自己的应变能力的,或许是次数太多,接收外界刺激的神经已经麻木或者衰老,她竟然没有失手打碎杯子!通常这种镜头电视剧里都会出现呢,以提醒观众,主角受到了莫大的伤害。
她艰难地提了提沉甸甸的嘴角,眼角的液体怀揣着厚重的悲伤落幕。
“我都听到了。”清妩开门见山,眼泪在淌,语气始终温柔。
视野里那个被光线包围的面色狰狞得比昂首的蛇还要恶心的年轻男孩,先是惶恐不安,后是绝望。
“小弟,最后一次这样叫你。姐姐明白的,于你而言,这世上比我重要的东西很多,但我不可能会原谅你。”
她的平静让站在段铭辰旁边的白琴狠狠嗤了嗤,推推呆滞中的段铭辰,只觉得战火还不够猛似的,赶紧添油加醋,“听见没?辰,你姐姐说她不会原谅你了,你还畏畏缩缩个什么劲儿?”
“闭嘴!”段铭辰吼白琴一声,脸色始终慌张居多,他快步朝清妩走过来,伸出手,“姐,你误会了,原谅我吧,我刚才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我保证,我不会伤害你的,求你别告诉姐夫和爸爸他们好吗?求你了……”
清妩一边后退一边无法绝望地绝望。
她忽然无力地发现,她从来未曾真正认识过她的小弟。难怪别人说,笑容越灿烂越阳光的,往往不是天使。
这个时候了,他心里所想的脑子里所装的,都是他自己,他冷静得可以,会为自己的以后作全盘考量,并且立马就想到了她可能会采取的措施,反应可真够快的!
“姐!当我最后一次求你,别告诉姐夫和爸爸,好吗?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心生邪念,我不该打你的主意,我不是人!我真的知道错了……”
段铭辰哭得稀里哗啦,那样子,比小孩好不到哪里去。
可清妩却只是站着,手腕子很累,她把玻璃杯放到桌边,目光冷淡的没有起伏,“你女朋友说对了一点,那就是你犯错后第一时间永远是在忙着找借口。就连认错,你都做不到哪怕一丝真心实意,作为你的姐姐,我不去计较为你付出过多少,我只庆幸,今晚看清了你的真面目。”
段铭辰突然失控,恼怒的揪住自己的头发,暴怒地吼向清妩,“我说什么你也不会信我了是不是?
“是。”
汗如雨下的手握成拳头,段铭辰锐气的目光里已经看不到半点清明,一张脸也阴暗起来,一如他被利欲熏黑了的心,深深看一眼清妩,“姐,对不住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白琴不知什么时候朝着清妩扑了过来,哗地一下就制住了清妩的手,捂住了清妩的手,清妩挣扎,慌乱中牙齿一口朝白琴的手掌边咬了下去,白琴吃痛尖叫,眼看清妩就要挣脱,气急败坏,冲段铭辰怒吼,“呆子!处在那干嘛?快过来帮忙呀!”
段铭辰狠狠闭了闭眼,走过来,大力的手擒住清妩已经没了力气的双手,他双目却始终低垂着,不敢看向被他制住不能动的清妩。
【V234】绑架
“我去找布,堵住她的嘴!”白琴转身,段铭辰一把拉住她,回头,匆匆瞥一眼正朝着他泪眼婆娑的清妩,想了想,说,“不用了。”
“她会叫的!”白琴很担心。
段铭辰高大的身躯逼近清妩,抓着她纤细双臂的手一个用力,清妩被迫翻转,背对着他,她挣扎着,叫段铭辰的名字,段铭辰却大臂一挥,朝着清妩的后脑勺就砍了过去。
那一声凄惶的‘小弟’最终折断在了清妩缓慢闭上的嘴里。
白琴吃惊,讶然的看着段铭辰,诡谲的笑笑,“辰,你还有这一手?”
“别废话!”段铭辰赶紧扶住清妩,抚着她鼓起来的大肚子,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地上,抬头,面无表情,“她马上就会醒的,接下来怎么办?”
白琴悠然自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在段铭辰面前亮了亮,“幸好我神机妙算,看见这人没,一年前他是一家小型公司的老板,后来那家公司在嘉宇国际的收购狂潮中一举被吞没,这男人一直当凌衍森是眼中钉肉中刺呢,找他来充当绑架你姐姐的人,再合理不过。这样,就算骗不过凌衍森也能打一阵子掩护!”
段铭辰转转眼珠,突然气恼,“白琴!你他妈早就谋划好了这一步,下好了套就等着我来钻,是不是?”
白琴睨他,不以为然,“现在所这些有意思吗?”
“我得见见那个人,嘱咐他一定要善待我姐,保她和孩子的周全!”
白琴拿起电话,不耐烦,斥道,“所有绑架犯在得到赎金之前都会善待人质,有点常识好不好!”
半天没听到他回答,白琴转头,见段铭辰正阴测测的看着自己,她打起哈哈,敷衍着,“放心,辰,我现在已经放下凌衍森,何必再对你姐心存敌视呢?我会嘱咐这个人谨慎办事,一定小心看好你姐,同时保护好她肚子里的孩子,这样总可以了吧?乖啦乖啦,别尽瞎担心,想想你的三十亿,以凌衍森对你姐的重视程度,说不定不用等到后天,明天就入账了!”
段铭辰整个脑袋根本就是一团浆糊的状态,本来就犹豫不决,因为白琴半推半促而姐姐她的态度有那么决绝,这会儿是不想上贼船都由不得他了,可转而又想,三十亿啊,明天就唾手可得,光是那个巨大的数字就足够他瞻仰半辈子的了!
他到底年轻气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这会儿乱了手脚,便也只能充当白琴的手下,听她指挥。
******
清妩从混沌中苏醒,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直在缓慢的震荡着,脑海里浮现刚才小弟对她所做的一切,她猛然间睁开双眼,却见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前方闪烁着陈旧的橙黄色光线。
她在车里?!
抬头看过去,驾驶座的男人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将目光投向后视镜,看到她转醒,眉头一簇,低咒了一句什么,苍老干瘦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
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清妩的神色一边开口,“段小姐请放心,你现在很安全,你弟弟和我说,让我照顾你两日,那人钱财替人办事,还希望段小姐配合配合,免得我夹在中间,难做啊。”
清妩听他说话客客气气,与他穷困潦倒的外在形象很不搭调,她努力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很快理了理思绪,“你是谁?”
那个中年男人笑了笑,“我是谁不重要。段小姐您一看就是通透人,我若要加害于你,你现在早就死了。总之,说来说去就一句话,希望您能配合。”
“你要将我带到哪里去?”清妩不理会他一再的强调配合,眼睛四处乱转着,苦于是晚上,除了前方路灯照出来的些许松柏的树影和柏油马路,她什么也看不见。
但四周寂静无声,时而有一阵一阵的蝉鸣掠过耳际,她猜想,可能是在某段盘山公路上。
那男人似乎失去耐心,放缓车速,勾着脑袋四处看了看,拿起手机,背对着清妩按了一串号码,电话很快接通。
清妩双手被捆着附在身后,双脚也被固定住,硕大的肚子卡在座位上,她没办法移动,更加不敢动静太大,生怕伤害到肚子里的宝宝,趁着那男人正在讲电话,清妩强子镇定下来,仔仔细细数了数胎动,放下心来,刚才小弟那一掌下来,她也不知道昏迷了多长时间,天知道对宝宝有没有伤害!
“您的意思是……”那男人粗噶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铁定是看仔细了,周围没人,这一带处在离城区最远的位置,别说是路人,一路过来,就连车都不见路过,是个好地段。”
清妩竖起了耳朵,可那男人偏偏谨小慎微,还知道戴上耳机,她根本听不见他手机里的声音,但她猜想,他一定是在和小弟通话!
又说了一会儿,挂断电话,那男人停下车,熄了火,兀自下车,绕到清妩所在的后座,打开车门,弓下腰看着清妩,“段小姐,接下来我得蒙住你的眼睛把你抬下车,下车后有段路要走,一两里的样子,还请您做好准备,速度可以慢,但是不能太慢。您身上捆着绳子,绳子头在我手里,出于您弟弟一再吩咐,我就不给您嘴里塞布块了,这一带没人经过的,您就是叫破喉咙也没用,所以,还希望您能明白自己的处境,不要做无谓的挣扎。那么,辛苦您了。”
说完,忽然把身子凑近来,一双长满老茧的手不知何时竟变戏法似的拿来了一块厚实的黑布,绕过清妩不断挣扎着摇来晃去的脸,嘶的一声,扎紧,瞬间,清妩的视野变得一片漆黑。
她受惊,尖叫起来,“你干什么?为什么要蒙我的眼睛?喂!说话呀!”
那中年男人却不再理会清妩的叫喊,接着给清妩送了手上的绳子,那两只苍老的粗糙的手分别抓住清妩的手,在车座的皮椅上,后背上,玻璃窗上,四处按压着。
好一会儿清妩才明白过来,他这是在布置现场,故意留下她的指纹!
【V235】越来越复杂
“喂!你不是说我弟弟让你好生照顾我吗?不是希望我配合吗?那至少要告诉我你在干什么呀!”
相比较于清妩的惊诧和惊慌,那个男人就显得镇定多了,无论清妩怎么尖叫着质问他,清妩的耳侧,他始终不发一言,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末了,他又重新把她的双手捆到身后,绑紧,然后,给她的脚上松了绑,小心翼翼的拦腰抱起清妩,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清妩抱下了车。
清妩双手乱晃着,摸到车门,就要往回走,那男人拦住她的去路,“干什么?”
“我的手机落在车上了。我要去拿!”
“我现在也好歹是在对你实施绑架,再愚蠢的绑架犯也不会让人质带着通讯工具的。”
清妩默然,她现在可以明确三点。
第一,这是小弟和白琴合谋策划,利用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威胁凌衍森,以获得钱财的一场阴谋。
第二,眼前这个男人是小弟他们找来的傀儡,说白了就是办事的。只要她不去招惹他,肯配合他,她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第三,她必须伺机逃跑,以寻求自救,她决不允许白琴利用小弟以这种卑劣的手段从凌衍森那里得到什么!她不能成为凌衍森的弱点!
“我要我的手机!”
“段小姐,我虽然答应过你弟弟要照看好你,可如果你好赖都听不进去,死活不愿配合,那就别怪我采取非常手段!”
清妩一梗,有些害怕了。现在她失去了唯一的通讯工具,又挺着这么大个肚子,完全等同于砧板上的鱼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那中年男人见她神色怯怯,知道她听进去了,拉住她的手臂,沉声说,“请跟我走。不要怕摔跤,若是地上不平或是有小石头水洼什么的,我会提醒你。”
隔着薄薄的夏日单衣,清妩才知道,这个狡猾的男人在车上留满了她是指纹,他却戴着手套!现在要带她去的地方不能让她知道,那就证明,那个地方便是绑架的最终地点了吧。
*****
凌衍森差不多凌晨两点才睡着。在书房办公到十二点,出来后习惯性的直奔主卧,打开灯,一是空旷,这才恍惚的想起,今夜她住宿娘家了。
没有来得心里空空如也。
洗完澡出来,躺在空荡荡的双人大床上,医生说怀孕后尽量分房睡,他却偏要缠着她,怀孕后她睡觉吃力,好在床够大,倒也随她折腾去了。
这会儿,左侧只有那个绵软的像她的身体一样的枕头,散发着她发丝的幽香,他闻着,心里思念愈发严重,便想给她打电话,但一看电子钟上的时间,知道她定然已经睡着,不忍心把她吵醒
,又把手机放下了。
第二日。
头痛的厉害,九点不到便到了公司,匆匆开了晨会,出来,直奔办公室,无心公事,等待着钟表的时针跨过九点。
心想,这个点儿,她无论如何也该起床准备回家了吧。
电话拨过去,通了,却长时间没人接听。
拨到别墅,吴嫂却说少奶奶还没回来。
瞬间,凌衍森便有些不安了。刚要找出段家公馆的座机号,秘书敲门了。
“进来。”
“总裁,有您的急件,请您查收。”秘书把急件递到他面前。
凌衍森抬眸看了一眼,接过,瞟一眼附注信息,却没看到发件人,他拧起眉,“详细的日程表里并没有显示最近会有人给我寄邮件啊,谁送来的?”
“楼下保安室的大爷给我的,说是早晨五点的时候就送过来了。”
“那怎么这么晚才给我看?”
“保安室交接班,可能借这急件的人下班了,新来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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