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李双财,你把大门给本官守的严实点,如果放他一个兵进来,拿你是问!”
“是!”
李双财也郁闷无比,夜间一战,巡防营已经伤亡惨重,如何能挡住装备精良的延浑旅?这不是拿他这可软鸡蛋撞人家的石头吗?
但再不乐意长官的命令也必须执行,所以领命低头出去。
吴孝良身为客军对东宁城内务不便多做置喙,但是梁大有的延浑军是绥东军的仇敌,他焉能不理会?于是又马不停蹄的带着李五一以及突击队赶奔北门。
端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他们气势并不如所表现的出来的那样高涨,似是刚刚进行了一场恶战,衣服上黑糊血色斑驳期间。
“五一,放步兵炮,给这帮杂碎点颜色看看。”
“是!”
突击队员们立刻将缴来的步兵炮支好,调整完毕射击诸元,操炮便射击,炮弹落点奇准,在梁大有军炸开了花,立时死伤一片,吓得他们也不再打呼小叫,纷纷躲避卧倒生怕炮弹落在自己头上。
李五一指挥着突击队员正待再次发射,突然有人大叫起来:“快看,那面又来了军队!”
果真,只见北方上,尘土漫天,一片黄军装撵着一大片灰军装漫天卷地的直奔东宁而来。城下梁大有团也不叫嚣攻城,所有人收拾武器朝南方一溜烟逃了去。
吴孝良心念电转,这两拨灰军装应该是同一伙人,均从北方而来,梁大有团似乎有交战痕迹,便应该是与北方来的那片黄军装交战过,然后又可耻的丢下友军独自逃跑,但是灰军装明显占优势,如何打不过人少的黄军装呢?
来不及想那么许多,机会稍纵即逝,战场原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黄军装尽管敌友不辨,但既然和延浑军打的难分难舍那就是天然的盟友,于是立刻下令。
“五一,立刻领绥东军突击队截击那伙灰军装的队伍。”李五一当然明白吴孝良的意思,领命出城。
“李双财你领着青壮随时准备接应!”吴孝良又一转脸对李双财道。
“是,吴旅长!”李双财虽然不服知事刘铭秋却极是服这位年轻的旅长,是以对他的命令都心甘情愿,痛痛快快的答应下来。
灰军装们狼狈之极疲于奔命,本来己方县城在望,心都升起了浓浓的希望;岂料城冲出一股军队,手枪支造型怪异,接近后不分青红皂白,开火便打,弄的他们措手不及,希望也随之落空。有人甚至已经抛下武器举手投降。
“俺们投降,俺们投降;别打了!”
一个上校肩章军官摸样的人,上前一枪就将高喊投降之人枪毙,嘶声怒喝:“谁他娘的再敢投降别怪老子枪狠!”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灰军装士兵们陷入崩溃的边缘,长官又如此逼迫,横竖都是死,有人横下一条心上前来夺上校军官的枪:“团长,这是你逼俺们的,俺们不过是想活一条命!”
灰军装士兵们开始哗变,将上校军官缴械按在地上,又纷纷扔掉武器,高喊道:“投降,投降,别打了!”
吴孝良手持望远镜,看到前方戏剧性的一幕,不禁莞尔。
第118章名将
灰色军装的士兵们被黄军装打的狠了,不敢向他们投降,所以便宜了人数更少的绥东军突击队。李五一上前揪起那上校军官,问道:“打劫东宁你有没有份?”
此话问的上校军官一凛,突地想起那个被乱枪打死的少尉军官,连忙摇头:“我不知道你说啥!”
李五一当惯了警卫员,最善于察言观色,如何看不出此人在说谎,但战阵之上危机四伏,须先回城再做计较,于是将他扔给突击队员,“绑了,带回去收拾!”然后便指挥人收拢投降的溃兵。
黄军装们气喘嘘嘘赶来,看到被别人摘了桃子,为首的上尉军官立马火了,提着盒子炮,指着绥东军士兵骂道:“你们哪的队伍?老子出生入死,你们这帮瘪犊子倒会捡便宜啊!”
别看李五一在吴孝良跟前是老实的像头小绵羊,但出了旅部就没有他能服的人,听对方军官骂的难听,也不客气:“老子是绥东军的,人是老子抓的,枪是老子缴的,有种便放马过来抢!”
上尉军官一看遇上了茬子,丝毫不拖泥带水,端起盒子炮啪啪就是两枪。李五一吓的一缩脖子,他哪知道这上尉军官一晚便在鬼门关转了三圈,此刻心愤怒委屈无处发泄,两枪朝天而放已是极大的克制自己了。
吴孝良看到情势不妙急急奔出城去,到了两军对峙的地方,眼看这上尉军官举枪,心下又急又骇,大喊:“不要!”枪声响过,定睛再看李五一完好无损,一颗心顿时放回肚子里,同时对这个上尉军官也好感大增,能在怒极之时控制住自己情绪的人可不简单。他排开绥东军士兵,走到那上尉军官面前,道:“我是绥东军的吴孝良,兄弟们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在这里替他们赔罪,还望海涵。”
上尉军官对吴孝良这个名字当然是如雷贯耳,并且此次他们押运的物资便是张督军为支援吴旅长抗击老毛子而特意赠送的,人家身为少将旅长,不护犊子拉偏架,一番话说的又极客气,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好又咽回肚子里,敬了个礼,大声道:“奉军第二旅三团二连连长马占山见过吴旅长!”
马占山!吴孝良倒吸一口冷气,此人便是东北军的传奇名将马占山?再看此人身形颀长消瘦,面部颧骨突出,哪有半分名将气势?
“马兄因何与这些人激战?”吴孝良慕前世马占山抗日之名,态度自然谦恭的很。
见吴孝良竟兄弟相称,马占山受宠若惊,又大为不解,他和这位年轻的旅长素昧平生,如何初次见面就如此纡尊降贵礼遇于他?也难怪马占山有此一想,民国年间上下尊卑等级森严,一个小小的地方军少尉和北洋少将在身份上那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平日里别说称兄道弟,便是与少将级别的人见上一面也够让他兴奋半天。他稳定一下心神,回答道:“旅长,实不相瞒,占山此次是冯大帅之命运送物资来支援绥东的,岂料这群宵小半路埋伏,他们俘杀了第一连整整一连人那!”说到此处,这个瘦消的汉子忍不住失声痛哭,围观者无不为之动容。
马占山抹干了眼泪,恳求道:“恳请旅长将那首恶交与占山,占山要亲自枪毙他,以慰兄弟们的在天之灵!”
吴孝良心道:原来如此,这张作霖手笔当真不小,竟能送来一整列车的物资拉拢自己。由于在奉天经历的不愉快,所以他对奉军高层将领感官都极差,这次张作霖下了血本的示好吴孝良竟没领半点情,倘若张作霖知道了他此刻所想不知又该作何感想?
那个上校肯定不能现在就枪毙的,他只不过是一条小鱼,吴孝良同样也要为死去的绥东军将士报仇,但他要揪出背后更大的鱼来,因此他需要这些饵料,并且越多越好。
“不知马连长可有表字?”吴孝良看出来他过于降低身份给马占山带来了困惑,所以他决定还是依时下的规矩。
“表字秀芳”马占山见吴孝良迟迟不说正题,语气有些急躁。
好秀气的表字,与其名的气势竟然大相径庭,吴孝良大跌眼镜。
“秀芳,这个上校该杀,但现在不是杀他的时候。”
“为何?”马占山已经隐隐有了怒气,在他看来任何事也没有为兄弟复仇来的重要。
“劫夺军火列车岂是一个小小的上校团长能擅自做主的?你现在杀了他,却真真是便宜了他背后的主使。奉军兄弟冤死的在天之灵又如何能慰?”吴孝良耐心的解释着此事关键所在,又接着道:“不只你奉军,我整整一个排的兄弟同样被他们俘杀灭口,绥东军同样与他们有不共戴天的仇。”马占山听了顿时一愣,马上面露惭愧,他的确是报仇心切,被蒙蔽了眼睛,庆幸没有一枪毙了那个瘪犊子。
“旅长他们的幕后主使可是……”马占山话到一半,吴孝良脱口而出:
“吉林督军孟恩远!”
马占山入了东宁城,急不可耐的搜集了上百匹战马,带着手下去追出城去追梁大有,天黑十分,他们驱赶着一群灰色军装的俘虏赶了回来。吴孝良暗叹道:马秀芳有勇有谋,重情信义,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啊!突然心念陡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何不……
至此,整个东宁成都处于吴孝良的实际控制之下,高士傧的延浑军两大主力团全军覆没,第一团团长郭勇明,第二团团长梁大有双双被俘,重刑之下,两个没骨气的人统统招供。
吴孝良得了口供,哈哈大笑:“孟恩远啊孟恩远,你这回便是不死也得扒下三层皮!”他立刻通电北京,吉林督军孟恩远纵容手下高士傧劫夺绥东军、以及奉军军资,并屠杀两军士兵数百人……同时他还将此份口供给徐自冰发了一份。
很快,吉林督军劫夺军资,杀人灭口的消息便在北京城尽人皆知,政界、军界一片哗然,劫夺军资屡见不鲜,但是屠杀受污寸铁的士兵上百人,就极为罕有了,加之报纸上付有惨死士兵的黑白照片,更加使人印象深刻,愤慨不已。
东宁知事公署,巡防营士兵慌张赶来。
“不……不好了……东面又来了大股人马,敌我不明……”
第119章主动出击
刘铭秋本想出言训斥,但听到士兵所言,哆嗦了一下,手青瓷盖碗滑落,应声而碎,冷汗立时便留了下来,心暗暗叫苦,真是流年不利,这可如何是好。
吴孝良也是一阵紧张,本来还在商量撤兵事宜,可惜绥东军本部的电台出现故障,迟迟与之联系不上,派去联络的人也没有消息,如今听说又来了军队,却不知是敌是友,万幸马占山还在城内休整,他那一连人马战斗力极强,是一大关键助力。
“走咱们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刘铭秋一万个不乐意,也不敢拂逆这位掌握东宁城实权的人,跟着他起身。
到了东门上,吴孝良端起望远镜看去,只见一面红色大旗迎风猎猎,上绣两个黑色大字“绥东”,不由得一阵激动,他的绥东军终于来了。
绥东军此次派来了一整个营装备精良的学生兵,不过二号人物尹呈辅并没有亲自前来,领军的是一位新近提拔学生兵营长,姓梁名遇春。不过,尹呈辅没有来却是因为绥东出了大事。白俄波将金的双城子旅北上后很快南下,直逼绥东军,同时,海参崴方面似乎也派出了超过两个团的人马,这让尹呈辅大为紧张,同时也使他陷入了难于选择的两难境地,旅长在东宁被围,不去救旅长便有危险,但如果起兵去救,白俄军队必定乘虚而入,双城子旅远远的虎视眈眈,却不进攻,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尹呈辅几经思想斗争,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全力应付白俄旅,他首先派出第一营试探驻扎在绥芬河边的双城子旅,然后第二营佯作进攻双城子,第三营运动于两营之间,随时以作策应。
波将金打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主意,尹呈辅同样打的也是这个主意,只是看谁的神经更坚强,能坚持到最后。坐镇双城子的波将金得到绥东军即将攻击双城子的报告后,很快坚持不住,急命驻扎在绥芬河边威胁绥东军的双城子旅回防,与此同时,已经开到双城子近郊的绥东第一营也开始回撤,两军于途遭遇,竟擦肩而过,足见这次兵戎相见双方均毫无战意。
尹呈辅得到双城子旅撤退的消息,大大松一口气,连夜派了梁遇春领第四团驰援东宁,他仍旧没敢派出主力,在俄罗斯人腹地,时时便如与虎同眠,一刻也不敢放松了警惕,而他在这次两军对垒的较量里,所下的决定,实际上担了极大风险,不管所做决定如何英明正确,弃主将于不顾,这在**队里是犯大忌的,今后很可能会不被主将所见容,所以,他做出对绥东军最有利的选择,实际上也是做出了对自己牺牲最大的选择。这个选择也为他后半生的政治生涯带来了极大的困扰,此后几十年间,不断有他的反对者反复提及此事,甚至做出了阴谋论的推断,但吴孝良对这种推断从来都是嗤之以鼻,一笑置之,只淡淡说了一句话:“振之当为萧何!”
梁遇春见面就赧然道:“旅长,我们来晚了!”
“驭聪兄,你来的正当其时!”
吴孝良与梁遇春是老相识了,两个人还一同在北京警察厅的监狱里待过,但自从有了上下的关系,梁遇春仍旧很自觉的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不再与旅长称兄道弟,这让吴孝良很是郁郁。
吴孝良命人重新收敛了胡六一等人的遗体,并为他们举行了隆重的葬礼,驻东宁绥东军全部出席,礼毕所有绥东军士兵子弹上膛向天鸣放九响。这种礼遇也是在全**阀所没有的,为死去的士兵开追悼会,追授他们的功勋,肯定他们的功劳,死者得慰,生者动容,士兵们思想简单私下里议论着:
“跟着这样的长官干,值!”
吴孝良如果知道自己的所做所为,士兵们竟是如此看待,恐怕又该苦笑了,他一直希望以主义理想武装他的军队,怎奈最后又走上了恩威并施的老路。
李五一在葬礼上伏地痛哭,他与胡六一两个人当年为乞丐时就是一双兄弟,被吴孝良所救又是同为警卫,如今大事为成却阴阳两隔,他怎么能不为这个好兄弟痛惜。
东宁仗已经打完,绥东军派来的援军已经派不上用场,这让本来摩拳擦掌的梁遇春很是失望,但是他的希望很快有燃烧了起来。
仅仅三日不到,据报高士傧已被孟恩远任命为吉林暂编第一师师长,他尽起延浑军主力出延吉北上直逼东宁,似乎为了报仇而来。此刻东宁驻军得了张作霖支援的军援物资,武器弹药充沛,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如何能怕了这个高屠夫。这高屠夫便是绥东军私下里给高士傧起的绰号。
高士傧被委任师长出兵东宁的消息很快也传到北京城,徐树铮气的大拍桌子骂道:“这个孟恩远已经到了非收拾不可的地步,芝公,不如把他调到京城来,晾他一晾!”转而又道:“维,在东宁将这个孟恩远折腾的狠了,不然他也不会痛下杀手,如今看来,这针插不进水泼不透的东三省可以往里面放钉子了。”
“好,就招他进京,授其惠威将军!但这钉子如何放,放哪一颗你可想好了?”段祺瑞点头同意同时又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财政部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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