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柳抬起头来,他专注地盯着她的脸,等着她地回答。
半晌,钟无双咽了咽口水,别扭地,尽量用自然的口吻说:“你是我的夫主,我不投靠你还能投靠谁?”
话一说完,钟无双便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南宫柳低低笑了起来,他把她的中指勾起,轻轻包住。
一边用自己的指尖摩挲着她的指尖,他一边漫不经心地,极轻极温柔地说道:“我说过待诸事一定,便会前去以夫人之礼迎你,姬又何必前来胡城,赴这必死之局?”
他的动作,很温柔很温柔,他的指尖有点粗,这般摩挲着,令钟无双的指尖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这颤栗,一直颤到了心尖上。
钟无双咬了咬唇,压抑住心头涌出的异样,低声说道:“不一定是必死之局。”
她说到这里,悄悄地抬眸,看向南宫柳。
南宫柳俊美高远的脸上,神色淡淡,他似乎没有听到钟无双语气中的笃定,只是一笑。
慢慢地,他放开了她的手,站了起来。
南宫柳站直身子,俯视着钟无双,笑容淡淡的,却含着万般情意。
他说:“姬今日冒死前来胡城,夫主我又焉能不知姬的心意。在南宫柳心中,姬已不是姬,而是可以与我南宫柳行结发之礼的妇人。这样的妇人,我岂能让你自奔为妾?!姬长途拔涉,一路劳累,这半日时间,你便好好睡上一觉。少时,你便随北王的铁甲骑士原路转回。我南宫柳在此立誓,待诸事已定,当以九媒六聘之礼,前来迎夫人回国。”
他居然当着自己的面立誓,说要以夫人之礼迎娶自己!
这种话,钟无双不是第一次听南宫柳说起。
就在他离开北国之时,他也曾气恨恨地警告过她,让她不得再有找面首的想法,说是诸事待定之后,会以夫人之礼迎娶她。
只是那时,钟无双听了这句话,远没有现在这般感动。
直到知道他身处险境,有性命之忧的消息时,钟无双才隐约觉得,自己竟然不能放任这个男人坐视不管。
那时她还想着,或许是因为他曾经对自己有恩的缘故。
直到刚才,在入城之际,她一眼看到那个俊美飘逸,容光慑人的少年郎君时,钟无双才骤然发现,自己对他的思念,渴望,竟是如此的强烈。
不同于司马宣带来的那种蛊惑人心的悸动。
那是一种钟无双无法判定的,是属于这身体原主钟离的,还是自己的悸动。
让钟无双没有想到的是南宫柳。
这个一直以自己夫主的身份存在,一直让自己觉得温暖,让自己觉得可以依靠,可以信任。在这异世,如家人般的存在的少年郎君,已经在不经意之间,成了她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人。
而这个在钟无双的生命中,视同家人般重要的郎君,他竟然说她已不是姬,而是可以与他行结发之礼的妇人。
钟无双清楚,在这时世,女人自奔为妾,行过六媒九聘之礼的才可以做夫人,做正妻。
才可以享受到时人的尊敬,可以站在她的夫主身旁,享受着夫主赐与她的荣光跟尊重。
所以,南宫柳才会要她跟北王的铁甲骑士原路返回。
因为,他已经视她为可以与之结发的夫人。
因为,骄傲如南宫柳,已经不能容忍世人对钟无双有所轻慢。
因为,他要钟无双站在他的身旁,享受着世人赋予这个身份的荣光跟尊重。
望着他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阳光下的背影,钟无双直过了许久许久,才慢慢在榻几上坐了下来。
她的心,因为南宫柳的话,甜蜜如斯,快活如斯。
然而,在快活甜蜜之后,现代人特有的忧患意识又渐渐漫上钟无双的心头。
她用手缓缓抚上心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钟无双,你需要好好地静一静,仔细地想一想!虽然你的感情让你选择了这个男人,然而,你能接受这时世的观,婚姻观么?你能忍受,在以后的岁月里,去跟众多的女人,去争抢一个男人么?你能容忍,你以后的孩子,只能以庶子的身份活在嫡子的阴影下么?
半个时辰后,钟无双走出了房间。
这时刻,城墙外面,五胡部族的叫嚣声,战马的嘶鸣声,人语声混在一起,显得十分嘈杂。
她走出院落时,发现过道上人影稀疏,偶尔看到几个仆人,也是奔跑着,显得又急又乱。
似乎整个城主府,最冷静最能保持平和的,便是南宫柳的院落。
走了一阵后,钟无双看到了一个南宫柳的谋事,连忙问道:“公子何在?”
那谋事来去匆匆,也没有细看问话的是谁,手一挥应道:“在城楼上。”
“多谢。”
钟无双大步向城楼走去。
不一会,他便看到了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白衣胜雪,纤尘不染的南宫柳。
这是很奇怪的事,明明他的身前身后都是人,明明城里城外都是喧嚣一片。可他站在那里,钟无双便觉得天高云淡,唯有伊人独立。
钟无双走到了南宫柳的身后,低头看了一眼正叫嚣着,要南宫柳放了他们领主的五胡部族的兵士。
望着那些扬言再不放了他们领主,便要攻城的五胡部族的兵士,淡淡地问:“夫主何不招库司过来,让他安抚一下五胡部族的将士,以免他们行之过激。”
她突然出声,直是惊醒了南宫柳。
他转头看来。
见是钟无双,他双眼一亮,嘴角浅笑隐隐。
歪着头,静静地盯视着她,南宫柳突然伸出手来,朝她一摆,“愿携卿手”
他说这话时,语调有点慢,表情有种异常,似是在做出某种承诺。
钟无双笑了笑,将自己的小手伸入他的大掌中。
南宫柳笑了笑,将掌中的小手紧紧地握了一下。
他搂着钟无双走近城墙边,不以为意地瞟了一眼城下,漫不经心地说:“不用着急。库司现在在我手中,这些五胡部族的兵士便不敢轻易有所动作。便由着他们再叫嚷两天罢,他们越是着急,这边界谈判于我们才更为有利。”
钟无双朝南宫柳笑了笑,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道:“夫主是在想,让我跟着北王的铁骑甲士,什么时候离开最为妥当么?”
她没有听到回话声。
钟无双回过头来。
南宫柳正侧着头,静静地望着她。
夕阳下,钟无双清丽的脸给染上了一层金色。她的双眼是那么明亮,年轻的肌肤是那么的具有活力,便是那掩在宽大衣裳下的身躯,也有一种被压抑住的激情和生命力。
她总是比一般的妇人要自信,总是比一般的妇人要张扬,总是比一般的妇人要聪慧,总是……
钟无双,她总是比这世上的妇人多了那么一点与众不同,她还总是比这世上的妇人,多了那么一点灵动。
这样的钟无双,总是不时地,让南宫柳有着随时都会失去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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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两步,将钟无双轻轻地搂在怀里,柔声说道:“姬与我已共过生死,这份情,不是这世间任何一个妇人可以取代的。夫主之所以要姬速回北国,实在是夫主我不能再等。”
南宫柳说到这里,将他灼热的嘴唇轻轻地涮过钟无双的额角,又柔情款款地说道:“等此间事了,快则两月,慢则三月,夫主一定会迎你回国。”
他的意思,钟无双明白了。
他之所以要她赶快回到北国去,那是因为,这问媒纳聘都需要时间。
不管南宫柳能不能当上南王,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娶自己了。因此,他的媒聘可能随即就会前往北国,到那时,自己这个正主儿不能不在。
钟无双心头泛过一丝甜蜜。
她担心的,忧虑的,在这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了。
因为南宫柳说了,他们一起经历了生死,所以自己在他心中,已经无人可以替代。
他还说了,自己是可以与他行结发之礼的妇人。
他都对自己承诺如此之多了,自己还在担心什么呢?
何况他也是知道的,自己是个想要独霸丈夫的妇人,他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却还肯给自己一个承诺。如此,自己又还犹豫什么呢?
也罢!
不管以后如何,至少在这一刻,南宫柳的心里只有我。至少在这一刻,南宫柳是完完全全地属于我。这样就行了!
人的一生,太过莫测。
就像自己莫名其妙地来到这异世,就像自己遇到南宫柳继而爱上了他,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呢?
至少在这一刻,我是开心的,快活的,便行了!值了!
心里想明白了,钟无双便让自己完全放松地偎入南宫柳的怀中,咬了咬唇,她终究还是忍不说道:“这次妾不远千里,不计安危地前来救夫主,可夫主连个赏赐都没有,便让妾空手而归,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抬头偷看了一眼眉间一头黑线的南宫柳,钟无双嘟了嘟嘴,不无幽怨地再次抱怨道:“妾为了夫主,可是连北王赏的五百金都搭进去了,夫主便忍心让妾两手空空而归?”
南宫柳拧着眉看了钟无双半晌,这才哭笑不得地说道:“姬好像说得极有道理。夫主我差点都忘了,我这姬,从来便是爱财如命,又从不做吃亏之事。你倒是说说,按功,夫主该给你什么样的赏赐方为得当?”
“夫主真的愿意赏赐我?”
钟无双大喜过望。
她那原本就生得如墨玉一般的大眼,连着眨了数下,这才似反应过来了。不由情急地碎碎念道:“不行,我这夫主精通阴谋之道,向来又以捉弄我为人生乐事。如果我讨要钱财,不过转眼的功夫,便又让他变着法子要了回去。不行不行,金银财帛拿在手中,太无保障……”
说到这里,她恨恨地瞪了南宫柳一眼,虚张声势地叉腰做出茶壶状,伸手直逼到南宫柳面前,不依不饶地讨要道:“我要夫主给妾一个信物,这物件要足以保证妾以后不受夫主欺侮,妾若向夫主讨要一些东西,夫主不能不给不许不允。妾这次立在大功,当得夫主予以重赏。”
南宫柳故作为难地拧眉想了良久,这才状似不情不愿地从腰上取下一方玉珮,递给钟无双,苦笑着感叹道:“唉,这原本便是夫主要给姬的订情信物,如今居然是被这般强要了去,这可叫夫主我情何以堪呀!”
原本喜孜孜地接过去的钟无双,正拿了玉珮在手中翻来复去地看着,听了南宫柳的话,她不由皮笑肉不笑地凑上前,问道:“夫主贵为皇胄,身边什么样的玉珮没有。妾只想知道,妾若手中有了这玉珮,从今往后,是不是夫主都不能随意欺压于我,于我所求之事,不能不给不许不允?”
“此物乃太祖所赐的南王令,持此物者,可免生杀,可得富贵,可自由来去。”
面对钟无双一副先小人后君子的嘴脸,便是好脾气的南宫柳,这会儿也忍不住拿眼瞪她了。
随着南宫柳一字字吐出,钟无双的眼睛越瞪越大,越瞪越大。
当她听到‘可免生杀,可得富贵,可自由来去。’这十三个字时,不由惊呼道:“此物真是宝贝呀!”
随即,她唯恐南宫柳改变心意,一边珍而重之地将这玉珮收好,一边还不忘警告他道:“夫主是堂堂丈夫,行事不可言而无信。既然这太祖之物夫主已经赐给妾了,便万无再要回去的道理,夫主可要谨记!”
南宫柳扯唇一笑,闲闲散散的,极自然地把手搭在钟无双的肩膀上,颇为无奈地说:“你这妇人,平时总是糊里糊涂,但一关系到财帛金银,你便记较得清清楚楚了。你为了我,连命都可以舍,偏偏在这些阿堵物上,却是半分都不肯相让。”
第一百章 名扬天下 (万字更)
钟无双近似无赖地一抬手,嘴一撇反驳道:“人若是死了,便没有什么可以记较的了。但现在这不还没死么,当然还是计较一点的好。”
南宫柳先是瞠目,然后又自失一笑,最终还是由着她去了。
午膳之后,十七已经率领二千铁甲骑士侯在城墙处了。
其实如果不是十七他们要赶着回北国复命,南宫柳便是再急,也不用钟无双这么紧赶慢赶的,连个屁股都没坐热,便又跟着原路返回了。
实在是,南宫柳顾及到自己现在还未掌握南国的大势,也无法拔出这样一支像十七这样的铁甲骑士来,护送钟无双重回北国姗。
相较之下,还是由钟无双跟着十七他们原路返回,最为妥当。
对于钟无双要跟着北王铁甲骑士原路返回的事,估计十七已经交待下去了,所以众铁甲骑士看到戴着纱帽出现的钟无双时,众人并不惊讶。
何况,自从经过昨夜那场战役之后,这两千铁甲骑士,已经不再将钟无双仅仅当成一个姬妾一样看待了伍。
在这些铁甲骑士心里,自有一套自己信奉的准则,那就是:善战者为将!
在昨夜那一战中,足以说明,这个妇人,实在有将士之谋。
连钟无双都不知道,经过昨天夜里那一战之后,她已赢得了这两千铁甲骑士的尊敬。
钟无双才明了自己对南宫柳的心意,却又要匆匆而别,心中那股不舍,较之上一次的分离更甚。
南宫柳这人,素来便是个叫人看不透的家伙。
但钟无双仍然从他将自己握得生痛的手中,感受到他那抹不舍。
然而,碍于时机跟场地不对,南宫柳也仅仅是在牵着钟无双的手,将她送上马车之后眸中瞳光交错,深深地望了钟无双一眼后,便迈开步子,退了数步,站在一旁。
十七一声令下,两千铁甲骑士直刷刷地上了马,拥着钟无双的马车朝城外走去。
马车辚辚上路,胡城幽静的树林渐渐向后退去。
钟无双隔着纱帽,望着路旁那个风华绝代的郎君,跟自己愈隔愈远,只是他那灼灼的目光,却仍然透过车窗,透过纱帽,直直而来。
钟无双伸长了脖子往外面看,追寻着那个郎君的绝代风姿。
直到马车转了个角,再也看不到那个身姿如玉的郎君,这才坐回马车里面。在马蹄声中对着颤动的车帷出神,心里却想着自己从与南宫柳相识以来,似乎总在分离。
钟无双并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这可能跟她的成长环境也有关。
未来这异世之前,钟无双一直便过着自给自足的独居生活。
那对以相爱而结合的夫妻,以不再相爱了,这个再正当不过的理由离婚了。
在不再相爱了的两个人,各自再重组家庭之后,作为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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