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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声音忍不住轻柔了许多。
语柔豁然抬头,眼中还有未曾敛去的神情,怔怔的看着凤轩黎。宛若暗涛般汹涌澎湃,直教人吸了进去。
凤轩黎亦是一愣,未曾想自己的问题竟叫她有如此反应。沉吟片刻,方犹豫的开口:“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语柔这才如梦初醒,抬起手来将耳鬓的头发轻轻缕了,举手投足之间便敛去了万千神色,再放下手时已是笑语吟吟:“还未恭喜王爷新得佳人。”
唇边的笑意却掩盖不住那如擂的嘭嘭心跳。
听得她如此说,凤轩黎面上一沉,将手中的茶盅重重放在桌上。惊了一室的平静。明明刚才如一只受伤的小兽一般满身满眼全是悲凉,却转瞬间化作乌有。反倒对自己恭敬有佳了。她当真就将自己隔在心墙之外,自己哪怕多用劲的敲打,她都视而不见么?
“阮语柔!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凤轩黎再也压不住心头不知是气是怨的怒火,一把将语柔拽至自己面前。
语柔娥眉微蹙,却仍是浅声开口,四两拨千斤般将话锋一转:“让邻国太子在前厅久等,可不是待客之道。”
眼神飘忽,全然未将自己映在眸中。
她对那淑太子倒是关心的紧。凤轩黎面色铁青,尤记得初初知晓她会武功之时,曾听她说过,学武,是为了守护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便是这般同情心肆意的守护么?!
心中越觉不快,冷哼一声,一把甩开语柔的手:“待皇上设宴宴请淑太子时,你与本王同去!”
既她这般疏远自己,那自己,必是不会再问!
毫无预兆的豁然站起身,衣袖一甩,扬长而去。
语柔眼见那一抹纯白之色离自己越来越远,自己却仍是静静的坐在原处。凤轩黎他终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众人敬仰的贤王。众星捧月,身边的红颜知己络绎不绝。这可不刚贬了一个顾秋月,又来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柳芷凝么?
自己之于他,左不过就是一个有名无实的轩王妃罢了。偏偏自己又姓阮,且性子又这般倔强,事事忤逆他。他,又岂会拿了半分真心待她?
忍不住哂笑一声,自己心中隐隐的期盼,不过是希望身处这冰凉的宫殿中的飞蛾扑火罢。
第39章 欲弄巧来反成拙(上)
宴会设在两日之后,完全不同于那日家宴的形式,而是盛大了很多。凤轩黎更是将卫双儿也带了去。
凤轩吾位于上首,凌雪嫣坐在其侧。左手处凤轩黎、凤子墨等皇族在列,右手处则是朝中重臣。卫大将军——卫万壑由于驻守边疆尚未还朝,所以并未参加。
语柔抬眼扫过自己的父亲,只见阮致远正襟危坐,饱经风霜的脸上严肃异常,还时不时的咳嗽几声。
心中不由得一紧,父亲身体素来不好,怎的咳嗽起来了?而面上却是神色如常,如看路人一般一瞥而过,垂下眼眸。
尹书凡坐在凤轩吾左侧下首处,身后站着默离。
能如此大张旗鼓的设宴款待,想必淑太子的亲卫队已来到京都,语柔暗想。却感觉一道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抬头一看,正是那尹书凡。
见自己看向他,带有书卷气的面容满是笑意,眸中一片祥和之色,一手拿起面前的酒盅冲着自己举起,仰头喝下。
语柔禁不住轻轻低笑,这淑太子当真有趣,也拿起酒盅,手臂还未抬起,却被身边的人一把按住。
“你做甚么——”语柔似蹙非蹙笼起烟眉,声音低脆而清冷。
凤轩黎面无表情的拿过语柔手中的酒盅,抿唇饮尽,将酒盅放回桌上,不轻不重,却恰好落入众人的耳中。
一双凤眸微眯,斜睨着尹书凡,让人不由得为之一震。
尹书凡却像是未察觉空气中弥漫的淡淡危险气息,见凤轩黎如此做也不恼,仍旧一脸笑意未收,也好脾气的冲凤轩黎点头示意。
“无趣。”语柔耸耸肩,这人当真是占有欲极重的。自己每一个姬妾都这么顾着,能顾得过来么?
这厢卫双儿却是面露不满,先前的一幕没有瞧见,而凤轩黎夺了语柔手中的酒盅却瞧了个清楚。登时一双美目狠狠的剜了语柔一眼,心中怒道,狐媚子,大殿之上还要勾引王爷!
一只手攀上凤轩黎的手臂,嘟起红艳艳的小嘴,口中嗔道:“王爷,臣妾也要喝……”
凤轩黎不动神色的拉开卫双儿的手,余光瞥见语柔只是一双素手置于桌上,不住的敲打,似在想着什么。
皱了皱眉,示意身后的宫女斟满了酒,递与卫双儿。
“王爷待臣妾真好……”
语柔回过神来,不由得撇撇嘴,一杯酒,有什么好争的。这偌大的皇宫还能缺了酒水不成?
却闻首座上轻咳一声,周遭顿时安静。凤轩吾面目含笑,朗声说道:“浩越国淑太子驾临敝国,今日特此设宴款待。愿吾国与浩越永结邦交,共图大业!”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均起身行礼。
饶是谦逊如凤轩吾,这一番话说的仍是铿锵有力,连语柔都不禁微微动容。
“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
如此繁文缛节,语柔就不敢苟同了。无奈的挑挑眉,却也只能照做。
凤轩吾环视一周,满意的笑笑,明黄色的大秀一挥:“开席——”
犹如上次设宴一般,无数宫女鱼龙灌出,只是这次数目更多,而呈上的菜肴也更为精致名贵,处处彰显着皇族的身份。
伴随着宫女们的脚步声,远处的丝竹之声也缓缓响起。数名舞姬以雾绡遮面,和着乐声翩翩起舞。杨柳腰肢轻轻扭摆,罗袖翻飞,足尖轻点处步步生莲。
“小垂手后柳无力,斜曳裾时云欲生。甚好,甚好。”尹书凡抚掌大笑,虽是对舞姬的夸赞,可并无半分猥琐好色的神色。必定是发自内心的赞赏,就如那日——在染烛画舫上一般。
凤轩吾见状,便侧过身去对尹书凡笑道:“淑太子若是喜欢,便带了回浩越去。”
自古以来王孙贵族无不三妻四妾,拿女人当作两国之间互相交换的礼物实属正常,更何况是一小小舞姬?
尹书凡却笑着摇摇头:“只怕小王想要的,皇上给不了。”说到此处竟瞥目向语柔看去。
语柔正看着那两人说话,见尹书凡忽的看向自己不由得一愣。可只是极快的一瞬,尹书凡便又转回头去。似乎只是说话间无意的转开头去,并无特意的看着谁。
“哦?淑太子说来听听。”凤轩吾不明就里道。
尹书凡沉吟半晌,方开口道:“左不过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苍泽的美人儿若是到了浩越,怕就像是离开了枝干的花朵,不用多日便会凋谢了。”
语气中竟带了一丝黯然之气。
凤轩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淑太子说的甚是在理,倒是朕疏忽了。”
两人话毕,又凝神去看那殿中的舞蹈。
第39章 欲弄巧来反成拙(下)
卫双儿本就喜欢表露风头,此时更是急不可耐:“听闻淑太子在舞艺上造诣颇深,臣妾微表心意,愿为太子一舞,以贺太子来访我苍泽。”
“如此,那便有劳了。”尹书凡微微颔首,面上仍旧谦逊一片。
回过头去见凤轩吾亦是点头应允,卫双儿喜不自胜,轻柔的对身旁的凤轩黎说道:“王爷,那臣妾先去更衣……”
凤轩黎嗯了一声,卫双儿便福神告退去偏殿更衣了。
语柔不由得撇撇嘴,说是为了庆贺尹书凡来京都,不如说是专程舞给凤轩黎看的。
瞥目向凤轩黎看去,却见他只是面无表情的一杯杯的饮酒。
不过须臾,丝竹之声以由轻柔而歌转为欢快之曲。只见一女子从殿门处缓缓步入,站于众舞姬之间。
微微福了福身,水袖一扬,踩着鼓点蝶舞蹁跹。
一个转身,一个顿足,无不妩媚妖娆。不盈一握的软腰弯成一个圆弧,玉葱般的双腿豁然劈开。
众人莫不惊叹,都呆呆的看着卫双儿袅袅而舞。
语柔也暗自讶异,本以为卫双儿只是一个绣花枕头,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一手。
一曲舞毕,凤轩吾首当其冲的鼓起掌来:“三哥娶得如此佳人,当真好福气。”
卫双儿听得凤轩吾这般说,两朵红云浮上面颊:“皇上谬赞了。”眼波一转便瞥向语柔,口中温软异常,面上却甚是得意:“听闻姐姐蕙质兰心,不如也给大家表演一场,可好?”
这话说罢,众人投向卫双儿的目光纷纷转到语柔身上。
语柔梨涡浅笑,双目炯炯回视卫双儿,无半分闪躲:“妹妹舞的这般好,姐姐若再出场,可不是要献丑了。”
就知道她卫双儿没这般简单的放过自己。
“姐姐这么说可要折煞妹妹了,难不成姐姐是不会才艺,只会舞刀弄棒么?”说罢掩嘴轻笑。
语柔面上一沉,抿住双唇,双眸中冰凉一片。
群臣听得卫双儿如此说,无不交头接耳,丞相之女,如今的轩王妃,竟然会武?
阮致远面上青一阵,白一阵,一双手不由得攥紧,却无从反驳,只得僵硬的坐在原处。
语柔如炬的目光一一扫过姿态各异的众人,缓缓起身:“不过是花拳绣腿,何足挂齿。不过是家父见自己从小身体虚弱,找了师父来教,让自己强身健体罢了。妹妹真是小题大作了。”
“不是——”卫双儿没想到语柔四两拨千斤就将自己的话解释了清楚,正欲辩解,却又被语柔打断:“既是如此,那姐姐只有献丑了。”
身子一转,却是对着凤轩吾说道:“不是皇上可否借古琴给臣妾一用。”
凤轩吾心下了然,便让身后侍候的宫女去拿了古琴来。
“且慢——”那宫女一愣,却是尹书凡出言打断:“小王带来一古琴,愿借王妃一用。”
“好。多谢太子。”语柔点头道。
一时间,殿中二人盈盈而立,各不相让。凤子墨见状,低声对身旁的凤轩黎说:“三哥,女人果真是麻烦——”
话未说完,被凤轩黎冷眸一扫,登时将余下的话吞了回去,吐吐舌头,复又坐好。
不多时宫女已将古琴摆入殿堂正中,语柔缓步走去,瞥目看向一旁的卫双儿。
卫双儿一咬牙,无奈地退之一旁。
语柔缓缓坐于琴后,双手扬起,覆于琴上,莹白的指尖抚过一条条紧绷的琴弦,宫商角徵羽一一拨了一遍。
五指豁然张开,右手食指一挑,已奏出第一个音符。随即十指连弹,一曲宛转悠扬的《湘妃怨》便从指尖倾泻而出。
空谷幽兰的乐声和着语柔口中的吟诗灌入众人的耳中,登时一室静寂无声,众人皆停下手中的动作,愣愣的听着这天籁之音。
“君在湘江头,妾在湘江尾,相思不相见,同饮湘江水。”
语柔低垂着头,双眸微颌。口中幽幽,手中却不停。
“梦魂飞不到,所欠惟一死,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字字道尽愁肠,声声弹出哀声。众人眼中都出现了一个妙龄女子孑立在长江畔,凝视着那滚滚的江水,兀自愣神。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当真如昆山玉碎,芙蓉泣露一般。直教人哭红了双眼。
一曲终了,语柔手中骤停,十指稳住琴弦,抬眼向众人看去。
过了许久,众人才似缓过神来一般,长吁了一口气。如此美妙的音乐,当真是绕梁三日了。
“三嫂这一曲,天下当真是无人再敢抚琴了。”凤轩吾口中赞道。
“还得多谢淑太子的枯木龙吟琴,不然臣妾必奏不出如此动听的声音。”
尹书凡微微一愣:“王妃识得此琴?”
第40章 若无其事道相逢(上)
“枯木龙吟乃是制作古琴的能工巧匠——雷氏世家所制得的绝世珍品,通体棕红,以桐木制。上坠玉片,珊瑚。更是千金难买。这般珍奇如何能不识?”语柔如数家珍仿佛是自己曾见过一般:“多谢太子借琴一用,如今物归原主。”
尹书凡惊讶之色更甚,自己也是寻了众多古书才得来这枯木龙吟的真实面貌,方才历尽千辛万苦将它收入囊中。如今她怎的这般了解?
不由得神色一顿,沉吟片刻方道:“此琴,便赠与王妃了。”
语柔错愕的抬眼看向尹书凡,只见他神色如常,唇边的笑温润依旧。
竟将这般贵重的东西轻易赠与自己——
“此物太多贵重,且本宫无功不受禄。还请太子收回。”
尹书凡却是笑着摇摇头:“这琴落到别人手中,只怕再也弹不出如此美妙的乐曲。”见语柔娥眉微蹙,又要拒绝,便继续说道:“千里马须得有伯乐相识。王妃不必推辞,全当感谢……”说道此处,一双星眸眨了眨,语柔登时便明了他是想说感谢自己的救命之恩。
尹书凡见她恍然大悟的神色,又继续微笑道:“全当感谢王妃奏出这般天籁悦了小王之耳。这枯木龙吟琴,便送与王妃了。”
语柔见他此番已说至这般田地,也不便推辞,只得说道:“那就多谢太子美意了。”
大殿两侧丝竹之声仍在继续。
一旁的卫双儿气的面颊紫红,双眸钉在语柔身上恨不得将她穿出两个洞来。此次本欲自己一展威风,且故意当众为难她以挫她的锐气,却不想弄巧成拙,自己反而当了她的绿叶!
语柔用余光瞥到卫双儿面上的神色,便已明白她心中所想,微微一笑,说道:“刚才席间不甚将菜汤洒到裙上,请容臣妾去更衣。”
见凤轩吾准允,示意一旁的之瑶跟着自己,走出了殿外。
殿中气氛凝重,自己也不欲多应付。且瞧着卫双儿那副神情就心烦的很,索性找了借口,出来透透气。
漫无目的的走着,又怕迷路不敢走远。索性行至前方的玉带湖旁,扶着汉白玉的围栏,盯着波光粼粼的湖水一阵愣神。
此次设宴,凤轩黎带着卫双儿前来,想必是边疆的战事吃紧了。虽说卫大将军不在,可他手下的将士却不在少数,依附他的大臣也比比皆是,此举便可让他们稍稍安心。可两国既已剑拔弩张,那淑太子来此又是何意?
正在兀自愣神,忽闻身后脚步声渐进。语柔转过身去,只听一个玉润珠圆的男声笑道:“原来王妃并未去更衣,而是在此处偷闲!”
语柔挑起眉梢,这刚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淑太子怎的也退席了?”
尹书凡几步走到语柔旁边,也双手扶在雕栏上,扬起下巴看着漫天繁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