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微:“无妨。”
醉君媚笑着坐到他们对面,道:“不知二位有何贵干?”
寒雪微:“打听消息。”
醉君闻言不语。
又过了一会仍然不见她开口,凌湛空纳闷,随即恍然,拿出一张银票,递给醉君。
醉君接过银票,只瞄了一眼,丢在一旁的茶几上,笑道:“好说。”
寒雪微:“金凤来是何人?”
凌湛空微诧:不料他是要打听金凤来。
醉君点点头,接着又沉默了。
凌湛空有了上回的经验,适时地又递上一张银票,醉君这回看也不看,接过就放在茶几上。
醉君:“他不过是个登徒子罢了。他爹是扬州首富金开诚,做些古玩金玉生意,宝泰斋就是他家的产业。金凤来自幼丧母,父亲又忙于生意,他无人管教,从小便染上了纨绔子弟的习性,但他天生聪颖,吟诗作对,琴棋书画什么的竟然颇有些天赋,十六岁时参加暮漾山庄举办的赏荷会,赏荷会邀请当地有名的才子和世家子弟以赏荷为名义比试文采,当日会上要求各来宾作《赏荷》诗三首,由评委评选出最出彩的三首,没想到评选出的三首诗皆出自金凤来笔下,才惊四座,一举夺魁,跻身淮扬四大才子。十七岁时因为贪玩忘了送货,误了家里一笔生意,正中竞争者下怀,有人暗地里便推波助澜地编造了许多诽谤宝泰斋的消息散布出去,宝泰斋的声誉也受损,金开诚一气之下将他撵出家门。金凤来找了几个朋友借了些银两就离开扬州,先是到了幽州开了一家店,店名瑞耀坊,生意大好,接着陆续又开了三家分店,最终是洛阳的分店生意最好,他便将洛阳分店改为主店,一年前就长住下来,每年也会去其他分店视察。金凤来今年二十,尚未娶妻,家里只有一名管家和几个仆役,连丫鬟都没有,但常常流连青楼,今年更是阴魂不散地缠着我。”
寒雪微点点头:“栀子巷的青绸是何人?”
凌湛空递上一张银票,醉君却不接,道:“不曾有她的信息。”
寒雪微:“青姓可不多见。”
醉君:“是,奴家这就派人去查,有了消息就通知侯爷。”
寒雪微:“本侯不久要去京城,等不得。”
醉君:“这……”
寒雪微:“若是查的慢了,便烦劳你们顾阁主亲自将消息告诉本侯。”顾楼主便是锦绣阁的阁主顾红尘。
醉君赔笑:“好说好说。”
寒雪微:“本侯府上的颂莲现在在哪里?”凌湛空忖道:颂莲?是谁?
醉君:“不知道。”
寒雪微冷冷道:“去查。”
醉君微笑点头。
寒雪微:“给卢毅送解药的是谁?”
醉君一笑:“连碧箫侯府都查不出的,我们又怎么查到,侯爷何苦为难奴家?”
凌湛空刚要转身回座位,被醉君叫住,她伸手拿过银票:“还有一个消息,奴家想卖给侯爷。”
寒雪微:“说。”
醉君:“北邙山昨夜有疑似叠翠宫的动静。”
寒雪微挑眉:“哦?”
醉君:“说来也巧,奴家一个手下昨夜回洛阳,路过城北,见一路人往北邙山方向去,就跟了去,发现他们进了山魈谷,用迷雾阵封住谷口,迷雾风吹不散,火烧不淡,水浇不减,这不就像二十年前叠翠宫的灭风瘴么?”
寒雪微:“你那手下身手如何?”
醉君:“分舵第一高手。”
寒雪微:“告辞。”一甩衣袖,起身便走。
凌湛空跟着也站起来。
醉君起身对着他们的背影屈膝:“二位走好,最后那条消息奴家定不透露给别人,还望侯爷多多关照群芳馆。”
进了车厢,寒霜渐道:“湛空,你以为如何?”
凌湛空:“湛空愿意今晚去北邙山一探。”
寒雪微皱眉:“灭风瘴十分恶毒,触及肌肤则肌肤溃烂,若是要进山魈谷,恐怕要另寻方法。”说着撩起窗帘,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大街,不再言语。
等到了栀子巷附近,寒雪微招呼刘旺停车。
寒雪微微笑:“去吧,我在暗处看着。”
凌湛空撇撇嘴:“昨晚刚认识,这就去么?”
寒雪微:“她定会很高兴,有人迫不及待要见她。”
凌湛空没辙,只得下车去。
进了栀子巷,走到一个小门面前,门已经掉色,露出里面的木纹,周围墙壁也斑驳了,墙上一个小木牌上书“青府”。
凌湛空鼓起勇气敲门。
门开了,一个发须皆白的老头探出头来:“这位公子您找谁?”
凌湛空:“老人家,我找青绸姑娘。”
老头:“公子贵姓?我去通报一声。”
凌湛空:“免贵姓凌。”
门又合上了。
不一会,门又开了,是青绸:“凌公子。”
凌湛空:“青姑娘,在下来、来邀你出去走走,额,可好?”
青绸清新一笑:“好。”
两人一路聊着,并肩走出栀子巷。
寒雪微透过车窗看着从巷口走出的两人,摩挲着手里的碧玉箫,车厢里光线昏暗,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听见他轻叹一声,自言自语般的道:“还真是一对璧人呐。”
中午的时候,凌湛空回修竹轩,宝砚已经在吃饭,看见他,道:“侯爷要你去他那里吃饭。”
凌湛空便往灵箫阁走去。
凌湛空刚坐下,寒雪微给他盛了一碗饭,道:“青绸果然不错。”
凌湛空冷下脸来:“少来了,都是你的馊主意,今天老是冷场。”
寒雪微:“好好好,我错了,来尝尝这个。”说着夹给凌湛空一整条鱼。
凌湛空看着面前的鱼:“我又不是猫。”
寒雪微笑了笑:“行了,说正事吧,灭风瘴比一般的雾要重些,不会漂浮太高,你若是穿着鲛皮衣护体,从山上绕到谷里,应该行得通。”
二人商讨了路线和有关事宜,寒雪微看着凌湛空,道:“小心他们使毒,打不过就逃,我不准你有事。这里还有一些避毒丹,你吃了再去,而且时刻要提防他们下毒。”
第十九章 北邙风波
北邙山头少闲土,尽是洛阳人旧墓。
北邙山,又名北芒、邙山、北山、平逢山,太平山,郏山,东西横旦数百里,其山形地貌正圆了古人所崇尚的“枕山蹬河”的风水之说,因此王侯公卿多选墓地于此。
因为山上多墓地,即使在白天也很少有人去北邙山,到了晚上就更没有人去了,凌湛空施展轻功飞掠在林间,只觉得四周阴风阵阵、鬼影重重,树林深处时不时还隐隐传来可怖的嚎声,也不知是不是野兽在叫,饶是武艺高强如他,也不禁心里有些发毛。他照着和寒雪微一起商讨定下的路线上了山,先到了山魈谷谷口,谷口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地,杂草蔓生,竟有一人多高,一阵冷风吹过,杂草摇摆,好似鬼魅在黑暗中舞动,一只大猫头鹰站在不远的一棵树上,眼睛泛着黄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凌湛空,嘴里发出桀桀怪叫,忽然“呼啦啦”地扑腾翅膀张开利爪飞向凌湛空,凌湛空一矮身子躲过,那猫头鹰也没有再缠着他,拍打着翅膀,飞进黑暗中。
凌湛空拨开浓密的杂草,又往前走了几丈,发现再远处的草都枯黄了,笼盖在一层白雾之下,那白雾和平常所见的白雾看上去没有任何差异,但细细观察就会发现,无论山风怎么吹,这白雾都纹丝不动,好似凝固在空中一般。凌湛空听寒雪微讲过这灭风瘴有多么厉害,也没有再往前走,提气飞掠到东边的一个山坡下,飞身上山。在山顶站定,向谷中望去,只见谷中一片混沌的白雾一直延伸到谷口,只有谷内一侧朝南的山壁附近白雾淡薄,沿着这几十丈的山壁下去是唯一的方法。
凌湛空身着夜行衣,夜行衣下是寒雪微给他的鲛皮衣,传说是用东海鲛人的皮制作而成的,薄如蝉翼,轻若无物,水火不侵,应该可以抵挡稀薄的白雾。凌湛空一跃到崖边,开始沿着陡峭的岩壁下山,他面对岩壁,身子贴着岩石,双手抓着岩壁上的突起,双脚也都找到借力处。他在山中生活多年,攀岩几乎是天天都做的事,这岩壁在常人眼里看来是如刀削般险峻,可在他眼里却平常的很。他手脚并用,如一只灵巧的小山猴,不过片刻功夫就顺利抵达谷底。
凌湛空检查了一下,发现自己仅仅是外衣被腐蚀破了,里面的鲛皮衣完好无损,感慨:寒兄诚不欺我,这衣服真是宝贝。
他发现距离他十几米处好像有微弱的亮光,刚才他在山壁上向下看时更本没有发现谷底还有光亮,心下起疑。凌湛空贴着岩壁靠近,发现竟是个石门,石门上方的岩壁有些凸起,阻止光线向上传播,所以从崖顶是看不到亮光的。原本用来堵住洞口的几块方形巨石都被拖出垒在一旁,巨石表面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而且每一块上竟然还有牛鼻子一般的盗洞,凌湛空心道:原来这是个古墓,叠翠宫为了掩人耳目将据点安排在深山古墓里,还用灭风瘴掩护,果然隐秘至极。
凌湛空走进石门,眼前一道狭长的墓道,长约十丈,墓道尽头的光线更明亮一些,那里应该就是墓室了。凌湛空感觉墓里很凉,空气都是阴恻恻的,他步履无声,比猫儿还轻盈几分,到了墓道尽头,靠着石壁侧耳聆听的了一阵子,确定这个墓室里没有人,才转身走了进去。这是一间不大的墓室,四四方方,地面上什么东西也没有,墙壁上有壁画,壁画上的人物线条流畅、色彩鲜艳、栩栩如生,凌湛空观察了壁画上人物的服饰物件,推测估计是东晋时期的古墓。墓室每一面墙壁上镶嵌着四颗夜明珠,熠熠发光,照亮整个墓室。墓室的另一端又有一个门洞,门洞之后又是一段墓道。
墓道比之前那个的好似还要长一些,墓道的墙壁上也有壁画,每隔几步就镶嵌着一颗夜明珠。凌湛空静下心听了一阵子,得出一个结论:前面有人,都是高手,不能准确推测出数目,但应该不是很多。他这些日子也对自己的功夫有了更深刻真确切的了解,有信心不被发现,就算不幸被发现了,估计自保应该没有问题,于是他右手搭在无言剑上,功运全身,踏进墓道。
待走到墓道那一端,凌湛空倚着墙,躲在黑暗中,可以看清墓室里的情况。墓室很高很大,四面墙上都有门洞,应该是处于古墓的中心,墙壁上也都是壁画,由于墓室高大,壁画上的人物也比之前看到的高大很多。每一面墙壁上的五颗夜明珠也都很大,有拳头大小,把整个墓室照的明亮如白昼。
凌湛空看到墓室的中央有一张石椅,上面坐着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衣,还带着黑纱斗笠,黑纱的下摆还被扎在脖子上,这样即便是打斗也不会因为黑纱掀起而露出面容,可以看出来这个人对自己身份的保密十分看重。
黑衣人身边有个女人,一身血红色掐腰长裙,袖口和下摆上装饰有玫瑰花纹,女子身段妖娆,头上别了一只玫瑰形状的精巧发钗,乌发齐腰,在夜明珠的光亮下反射着黑亮柔和的光。这女子正和那黑衣男子一起捧着一张画卷,她神色认真,时不时用另一只手在画卷上指指点点,虽然头半底着,凌湛空依旧可以看到她秀美的容颜,蛾眉如墨描,红唇如点朱,一双剪水瞳闪着光,鼻梁高巧如玉刻。她向外一侧的腰上别着一支峨眉刺,峨眉刺是双手兵器,凌湛空猜测她另一边的腰上定还别着另一支。
与血衣女子对称的位子,也就是黑衣男子的另一边,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子,也是一身黑衣,和血衣女子一样低头看着画卷,神情严肃,五官俊朗带着凌厉霸气,腰间别着一把鬼头刀。
凌湛空可以看见他们时不时嘴唇微动,可就是听不见他们在讨论什么,他知道他们在使用传音入密的功夫交谈,用内力将声音传送给想要交谈之人,其他人哪怕离得再近也听不到分毫,不过凌湛空的师傅曾经告诉他,天听术若是练到第十层,传音入密也是可以破解的,无奈凌湛空现在只练到第八层,什么也听不见,文人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习武之人可谓功到用时方恨浅。
那三人又讨论了一阵子,中间的黑衣人突然用正常的说话方式,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我们还有事处理。”声音透过他的斗笠显得有些嗡里嗡气,听不出他原本的声音。
站在一边的血衣女子和黑衣带刀男子收起画卷。
石椅上的黑衣男子抬头幽幽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带刀黑衣男和血衣女子都冷冷地看向凌湛空藏身的位置。
凌湛空心里大叫不妙,血衣女子和带刀男子听到这话一点都不吃惊,可见早就发现他,自己竟是中计了。又听那黑衣男子道:“给我拿下!”
凌湛空转身便风一般掠出墓道,他轻功绝卓,也仍然能感到身后有人追来,正是那血衣女子和带刀男子。
出了古墓,凌湛空飞身攀上山壁,按照原路返回,他想靠着这陡峭的崖壁把这二人甩掉,谁料,这两人轻功竟然不比他逊色多少,虽说追不上他,但是在这崖壁上仍然可以和他保持不变的距离,也是绝顶高手了。
一红一黑两个身影就这么追逐着凌湛空,三人穿梭在黑暗幽森的林中。
凌湛空突然感到气息开始变弱,竟然是中毒的迹象,可是自己怎么会中毒呢?是了,刚才我在那古墓里待了这么久他们也不揭穿,估计就是在空气中投了毒药,等待自己中毒。
凌湛空内力越来越绵薄,现下只有平时的八成了,身后的两人离他越来越近了,凌湛空知道再这么耗下去不是个办法,索性一个猛回头,左手一抖,发出五根银针,趁这两人躲避银针的时候,凌湛空挥起无言剑,此向离他更近一些的带刀男子。
凌湛空这一击是用上了全身的气力,无言剑寒光一闪,划出一个圆弧,割裂空气,发出刺耳的破空之声,这一招看似招式简单无奇,实则包含千万种变化在其中,端的厉害。
血衣女子惊叫:“师兄小心!”
带刀男子知道凌湛空体内毒发,已是强弩之末,不硬接,鬼头刀一挥,一个转身,急避开去,纵使他身法高妙,但仍然低估了凌湛空这一击的威力,无言剑在他右臂上生生拉出一条血口,入肉几寸,露出白骨,凌湛空若是没有中毒,这一剑必然断了他这一条手臂。
男子忙欲点穴止血,凌湛空哪里肯给他机会,揉身上前,剑法凌厉,招招要刺男子要害。男子虽受了伤,到底功夫了得,将鬼头刀换到左手,当然了,在换刀的刹那左肩又被割下一块布来,他不慌不忙,鬼头刀施展开来,霸道狠辣,大开大合,刀刀杀气四溢。
凌湛空右手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