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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难道没人教过你不要随便上别人的车吗?”一个略带嘲弄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她看过去,却是那个同元哲模样相似的男子。
被他这么一说,那个年轻女孩子顿时踌躇了起来。
她朝那男子看了一眼,面对着她的时候,他是嘲弄而似笑非笑的,对那个女孩子,他却有温和的笑容,“我得罪过你吗?”
男人摇了摇头,“不曾,我们甚至还不认识。”
“既然这样,”她看着那女孩子微笑,“上不上我的车,就随便你了,只是这人并不认识我,怎么知道我是好还是坏?”
那个女孩子看着她,再看看那个男人,却突然一笑,“我看你好面熟,那么就劳烦你送我一程好了。”
“上车吧。”她微笑。
那个男人一哂,看着年轻女孩子上了车,突然转身要走。
“先生,要不要我也顺便送你一程?”她提高了音量消遣他。
“不用了。”他挥了挥手,跟她算是告别。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他那样的背影,心下的某一处,突然被柔柔地扯得生疼。
若是不说话,若是不露出那样的表情,他当真……像极了元哲。
、第9章(2)
“夫人……”何云见她还不上车,探头出来喊她。
“来了。”她应了一声,随即上了车,跟那个年轻女孩子一起坐在了后面。
年轻女孩子一直在打量她,末了有些疑惑,“我是不是真的在哪里见过你?”
她笑了,“我又不是电影明星,你怎么会认识我?”
女孩子可爱地眨了一下眼睛笑了,随即注意力全部都放到了自己手中的琴上,“真是可惜了。”
“我来看看。”她其实有多久没有碰过琴了?那似乎已经是属于她上一辈子的事情了,她的琴,早就毁损在某一天了。
年轻女孩子把手的琴交给她,同时好奇地看着她,“你……懂琴?”
她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准确地报出自己的判断:“这张琴的岳山、承露松动,琴体边棱多处部位出现缺口,同时琴面、琴背多处部位漆层松动,如果是要修补的话,应该先用鱼胶重新胶合松动的岳山承露,至于琴体边棱缺口,则先以漆灰做补,然后上面漆数道,退光即可,而漆层松动处,拿缝衣针在松动的中心刺一个针孔,将薄生漆注入后,去掉余漆再拿重物压住松动处,一昼夜差不多就好了。”
女孩子的脸上露出了惊异的神色,听她说完后还象征性地鼓了下掌,“你真的好厉害哦。”
她淡淡扬了下唇,“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顾烟烟。”年轻女孩一笑,露出一颗可爱的虎牙,“那么我怎么称呼你呢?”
“我姓韩。”她略一点头。
“那么我叫你韩姐姐好了。”女孩笑眯眯地看着她。
似乎自云蝶起之后,她便不曾与人这么亲密,所以略有些不太适应,于是朝后退了一退,“你喜欢就好。”
女孩子似乎单纯得有点过了头了,“韩姐姐,你怎么会知道修琴?”
“以前我家里,便是做琴的……”她怅然若失,突然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
谁还管她以前的事?
谁还在乎她以前的事?
既然如此,不说也罢。
所以她便笑了,随即对那女孩子开口:“医院到了。”
车子缓缓地停了下来。
“你自己能进去吗?”她问那个女孩子。
“可以的,”女孩子点了点头,突然问她,“韩姐姐,还能见你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她笑得有点意味深长,“可以到古艾园来找我,我虽然姓韩,但是大家都称呼我为‘古夫人’。”
她淡然一笑,随即便招呼何云:“好了,开车去古堂吧。”
何云应了一声,随即驶离了那个女孩子所站的位置,朝古堂总堂的方向行去。反正也是出来了,既然暂时已经不打算离开这上海滩,那去哪里应该都无所谓了。不过她到古堂的时候,却发现除了门口有人守着,其他的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等她上了楼,却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随即呼啦啦一堆人出现在她的面前,“夫人,原来你没有走!”
她有些吃惊,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先笑了一笑才说:“怎么了?我没走成罢了,后头有车跟着,叫兄弟们去查查吧。”
立即就有人自告奋勇地冲了出去。
这时候保罗分开人群挤了进来,一看到她就喜笑颜开,“香姨,原来你没有走?”
她被保罗这一声念得眉头微蹙,却知道这里毕竟是古堂,如果他不这么称呼,只怕弟兄们也不乐意,因之也没在意,只问他:“出了什么事吗?”
却有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插进来:“还是进房间再说吧。”
她抬头去看那说话的人,眉眼清晰,倒没什么表情,只是容貌和衣着却是之前见过的那位,不由眉毛略略一扬,“是你?”
“香姨,这位就是我一直说的那个好朋友了。”保罗热心地给她做介绍。
“幸会。”她略一点头,心间却再起微澜。
“幸会,”那男人笑了笑,“我叫许世昭。”
许世昭……
当真不是元哲……
她一瞬间收敛了心神,看一眼脸色不大对劲的何云——当年那件事里,知道最多的也许就只有何云还活着吧,所以这里的人自然不会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于是便又一笑,“保罗跟我提过你。”
“是吗?”许世昭微微一提唇角,她便不自觉地想起元哲来。
还好保罗此时有事急着找她,于是领着她上楼,一边跟她说:“之前跟竹帮的人谈了笔生意,但是那边却怎么也不答应,后来便说要找你亲自谈,可是你今天要回去,我们正急着呢,许说在街上碰到你了,我们才说要在古艾园等你,没想到你自己来了。”
“竹帮?”她停下了脚步。
保罗看了看她,有些尴尬,“你也知道,老记着仇,对咱们古堂也不利……”
“你怎么不怕他们转头就给你几枪?”她蹙了眉,“之前怎么没人跟我说?”
说着话,已经进了房间,有人端了茶盘过来送茶。
但是许世昭却笑了笑,“夫人不是说要出门,保罗只是不想打扰你而已。”
她斜斜睨他一眼,唇角微扬,说出来的话虚虚实实,却带着三分笑,“原来侬这样猜得透保罗的心思?”
许世昭不卑不亢,只一笑,“我们是朋友。”
其实她这样说了几句话,倒不得不死心,若是元哲,断不会这样跟她说话。
于是便应了保罗,要他约时间跟竹帮的人谈,自己便带着何云回古艾园去,却不成想,半路上却遇到了熟人。
要问是谁,自然是顾容锦,也只有他,才做得出半路挡住她车子的恶行。
其实这个顾容锦,虽说如今已经跟她已经交手了好多次,但是奇怪得很,每次见她,居然都是和颜悦色的,倒真是好风度,特别沉得住气。
只好停下了车,她落下窗子,看着顾容锦,“怎么?难道顾少有事要和我谈?”
“自从古爷葬礼之后,我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到夫人了。”顾容锦微微一笑。
“多劳顾少挂念。”她亦回之一笑,心中却不免自嘲,若是这街上的人知道车里坐的是她和顾容锦,只怕有多少人也都跟吓跑了。
“夫人似乎清瘦了一点,不过气色倒好了许多。”顾容锦似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依旧挡着她的路。
“若是顾氏的地盘多分两块给我们古堂,只怕我的气色会更好,如何?不知道顾少愿不愿意割爱?”她略一挑眉,带上几分笑意看他。
“夫人真是爱说笑话,虽然咱们私交甚好,但是顾氏和古堂都不是咱们能自己拿主意的地方是不是?”他却如此这般回她一句,说完后还要对她一笑。
“私交甚好?”她颇玩味地重复他刚才说过的话。
“难道不是?”顾容锦笑起来的样子看起来极是彬彬有礼,“对了,我听说夫人要出门?”
“是谁说的?”她嫣然对他,“顾少怕是收错了消息吧?”
“怎么会?”顾容锦听她那样一说,便一笑开口,“只是我刚才才看到古堂的人堵了几辆车在那里,难道跟古夫人没关系?”
“古堂那么大,难道所有的事情都要跟我有关系?”她在窗子上伸指扣了一下,红唇微微一弯,漾出一抹浅笑,“不好意思,不知道顾少愿不愿意给我让下路,好让我回去?”
顾容锦仿佛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堵着她的路,似真似假地歉然一笑,“实在抱歉,耽误了夫人的时间。”
“那倒没什么。”她微微扬眉,笑得同样很假。
“古夫人。”顾容锦突然开口。
“何事?”她挑眉,报之一笑。
“若是夫人下次出门再遇到这样的状况,需要帮忙的话,可以随时找我。”他微笑,极之温文尔雅,若不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如何,怕是连她都要给骗过了。
于是她便也笑了,“如此,就多谢顾少了。”
两辆车子便相错而行,错身而过的时候,她还看到顾容锦对她笑了一笑,于是忍不住皱眉。
这男人真是莫名其妙。
何云察觉到她皱眉的样子,劝她:“夫人,何必跟这人一般见识?”
她却还是觉得烦躁,后来想了想,跟何云说:“对了,你帮我去查一查许世昭的底细。”
何云的眼神有些闪烁,顿了一下才应了一声:“知道了,我立即去查。”
没几天,何云便把查到的结果告诉了她,说这个许世昭似乎之前是乘船去了美国,以劳力为生,后来遇到保罗,因为偶然间救过保罗一次,所以跟保罗的关系很好,他人又极聪明,因此保罗在被她找到之后,知道自己要继承古堂,便邀他来上海做事。
“那之前呢?”她忍不住问何云。
“查不到。”何云摇了摇头。
“算了。”她叹了口气。
只是不死心罢了,一直不愿意相信他不是元哲而已。
拥有那样相似的眉眼,想不让她认错都很难,只是他却不是元哲。
“夫人?”何云的担心显而易见,“我知道你怨恨古爷做的那事,但是……”
“不要说了。”她挥了下手,上楼去了。
原本以为今天便可以离开古艾园这个锁住了她八年青春的地方,但是没想到,不过是一点点小小的意外,却还是逼得她主动回到了这里。
其实她知道的,她回来——并不仅仅是因为那所谓的小小的意外,古千城让她习惯了自己的身份,习惯了古艾园,也习惯了古堂,而她,似乎除了这里,别的地方,根本没什么可去的。
第一年的时候,她满心痛恨怨愤,想着要离开这里。
第二年的时候,她还是这样想。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
不知不觉间,过得这样快,她曾经以为,她熬不到这一天就会死去,可是不是的,她现在都还是好好的。
于是这么长的时间里,她所丢失的,几乎连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了。
、第10章(1)
跟竹帮的人约了四天后在外滩古堂地盘下的码头见面,于是这两日便暂时无事,刚好常去的绸缎铺子里进了新货,并且跟她打了电话,问她要不要送货过去给她看看,她左右无事,于是便说不用了,让何云载了她亲自去跑了一趟。
绸缎铺子的老板姓董,一张圆圆的胖脸,做旗袍的手艺很好,看到她来,立即就笑着迎了过去。其实要说这董老板,也跟古堂有着七拐八绕的关系,他手艺又好,所以古千城还在的时候,她但凡添制新衣,几乎都是从这个董老板这里拿货,于是日子一久,这董老板背靠大树好乘凉,越发精乖了。
她穿衣服素来不喜欢杂色,所以董老板带她看的,全部都是纯色,指了一幅湖色的料子跟她笑着说:“夫人,这幅料子好是好,倒是太素净了,所以我统共也没拿多少,也不知道夫人喜欢不喜欢。”
她看了一眼,“无妨,董老板,你做生意这么多年,适合不适合,那还不是一眼就看清楚的了?”
这话说得董老板满足地笑了起来,“其实说真的,也不是我自夸,这么多年生意下来,倒还真的能看得出来。现在满大街的都是‘云裳’的时装,但是说到夫人你,还是穿旗袍最好看,我做了那么多年旗袍,也就在给夫人做衣服的时候,感觉到每一件都那么顺顺当当的。”
她笑了,“董老板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我都有点不敢当了。”
正说着话,却听到前厅有人喧哗起来,原来因为她来,所以董老板便叫人把他这次的货都拿到了后面给她挑选,前面那女客找不到合适的衣料,因此一生气便说:“这就是所谓的老店?连块好一点的布料都拿不出来,还开什么店?干脆我找人拆了它得了!”
跟那位女客一同来的女孩子只好拼命地要她小声一点,“二姐,你不要这么说嘛。”
“那让我怎么说?”说话声却又比刚才的更大了一点。
她听了觉得好笑,便走过去看,就见那嚷着要拆了董老板的女客也不过二十多岁,头发烫得极其蓬松,但是一张脸却是美艳的,虽然稍显俗世了一点,可到底是个美女,白的皮肤,双眼皮,大眼睛,可是穿的衣服却让人大跌眼睛,因为那是一套男人的西装,但是她个子高,好歹也撑了起来,乍一看,似乎还挺顺眼。她移了目光去看旁边一直拉着这西装女的女孩子,这一眼看过去,却笑了起来,原来是熟人,于是便走了过去,“顾烟烟?”
那一旁正拉着她的西装二姐让她嗓门小一点的顾烟烟下意识看过去,顿时粲然一笑,当真是娇娇怯怯的仿佛一朵稚菊,“原来是你?”
她便笑着说:“原来你也还记得我。”
“她是谁?”一旁的西装女顿时对她瞪起了眼睛,将她上下打量。
“是我之前认识的韩姐姐。”说完这句话之后,顾烟烟连忙小声凑到二姐耳边又补充了一句,“二姐,别闹了,让人看笑话啊。”
“什么笑话?”顾烟烟的二姐立即冷哼了一声,看到董老板时张口就问:“你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是,不知道这位小姐看中了什么?”董老板连忙笑呵呵地问她。
顾烟烟的二姐看了他两眼,随即大力一巴掌拍在柜台上,“你这里连一幅让本小姐看上眼的布料都没有,还做什么生意?干脆拆了招牌算了!”
她顿时笑了一笑,朝顾烟烟看去,“你二姐和你似乎颇不同。”
顾烟烟怕她误会,连忙分辩:“我二姐只是性子直接了一点罢了,不过她人是很好的……”
“你不用替我解释!”顾烟烟的二姐听见顾烟烟这么一说,却立即回了头,“我就是这样的性子,谁看不顺眼谁走。”
说着话,一双眼睛却又下意识地将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