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呼其名,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要是贺聿修能十天半个月想不起她,那她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不知男人在想些什么,两人半点交流都没有,虽然已经是初夏,但夜晚的温度到底要低一些。宋词裸露在外的皮肤冒了一层鸡皮疙瘩,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瞟了眼依旧皱着眉头的男人,她实在不敢说她想进屋。
大概是察觉到了女孩的目光,贺聿修大发慈悲地挥手示意她先回屋,看着女孩缩手缩脚的样子,男人一下舒展了眉头,勾着嘴角笑了笑。
宋词刚钻进被窝将被子卷在身上扭了两下,就看到贺聿修跟着回来了,男人没看她一眼便去了浴室,女孩有一瞬间僵硬,听着浴室的水声,她鸵鸟似的攥着被子把头埋到被褥中逃避着。
不过,这回的确是她多想了,贺聿修还真没那方面的想法。
「出来。」贺聿修无奈地朝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女孩把自己卷得像只蚕,床上总共就一条被子,还让不让他睡了。
小疯子似的探出脑袋,宋词瞎编了句,「我冷。」如果她知道说谎的代价是被男人搂在怀里僵着身体躺了一夜,她肯定不会这么做,但她没办法未卜先知。
到了半夜,宋词不确定贺聿修是醒着还是睡着了,但自己的左手被压到发麻发疼,可她依旧连呼吸节奏都不敢变,只能等它慢慢恢复。直到天快亮时,宋词才撑不住地缓缓睡去。
迷蒙中,宋词听到电话铃声,知道她号码的就那么几个人,宋词看也没看就将电话放到了耳边,轻微的呼吸声通过电流传到了那头。
「还没起?」低沉悦耳的男声带着些笑意。
「嗯。」女孩揉了揉眼睛,赤着脚跳到地上拉开双层窗帘,刺眼的阳光让她忍不住抬手挡了挡。坐回床上,盘着腿按着太阳穴,脑袋里仍有些混沌,她不记得贺聿修后来讲了些什么,只敷衍地「嗯嗯啊啊」了几声。
等她完全清醒地站在楼下厨房时,看着塞得满满的冰箱突然没了做饭的欲望。
宋词住的是高级别墅区,环境清幽,可离市区十万八千里,根本不在外卖的配送范围,公交站台又实在远,她恨不得饿死自己。最后,只能做个蛋炒饭勉强填饱肚子。
贺聿修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公司正在谈的开发案迟迟拿不到批文,家里那群不争气的兄弟又到处给他惹事,没一个让他省心。连灌了好几杯咖啡,看着眼前成堆的文件,他突然就觉得累了,手中的钢笔轻轻敲击着桌面,男人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手表。
午夜的城市依旧霓虹灯闪烁,马路上零零散散的有喝醉的年轻男女勾肩搭背地唱着歌。在等红灯的间隙,贺聿修摇下车窗,夜风扑面而来,清凉干爽,一扫之前的躁郁,车内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他突然就想见见那个倔丫头,于是调转车头往郊区开去。
宋词下午在客厅思想斗争了半天,最终决定倒公交出去解决晚餐,一进城,她觉得自己终于回到了人类社会。在商场逛了半天,又去吃了些炸鸡汉堡之类的垃圾食品,女孩兴致高昂地看了两部电影,散场后又打包了几份甜品回别墅。
所以贺聿修一进门就看见宋词腆着肚子瘫在椅子上,他平时接触的那些女人哪个不是极其注意自己的仪态,拍了拍女孩的后脑勺,「坐没坐相!」
「唔……吃撑了!」宋词端正了坐姿,歪着脑袋看了眼正在脱外套的男人,「这么晚还过来?」
「不喜欢?」
「……没有。」
两人的对话永远那么简短,即使有过如此亲密的关系,但他们仍旧只是互不了解的陌生人。
宋词庆幸自己还没有男朋友,否则这种境况只会造成几人的悲剧,但她仍觉得愧疚,对父母,对自己。她不再谴责命运的不公,因为正是她自己给了命运将她击溃的机会,她也不再恨贺聿修,满心满眼都是他,这种感情太过沉重。她太年轻,贺聿修有钱有势又有貌,谁都不能保证她不会陷进去,所以,只要在这一年里守好自己的心,就够了。
沐浴完后,两人各自占据着一边床,贺聿修戴着黑框眼镜看他的杂志,宋词扭着被单,呐呐地不知如何开口。「六少,我……」宋词酝酿了许久,依旧想不出合适的措辞来委婉的表达自己的想法,偷偷看了看男人的脸色,大着胆子继续说下去,「我整天在家太闲了,我还是想找份事情来做,您看?」
「想做哪方面的?」贺聿修心情愉悦,侧着脸随意问了句。
「文案,我以前就做这个。」
「嗯。」
宋词有些弄不清他的态度,这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六少……」
「睡觉。」
「……」
过了几天,她可算知道贺聿修那声「嗯」是什么意思了。
陈秘书亲自领着她去了间传媒公司,和企划部经理寒暄几句后,直接敲定了一个星期后上班,宋词感叹怪不得毕业生找工作难,原来全给关系户让路了。
「宋小姐,请问接下来您准备去哪?」
「我直接回家,陈秘书,您去上班吧,耽误您不少时间,真不好意思。」宋词鞠了个躬,心里却在腹诽,这贺聿修真是大材小用,让他的秘书做这些活,也不怕人家有意见。
其实,陈秘书还真没意见,贺聿修有几个秘书,每个人的分工不同,能接触到的私生活的程度也不同,而陈秘书这种级别的,待遇绝对让人满意。
「贺总交待一定要我亲自将宋小姐送去目的地,宋小姐,上车吧。」宋词犹豫片刻,也乖乖地点点头,「谢谢你,陈秘书。」她这句话说的真心,当初要不是他的提醒,估计她仍在妄自挣扎。
回了别墅,宋词兴奋地嗷嗷叫了一声,手舞足蹈地倒在沙发,不过,很快她就郁闷了,因为从别墅到公司车程太远,这意味着她每天都需要早起。无奈地翻了个身,她决定还是要打个电话好好谢谢贺聿修。「喂,六少。」
「还知道给我打电话,真是稀奇!」
「我就是想谢谢六少,工作……谢谢!」
「你就不能学学其他女人,有你这么没诚意的道谢吗?」
「那……那等我发工资,请你吃饭好不好?」
「好。」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一声,宋词握着电话的手都快出汗了。贺聿修之前还强硬地不准她工作,现在却又给她找了份工作,她想不明白其中的理由,但她也不想去想,既来之则安之。
于是,宋姑娘心情愉悦地扭着屁股哼着小曲上楼玩去了。
放下电话,贺聿修呢喃了句,「棍棒加糖,还蛮好用的。」
随后又拨了陶冶的号码,「待会一起吃饭。」
「哟,心情不错啊,看来把那小妞哄高兴了,是吧?」
「少贫嘴。」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请客吃饭
为了不让自己第一天上班迟到,宋词定了早上六点的闹钟,可由于晚上实在太激动直接导致失眠,于是等她清醒已经七点多了。
花了十分钟刷牙洗脸,又花了二十分钟跑到公交站台,宋词心急如焚地跺着脚,最后在司机异样的眼光中上了车。也不知她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坐到1号线下车后,莫名其妙搭了反方向的地铁,打的又遇上堵车,真真是在最后一秒才跑进公司打了卡。
经理原想自己带宋词,但一想她是由陈秘书亲自领过来的,不好随意带出去应酬,于是只能将她交给张翊坤。张翊坤,名副其实的女强人工作狂,长相艳丽,行事雷厉风行,对待后辈却相当温和。
「你好,我叫宋词!」有些紧张地伸出手,女孩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喘。
「你好,以后喊我翊坤姐就好。」张翊坤握着宋词的手,又摸了摸她的脑袋,「睡过头了?瞧你满头大汗的。」
「我……嘿嘿……」宋词红着脸点点头,心里给张翊坤打了九十分,美丽又亲切,简直就是她心目中的女神。
「小宋,来,我给你讲一下你职位的工作内容。」
于是,一上午宋词基本就是围着张翊坤打转,看了些往年的成功文案,只能默默感叹,大公司就是不一般,客户都这么高端洋气上档次。
「哎哎,你是新来的?不是说今年不招人了吗?」隔壁探出一个脑袋,好奇地盯着宋词,「我叫林琳,比你早进公司一年。」
「我叫宋词。」有些尴尬地回了个笑脸。
「你是托关系进来的吗?看你年纪不大,刚毕业的吧?」
「啊……」
「别紧张,我不是来打听隐私的,进这个公司的好多都是靠关系,我也是,塞了好多钱呢!」
「呵呵。」
「你这人怎么傻里傻气的,一看就容易被人欺负,没关系,以后我罩你!」林琳豪气云干地拍了拍胸脯。
「你是黑社会啊,别带坏小宋!」张翊坤站在林琳身后,敲了她一个毛栗子,「还说人家傻,我看我们部门就属你最傻!」
「翊坤姐!」林琳撅着嘴,小孩子似的趴在椅背上。
「噗!」宋词忍不住笑了出来,她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好了你们两个,收拾收拾吃饭去吧。」张翊坤无奈地摇摇头,现在的小朋友真是,唉!
有个活宝陪着,再加上一个好师傅,宋词觉得自己这一个多月真是快活无比,除了每天早起,上班已变成她最享受的事了。父母那边她也支会过,宋父不指望她有大出息,只叮嘱要照顾好自己。
贺聿修最近倒是常常去别墅,可他俩根本没说上话,贺聿修大半夜去的时候宋词已经睡下了,而宋词早上起的时候贺聿修还没醒。
今天正好发工资,宋词和林琳边收拾边商量下班去哪吃饭,正说着话,宋词的手机就响了,看了眼屏幕宋词一边打哈哈一边捂着手机,做贼心虚地跑了出去。「六少。」宋词靠着墙壁,垂着眼睛没什么活力的样子。
「是不是我不找你,你也不打算找我?」
宋词向来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好恭敬地说,「没有。」
「……」静默了片刻,贺聿修声音里带着些不耐烦,「去瑾轩。」瑾轩是家私人会所,之前宋词以为它只是间家常菜馆,后来才知道一般人根本进不了瑾轩,这里消费大得惊人,是个外表低调的销金窟。
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她又觉得自己犯傻,小声答应后,那头一句话没说便结束了通话。
宋词正愁着找什么借口跟林琳解释,却见那小妮子一脸揶揄,「男朋友?」
「不是,不是!」宋词赶忙摆手否认,她可攀不上那样的高枝。
林琳朝她翻了个白眼,手肘拱了拱宋词的胳膊,「宋姑娘,不诚实啊!皮鞭蜡烛老虎凳伺候!」说着就去挠她痒痒,宋词最怕这个,但还死犟着不肯认。
「女王饶命!小人知错了!」
「这么快就认错,没劲,一点成就感也没有。」林琳皱着鼻子朝她挥手,「放过你了,去吧去吧,可怜我孤苦伶仃没着落啊!」
「下次补偿你啊,林姑娘!」宋词抱着皮包一路小跑出大厦,随手招了辆车熟门熟路便去了那个胡同口,她对那里的食物没抵抗力,所以即使对象是贺聿修,她仍十分期待。
刚下车走到拐角,宋词就被人从身侧一把拉住,条件反射地尖叫了一声,却一下被捂住嘴巴。
「别吵。」高大的男人语气不善地将她转过身面朝着自己。
「贺……贺……」宋词被吓得腿都软了,眼泪蓄在眼眶里随时都能滚落。
贺聿修用拇指替她拭了下泪,「跑这么快做什么,吃倒挺积极,我的车停在你公司对面没看见?就你这样,谁会打劫你,别哭了。」
宋词挥开他的手,白着张脸走在前头不吭声。
「这边。」贺聿修捞过梗着脖子瞎走的宋词,揉了揉她的长发。谁知这丫头今天脾气特别大,二话没说踹了男人一脚,还哼了他一声,贺聿修没想到小丫头能来这么一手,当下有些愣神。
「六哥!」陶冶和奚岑方站在不远处朝他们打招呼,陶冶抱着手臂上下打量宋词,脸上挂着不羁的笑容,「六哥,这丫头够野的啊!」
「进去吧。」贺聿修没回他,搂着宋词转身就走。
「多话!」奚岑方撂下两个字,跟着进了瑾轩。
进包间时,张喻正和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调情,宋词低着头不敢乱看,其他三个男人倒泰然自若。
「不是说好不带女伴吗?」陶冶嫌恶地盯着那女人,话却说得不轻不重。
张喻歪着嘴邪笑了一下,捏了把那女人的臀肉,「出去。」
宋词有些纳闷,自己是不是也该出去,正犹豫,却听陶冶调侃她,「想跑?今天可是你请客,我们都等着呢!」
「啊?」这是演哪一出?宋词茫然四顾,看他们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机械地转过脑袋对着贺聿修,指了指自己「我请客?这里?」
奚岑方撑着下巴在一旁看好戏,「聿修说,等你发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就请吃饭,难道不是?」
大哥,不是请你一个人吃饭吗?而且这么贵的地方,她那点工资不够啊!无声地控诉着贺聿修,一想到工资全部打水漂,宋词一脸郁闷。
「点菜吧。」贺聿修将菜单递给宋词,高深莫测地朝她笑了笑。
菜单上并没有标价,宋词只好按自己的喜好点了几样,神情萎靡地蔫在那儿。
陶冶幸灾乐祸地要了几瓶酒,斟了满满一杯推到宋词跟前。宋词拿捏不好尺度,喝也不是拒绝也不是,偷偷瞟了眼贺聿修,看样子并不想帮她。于是,壮士断腕般端起酒杯,喝了几口就呛得直咳嗽。
「小宋,不给面子啊!」陶冶戏谑地盯着她,还真是恶劣。
「我……」本想解释自己酒量差,但转念一想,这些人根本不在乎你的酒量,他只是想看你出丑的样子而已。宋词不屑地扯了扯嘴角,直视着陶冶,一口气不带喘地一饮而尽,挑衅地将杯子倒着在他面前晃了两下。
「好!」陶冶一拍桌子又给她倒了一杯。
宋词脸色有些僵硬,咬着牙关忍耐,张喻见贺聿修抿着嘴隐忍不发,吐了个烟圈,眯着眼在桌底踹了陶冶一脚,「爱喝酒自己喝去,拉着人小姑娘做什么。」
陶冶也不是没眼力见的,立马改口,「哎,我这不是为拥有这么个得力员工感到高兴嘛!」
这回轮到宋词懵了,皱着眉一副怀疑的表情。
「你不会连自己老板是谁都不知道吧?」见宋词摇头,陶冶伸出拇指,「真有你的!六哥,你怎么找了这么个蠢丫头!」
席间,陶冶仍时不时刁难一下宋词,宋词虽不敢还击,但也不想吃哑巴亏,只好拽了下贺聿修的衣袖朝他求救,原本坐视不理的男人倒还有点良心,一顿饭吃的也算愉快。
最后结账时,宋词不情不愿地掏出贺聿修给她的副卡,她可不想听到「小姐,您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