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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徐小宁撑不住了,他没有屁股着地,而是有所保留地后退了一步。接着,川穹就听到一声凄厉的叫声,金属的光芒在太阳的折射下一下耀花了川穹的眼睛,是夹子!是夹子!川穹无数次听他母亲讲过夹子的可怕,若是遇上小夹子会夹的人皮开肉绽,若是大夹子,肯定是伤筋动骨。
徐小宁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太凄厉了,震碎了密林尖上的七色阳光,惊了一群群的畜生四下逃窜。川穹惊呆了,他看着比野猪瘦小的多的徐小宁被夹子上的绳索吊在了半空中,布衫书包统统掉了下来,殷红的血迹顺着脚踝漫过了衣裤掉的地上点点滴滴,像是一只惊惧迷茫的受伤小兽。
罗森心惊肉跳,打了个寒颤,他连摆着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去叫人,叫人……”说着,罗森立即转过身,飞一般地逃走了。
川穹的脑袋浑浑噩噩的,他手足无措,眼睁睁看着徐小宁捱过了半晌,倒是听不到尖喊了,只闻强压硬抑的抽泣,窸窸窣窣的在半空中微颤。
“你等着,我去喊人来——”川穹急道,徐小宁面上泪痕未干,略一动弹就是疼,硬生生咬唇忍着,出了血,衬得青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艳色。
“阿穹——”徐小宁细细弱弱地声音传过来:“罗森去叫了,你就别去了。”听着徐小宁哼哼唧唧起来,川穹一挑眉,那个罗森谁知道是不是有意带他来的?如果不是徐小宁撞了自己一下,现在被吊起来的就是他!想到这里川穹的眼睛又亮了,寒碜得能杀人。
川穹看了徐小宁一眼,吐了口口水,“你懂个屁!”说完,川穹一抬脚跑了,一边跑一边喊:“你等着,我叫人去——”一下子,徐小宁就红了眼眶子,脸向下仰着,纷纷扬扬的眼泪顺着眉毛流到了头皮上,徐小宁一痒,忍不住抖了一下,左脚立即火烧火燎一样的疼,像是扎了千百根针似的,徐小宁吸了口气,索性四下无人,心里又是委屈,不由放声大哭起来。霎那间,林子里布满了一长一短的哭声,声声传入了川穹的耳朵。川穹一跺脚,扭头又回去了,躲在路边瞧了瞧,这才看到哭徐小宁。
忽然间,川穹叹了口气,在重庆,他似乎没有这么叹过气。
……
罗森是看着藏扎把徐小宁背回局本部的,因为本地鲜少有人被夹子夹伤的事情,所以徐小宁家被围得人山人海,徐小宁的阿婶挥舞着双臂驱赶众人,一边赶一边骂徐小宁:“兔崽子就知道花钱惹事!老娘给他口饭吃就不错了,这个克死爹妈的——”话说了一半,有个小小的人影挤进来,推了一把徐小宁的阿婶,众人一愣,定睛去看,就看到脸上还挂着血印子的川穹站在人堆里,一脸愤愤不平的表情。
“你才克死爹妈——”川穹人小,不懂事,开口就伤人,秦娥听到闹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徐小宁的阿婶已经拎住了川穹的耳朵。
“有话好说——”秦娥一把推开徐小宁的阿婶抱住了川穹,“你跟孩子较什么劲?阿穹,怎么了?”
川穹捂着耳朵,冷冷地瞧了罗森一眼,顿时,罗森腿肚子抽筋一样疼起来,差点软了。
“是我不小心要踩到铁夹子,然后徐小宁推了我一把,自己踩上了。”川穹勾着头说。徐小宁的阿婶一下嚣张起来,她冷笑连连:“听到了吧!是为了救你家的娃!”说完,徐小宁的阿婶一扭头进屋去了,刚过了一会子就见她扯着徐小宁的后衣领出来了,徐小宁平素就走的慢,现在伤了一条腿愈发走不动,被她如死物一般拖了过来,身下留了一串触目惊心的血印子。
徐小宁的阿婶把徐小宁摔在了川家的大门口,她拍拍手,叉着腰,长出一口气,吐了一口唾沫,满面得意道:“这是为救你娃受的伤,你管吧!”说完,竟然不管不顾地回家去了,带的门嘭一声巨响。
徐小宁虚弱地翻翻眼皮子,动了动手,冲着徐家爬了过去,一边爬一边说:“阿姨,我没事——”
瞬间,四下鸦雀无声,罗森心中一震,其实他早就后悔了,从徐小宁被吊在半空中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他飞快地回家然后告诉自己的父亲徐小宁踩上夹子了,而他的父亲瞪着他说,关你什么事?说完就拉着他的衣领去了学校。
整整一节课,罗森坐如针毡,趁着下课的当偷偷跑回家从门缝里一看就看到自己的父亲在自己母亲身上耸动着。罗森知道,徐小宁肯定还在那吊着呢!于是,他蹑手蹑脚向藏扎的木棚跑过去,刚到半路就看到身材高大的藏扎背着徐小宁飞快地冲着局本部跑了进来,在他身后则跟着拎着两个书包,肩膀上搭着血褂子的川穹。
于是,罗森退后了,他跟着众人来到了徐家,却不敢当众站出来承认错误,他害怕川穹揭穿他,可是川穹没有,川穹不是不知道,但是他为什么没有揭发自己呢?
秦娥瞧了
5、第五章 。。。
瞧腿边的徐小宁,然后毅然地抱了起来,她问川穹:“还能跑得动吗?”
“能!”川穹挺了挺胸膛。
秦娥捋了捋头发,缓缓走到徐家的大门口,又是愤然又是无畏,“好!徐小宁是为我儿子伤的,不管他是瘸了还是没瘸,我川家只要还剩一个活人,就养他一辈子!”
徐家悄然无声。
川穹又光荣又自豪,觉得自己的母亲从来没有如此伟大过。而徐小宁蜷缩在秦娥怀里,过度的疼痛已经令他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的抖,不停地抖。徐小宁想,好多年了,他都没有家,徐家不是他的家,川家依旧不是他的家,但是川穹说过了,他是他的哥哥。就算没有家,有个哥哥也是好的。徐小宁这么想着,眼皮子沉起来,痛也不痛了,就这么睡了过去。
秦娥低头看了下徐小宁苍白的脸,再看看自己的儿子,徐小宁克死爹妈的事情,她不是没有听过,只是——秦娥看了看风和日丽的天气,暴风雨从来都是平地而起的,未必就能一直是晴天,活得了活不了,都是个问题啊!
“阿穹,去给你爹打个电话,就说,我认了小宁当干儿子!”
“嗯!”
五年浮萍,暂得归处,没有天长地久,只有片刻暖意,也算够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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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川素山和秦娥以及川家三子沉默地坐在一起,徐小宁是个有眼力界的孩子,看到他们有话要说,所以主动提出去山里砍点柴火。秦娥没有阻止他,觉得有些贴心。
川素山轻轻叹了口气,瞧着自己的爱人,不禁想起往事来。他和秦娥是在立德中学认识的,都出身书香门第,秦娥的父亲毕业于国民党中央政治大学,曾任国民党西康省党部主任委员,是名副其实的名门望族。秦娥自小鲜衣怒马,出入随行者众,金钱上从不少了分毫,她是个好女子,善良,纤细,宽容大度,可是她却太过感情用事,就这么冒然地留下徐小宁,但在这个年月中添一双筷子一只碗是一件多么残酷的事!
川素山清了清喉咙,作为一家之主,他必须先开口,“秦娥,你想好了吗?真的要接小宁过来?就这么大屋子,小宁睡在哪里?”
“我想好了,跟阿穹住,这孩子懂事又乖,我可以少吃一点,我们条件还行,养个人也不是不行,实在熬不住,我可以把阿穹和小宁送回重庆去。”秦娥别了下头发,平静地说:“素山,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这些我本来不打算今天说出来,可是既然小宁要进咱们家的门,那每个人都有权力知道的。”秦娥顿了顿,一张张脸看过去,她的孩子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面黄肌瘦,秦娥心中一酸,想想自己的少年时光还在因为胖了两斤发愁,可自己的孩子竟然想胖都不能了。
川素山咳了一下,他觉得这些话实在不宜在孩子面前说起。
秦娥笑笑,说:“他们都大了,川红今年15岁,川景13,川穹也有10岁了,都懂事了……”说着,秦娥道:“徐小宁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我们不收养他,他迟早是个死,所以我决定认他做义子,以后,他就是你们的小弟,你们要照顾他,当然了,家里的条件你们都知道,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要从你们嘴巴里去抠一点养活他,你们愿意吗?”
“我愿意,我可以把我的饭给他吃!”川穹信誓旦旦,秦娥笑了笑,摸摸川穹的头,转脸问道:“阿景呢?”
川景愣了愣,饥饿是他的习惯,自童年开始就如影随形,他从来没吃饱过,但也没有饿死。徐小宁会不会吃了他的饭让他饿死呢?川景犹豫不定。这时,川红开口说话了。
川家的三姐弟除了川景性格稍微活泼之外,其余两个都像极了川素山,尤其以川红为甚,她沉默寡言,除了喜欢看书再没有任何的爱好,但是偏偏让人不敢轻视,因为川红虽然很少发作,但是一发作就不可收拾,前两天她还和徐小宁的阿婶吵了一架,伶牙俐齿骂的徐小宁的阿婶口不能言。
川红说:“妈,你想养小宁我不反对,但是我前些天看了个故事,讲给你和我爸爸听听。”
川素山一呆,勾着头说:“你说吧。”
“从前,有家人很穷,穷得都快要饿死了,可是忽然有一天,妈妈做了顿好吃的,孩子们都眼巴巴地瞧着,可妈妈只让爷爷一个人吃,爷爷就一边流着泪一边吃完了饭,然后披着衣服头也不回地出门了,外面正是冬天非常寒冷,在爷爷出门的时候,爸爸拿着把斧头跟了出去,从此,爸爸回来了,爷爷却再也没有回来。”
川素山和秦娥心中一震,川红实在太多心思了,她已经不再是个孩子,在清坝的三年艰苦日子已经将川红磨练的像大人一样考虑问题的严重性和说话技巧。
川红镇定地问着川景,“阿景,你知道这个故事的意思么?”
川景摇摇头,追问着:“怎么爷爷就再没回来了呢?”
川穹摆弄着手中的纸青蛙,冷淡的说:“姐,我知道,爷爷为了给大家省点粮,吃饱了就让那家的爸爸杀了他——”
川红不做声,平静地看了川穹一眼,而川景的脸色变了变,他忽然得知这是一个与死亡有关的故事,觉得有些恐怖,脊背发凉。川素山和秦娥一时间也沉默了起来,显然这不再是他们夫妇和孩子之间的角力,而变成了川红和川穹之间的斗争。
他们,一个15岁,一个10岁。
川穹说:“我把我的饭省给徐小宁吃,大不了我去上山打兔子。”
川红讥笑道:“就你?你可别又被夹子给夹着了!”
川穹说:”姐,徐小宁来不占你一口饭总行了吧?真没吃的了,我就出去,我再也不回来了!我给你省下来,大不了我死去。“
川红反唇相讥:“我不是因为徐小宁吃了家里的粮,我少吃一口饭也不会死,我就问,如果我们跟徐家婶子和徐家的孩子干架了,徐小宁站在谁这边?他都这么大了,就算养了也不透个暖!人家到底姓徐,说到底还不是给徐家养孩子,再说徐小宁的死活关我们什么事……”
话到此处,秦娥忽然伸出手打了川红一个耳光,又狠又重,川红一下子闭了嘴,她捂着半张脸狠狠剜了自己的母亲一眼,正要奔出去时候被秦娥一把扭住了,秦娥说:“川红,你还记得小弟么?他就是寄送到乡下,现在呢?人不也没了么?要不是养他的那家人也是你这种态度,我们月月寄出去的钱怎么能不够孩子看病?!反而让他活生生病死了,埋在浅浅的坑里,也不知道是被狗拖走和还是鹰叼了,才一岁,连尸首都没有……”秦娥抿着嘴,汹涌的眼泪顺着眼角滴了下来,滑过面上,扎实地落在了川红的手上。
“我——”川红也哭了,“妈,我不是……”
“我知道。”秦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杏黄的帕子,自己拭了泪,昂首道:“孩子,从现在开始,徐小宁就是你们死去了的弟弟,每一个人都要待他好,小宁这孩子敏感,不要让他觉得你们拿他当外人,至于吃的或是什么,有爹妈,你们不要操心。”
川穹一哆嗦,弟弟,徐小宁真的是他的弟弟了,忽然之间,他心中升起了巨大的责任感,仿佛何时何地,他要照顾好徐小宁,丢下他是可耻的,就像母亲曾经涕泪横流地抽着自己耳光说,你还是个母亲吗?你不如去死吧!川穹不愿这样,看到徐小宁的眼睛,他就会心软,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对徐小宁好呢?
川素山看了看眼神发亮的秦娥和川穹,他叹了口气,不再反对,默默地将生活的重担挑了起来,如果说徐小宁的到来能够缓解秦娥心中的痛苦,能够再还给她一个孩子的话,无论多么苦,他都会挺下来,说到底,粮食再金贵,总贵不过人命。
五年前,小儿子病死于乡间,但五年后,徐小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是过渡章。。实际上,这一章第一卷就应该是完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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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2008年,徐小宁由美回国出席某城市发展论坛,在北京停留两天,百无聊赖去逛了西单图书大厦,那一天,他随手翻起一本书,尔后欲罢不能。
徐小宁对川穹说:“阿穹,有本书很好看,叫《兄弟》,是余华写的,让我想起那几年的一些往事。”电话那头的川穹淡淡地道:“小宁,我不是说过不要再看这些闲本子么,会议结束立即回来吧。”
“哦。”徐小宁应了,随即笑道:“不如我买一本回去给你看?”
“我没有时间。”川穹冷冷地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