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梁景昭也往前走。
许尽欢怒道:“你跟着我干嘛!”
“马路是你家开的?我走我的你走你的。”梁景昭走到了她前面。
许尽欢不紧不慢跟着,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忍不住问走在她前面的梁景昭:“喂,你去哪儿?”
几句话的功夫,雨已经哗啦啦下下来了。
梁景昭不得不又躲到街边商店的廊檐下。
雨一下,就有点冷了。
许尽欢泄气地跟他一起躲进去,坐地上说:“你说我要怎么办啊?刚才你要是拦着我就好了。”
梁景昭看了她一眼,“后悔了?”
“能不后悔么?”许尽欢噘了下嘴,看着雨越下越大,全世界都是清冷冷的水声。
“你刚才泼出去的是什么东西?”梁景昭在她身边蹲下,一起看廊檐外的雨水。夜都市的流光溢彩在水下呈现出了不一样的氤氲气。
许尽欢低声说:“洁厕剂。”
“……恶心了点。”
“沾手上擦了就没事了,但我没试过大剂量喷脸上会什么结果。”许尽欢弱弱地望着梁景昭。
“那你就这样逃跑了?”梁景昭觉得好笑。
“我胆小行了吧。”许尽欢白了他一眼。
梁景昭很少笑,许尽欢见到他笑容的次数,据指可数,里面还包括了嘲笑的笑。
刚认识梁景昭那会儿,许尽欢觉得他应该跟她弟弟许对月是一个类型的,就是那种会耍帅的高中生,在篮球场上打打篮球吸引吸引女生这种。或许表面上不动声色,指不定内心有多闷骚呢!
她太知道自己弟弟许对月那得瑟劲儿了,所以认为梁景昭也是那样的。但是一段时间接触下来,她发现也不是所有高中生都跟她弟弟那样的。
两人一起看雨,互相不说话,风吹来有点凉飕飕的,汽车开过街道,水光映着霓虹灯和移动的车灯光,氤氲出了一个迷彩的世界,让这夜色显得更外干净通透。雨水飘进廊檐,把头发慢慢打湿,贴在了脸上。
梁景昭忽然站起来。
许尽欢下意识问:“你干嘛?”
梁景昭理所当然地说:“走了啊,回去睡觉了。”
“嗯?”许尽欢愣了愣,内心深处她其实不想自己一个人。
梁景昭看着她可怜兮兮的表情,叹了口气,说:“来吧,跟我走吧。”
“去哪里?”许尽欢跟着站起来。
“来了就知道了。”说着梁景昭走进了雨幕。
雨已经比刚才小很多了,不过用不了一分钟衣服就会湿透。
梁景昭并不是往学校的方向走,许尽欢想问,但是想想反正她也没地方去,不管梁景昭去哪儿她都得跟着,就这么跟着吧。
两人在雨里走了约五分钟,淋得跟两只落汤鸡似的,梁景昭才转进一个小区。
“这是哪儿?”许尽欢问。
梁景昭没回答。
许尽欢跟着梁景昭走进去,没进电梯,直接走楼梯。到了二楼停下来,梁景昭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你家?你不是本地人吧?租的房子?”许尽欢说。
“租的。”梁景昭翻了个白眼,“你问题真多。”
这是一室一厅的房子,开放式的厨房,一个大吧台,客厅还挺大,放了个造型特别的大大的沙发,还有一个大大的工作台。墙面上挂着软木板,上面钉着许许多多的照片。
“哇,摄影工作室?”许尽欢惊讶道,她走到工作台前看照片,对梁景昭竖起大拇指说,“专业!你跟我们会长有得一拼啊,他也自己弄了个工作室。”
梁景昭走进洗手间,拿了块浴巾擦自己的头发,说:“过来冲个澡,别感冒了把鼻涕流得到处都是。”
许尽欢十分应景地打了个喷嚏,然后愤恨地瞪了他一眼。这孩子会不会说话呢!比她弟弟还要不会说话!
“不行不行,孤男寡女,太危险。”许尽欢摇头。
“这会儿觉得危险是不是太迟了?”梁景昭似笑非笑,“不是晚上都一起睡过了么?”
“……”被一个小男生说这话,她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两人确实晚上一起睡过的,还是在泸沽湖边上。
那天许尽欢扛着相机买了车票从丽江到泸沽湖去采风,本是订了旅店的,但下午到了泸沽湖,她就想去先拍点照,她绕着湖走啊走,就这么走远了。等拍完夕阳了,她才意识到自己走太远了!
无论是丽江还是泸沽湖,因为海拔很高,所以尽管是七八月份最热的时候,到了晚上也必须穿厚外套的。湖边没有灯光,天一黑她就怕了,也不知道这里的野生环境如何,不知道有没有野兽。
许尽欢越想越怕,但是天黑了路又看不见,她拿出手机打开LED灯当电筒用,但是现在的手机都坑爹啊电量严重不足啊有没有!她开一下灯,关一下灯,生怕电没了。
月亮半圆不圆就算了,还很朦胧,要指望月光认路是不可能的。
怎么办?报警么?
许尽欢没办法了,打了110。
然而,人倒霉起来就这么悲催,没打通。
许尽欢看看四周,在朦胧的月光下,白天碧蓝清澈的湖如今看起来黑漆漆的像潜伏着怪兽,而树影摇曳更是如怪兽本身。
许尽欢心里一酸,眼泪都掉下来了。
、趁人之危的奸商
许尽欢凭着记忆,沿湖往回走,按说这样总能走回去吧!只是风很冷,腿很酸,心好怕!这会儿女汉子也玻璃心了。
她走了半个小时,摔了好几次跤,手机电量只剩最后的百分之十。就在快绝望了她都想打电话给爹妈交代后事的时候,她忽然看见湖边上远远的出现了火光。那简直如同迷路的旅人见到了指航灯啊!可把她激动了半天。
许尽欢连滚带爬跑了过去,走近了才发现湖边上有人搭了帐篷,那火光正是帐篷边上的篝火的光!
她顿时觉得自己有救了。
“你好!”许尽欢走近,大声跟帐篷边上的人说。
等那人转过脸,她倒是愣住了。
“怎么是你?”许尽欢惊道。
“怎么是我?”梁景昭挑眉。
许尽欢看了他好几秒钟,决定端正态度,这会儿是她要求人呢。
“那什么,大落水村离这里远么?”她蹭过去,在篝火边蹲下,先烤烤手。
“你走过来的?”梁景昭看她一身行头,大致也明白了,“走太远了迷路了回不去了?”
“是呗。”许尽欢有气无力道。
“哦。”梁景昭点头,也没说什么,既不说要帮她也不说要赶她。
他从帐篷里拿出一个小锅,倒上矿泉水,架在火上烧。
许尽欢看着他,也不说话。
两人都沉默着,只有火烧柴火的“噼啪”声。
等水开了,梁景昭从帐篷里拿出一包方便面,倒进开水锅里,煮起来。
方便面这东西,一煮香十里,简直是让饥饿的人不堪忍受!
许尽欢都不知道自己咽了多少口水了。
煮了一会儿,梁景昭把小锅从架子上端下来,取出筷子,自己吃起来,那姿态完全若无旁人。
许尽欢不行了,太惨无人道,惨绝人寰了!是个人都不能忍!
可是想到自己跟他关系又不好,甚至还有那么点儿针锋相对的意思,许尽欢又觉得开口跟他要吃的不合适。但是肚子饿啊,这会儿还有比填饱肚子更重要的事吗?!
尊严和食物孰轻孰重?许尽欢毫不犹豫奔着食物去了,而且还十分地欢脱。
“那什么,我能跟你买一包面吗?”许尽欢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问。
梁景昭瞅了她一眼,说:“这是最后一包面。”
“那……”许尽欢又咽了下口水,凑上去说,“剩下半碗卖给我啊?”
梁景昭学着她小心翼翼的口吻,说:“我吃过了,你不介意吃我的口水吗?”
许尽欢太想在他脸上一拳打上去了,她已经在内心深处说服自己忽略这个问题了有没有!他竟然自己还提出来了,这不是扯着别人的伤口倒盐巴嘛!但扯就扯吧,许尽欢为了口吃的都忍下来了,摇摇头,乖乖地说:“不介意。”
梁景昭笑了,举起一根手指。
“什么意思?”许尽欢讨好地又靠近了一点。
梁景昭轻声说:“一百块。”
“啥一百块?”许尽欢一下子没明白过来。都说饥饿会让人变笨吧,不吃饭那绝对的是不行的!
“你不是要买吗?一百块钱,半碗方便面。”梁景昭继续轻声说,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许尽欢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他,瞪了一会儿,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奸商!”何止是奸商,简直丧心病狂,灭绝人伦,禽兽不如啊!可是后面几个词儿她不敢说出来,就怕他反悔了最后半碗方便面还不留给她。
梁景昭坏笑:“要还是不要?”
许尽欢狠下心来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利索道:“成交。”
于是她一百块钱买了一碗带着梁景昭口水的方便面。
这简直是她人生中的一段屈辱!
为了不辜负她这辈子买的最贵的这碗方便面,她连汤都喝了个干净。从此以后,她真真切切地知道了什么是珍惜啊!平日里最不起眼的方便面,关键时候都可以是救命的稻草,凭什么去浪费食物?
而在她吃方便面的这会儿,梁景昭又从帐篷里拿出了鱼竿,挂上鱼饵,在湖里撒了一把诱饵,就开始夜钓。
“这里让钓鱼么?”许尽欢意犹未尽地放下方便面小锅。
“你打算举报我吗?”梁景昭坐在一块木头上,懒洋洋地问。
别说举报了,她要是能找的到这里的管理员,还用得着一百块钱买他半碗带着口水的方便面么?许尽欢翻了个白眼。
“你晚上就住这帐篷里啊?”许尽欢又问。解决好吃的问题后,接下来就是住的问题了。
“是啊。”梁景昭点头。
梁景昭是个十分让人不爽的人,一般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该问一句:要不你晚上跟我住这里吧?可梁景昭这厮不吭声,这不就是让别人求着他的节奏啊!
“哥们。”许尽欢无奈之下,厚脸皮地开口了,“你看,要不晚上你就收留我吧?”
梁景昭这才又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那小眼神哟,端的就跟电视剧里太后娘娘似的,看宫女一眼仿佛是赏赐的一种莫大的恩惠,别人都得磕头谢恩!
梁太后金口一开:“一千。”
“一千?!一千人民币?”许尽欢惊了,果然是金口啊!
“你要给一千美金我也不介意。”梁太后笑了,小眼神闪亮亮的。
太后凉凉你够了!
许尽欢肉疼地说:“一千人民币啊,都够住五星宾馆了啊。”
“那你去住宾馆吧。”梁太后扭头回去看湖面上的浮标。
老娘能住宾馆还求你毛啊!许尽欢在心里怒吼。她看看四周的黑影,咬牙道:“一千就一千!”
特么的他这个帐篷买来有没有一千块啊?!
梁太后这会儿似乎心情很好,回过头来对她说:“别觉得你吃亏了,不吃亏的,你想,我还得陪你睡啊,五星宾馆里你也找不到人陪你睡的。”
“你可以不陪睡的。”许尽欢马上说,“我睡帐篷里,你睡帐篷外,指不定待会儿云开了还能看到星星。”
太后挑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盯得她心里都有些发毛了。
“你做梦呢?”他轻笑。
许尽欢只觉得内心波涛汹涌,就差一口老血吐出来了。
梁景昭吩咐许尽欢去再拣些树枝来烧,许尽欢虽然心里不乐意但是还去了。回来时她问:“这里让烧火么?”
梁景昭还是那句话回答她:“你打算举报我吗?”
“……”
“这里都是岩石,不会引起火灾。”太后看起来赚了钱心情真不错,还多解释了一句。
许尽欢嘀咕:“没素质。”
梁景昭耳朵灵光,听见了,笑道:“你可以不过来烤火的。”
哎哟喂,眼睛又发光了!要是都跟他这样晚上都不用开灯了,眨巴眨巴眼睛就好了嘛!许尽欢闭上嘴,但从未停止腹议。这就是老师说的,人可以为了大计而忍耐,但是心里要永远记得革命的宣言!
、真相是那么忧伤
夜风很凉,火边很温暖。天上的云还真是散开了,星星不知何时布满了天空。在这高海拔的地方,只要天气晴朗,都是有可能看到银河的。
许尽欢抬起头,无限遐想。
此时此何,湖边小钓,篝火帐篷,星光满天,倒是极尽浪漫。
就应该是跟恋人来这里啊!
于是许尽欢想起了赵冬阳,长叹了口气。
当初她跟赵冬阳在一块时,赵冬阳也是各种关心爱护,他们也甜蜜过的。或许,全天下热恋中的人都用着一样的节奏。可是接下来故事却是各不相同。为什么人心会说变就变?明明前一天还手拉手一起在外面吃饭逛街,怎么第二天就能说喜欢别人了呢?理智分析原因,就是之前的喜欢也不过是轻描淡写的喜欢罢了,更甚至不过是打发无聊。许尽欢心里不是不难过,只是不习惯把这种情绪表达出来,她自认为不是那种感怀春秋的人。
许尽欢这么边想边望着梁景昭钓鱼的背影,又一次叹气,都说丽江是个有艳遇的地方,遇到梁景昭这么个俊小伙子本来也是不错的,怎的年纪就那么轻呢?虽然高三跟大二不过差了两年,但差距就是这么明显。
大学校园是一个让人成长成熟的地方。
就在许尽欢出神的这会儿功夫,梁景昭鱼竿一挑,甩上来的鱼线上竟然挂着一尾鱼。
“啊啊啊啊啊鱼!”许尽欢比钓鱼的人还激动,站起来跑上去。
梁景昭熟练地收竿,没直接把鱼从鱼钩上拿下来,而是甩在地上。
“这是什么鱼?”许尽欢问。
梁景昭拎起来看看,说:“不知道。”
“能吃不?”许尽欢又问。
“应该能吧。”梁景昭指着许尽欢身后一处,说:“那边的石头,拿给我。”
许尽欢赶紧过去把那块橄榄球大小的石头捡起来递给梁景昭。
鱼跳得很厉害,被扔在石头上还一跳半人高,要不是还挂着鱼钩,指不定就跳回水里去了。
许尽欢流着口水想,野生鱼就是厉害啊!
梁景昭拎起鱼,举起来用力摔地上。鱼还在挣扎,但明显没有刚才跳得高了。梁景昭接过许尽欢手里的石头,往大鱼脑门上用力砸过去!
哎呦太后凉凉好血腥!
只见鱼儿抽搐了一下,晕了。
“残忍。”许尽欢啧啧摇头。
梁景昭紧接着道:“你可以不吃。”
“……”许尽欢乖乖闭嘴了。
这叫不出名字的鱼说小可不小,有五十公分长,两人分分估摸着能吃到不少。
梁景昭用军刀把鱼杀了,洗干净,架在火上面烤。等烤成七分熟的时候,洒上椒盐,一下子香味就扑面而来。
许尽欢蹲在火边上猛咽口水。
梁太后是个技能王啊!
很快鱼就烤熟了,梁景昭递给许尽欢说:“你先吃吧,我不饿。”
这三个字让梁景昭在许尽欢心目中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