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缨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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缨夫人-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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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我将阿爹的死归咎于蓝相一党,成帝又说是他的错,是他想借阿爹打压蓝相,权利争斗、战场厮杀让阿爹失了性命,如今成帝的性命也危在旦夕,我无从归咎于成帝,为了他的天下,他所付出的代价比起我来,只多不少。且他终究是阿爹誓死效忠的皇帝,他要我做的事,我还是会去做,更遑论,一切其中还有苍宇。

我一路心绪不宁,却快马加鞭,很快到达东洲地界。

东洲四季气候温和,风光秀丽,苍乔王都里许多望族都喜爱来此处修建山庄别墅,是休息疗养的胜地。正值二月,春意萌生,本是风光开始大胜之时,但安庆王的突然死亡,却似去而复返的北风席卷着这片土地,草木肃静,不见艳阳,人们的脸上隐隐有哀戚之色。

在到安庆王府之前,已有暗卫探查清楚,苍宇办完他兄长的葬礼之后,整日忙于查案,王府中几乎见不到他的身影。因安庆王溺于沐音湖中,想来为了查案,苍宇应是宿在沐音湖畔的东宅之内,但他早已命人封锁了沐音湖,我若不亮出他妃子的身份必是进不去,但倘若轻易亮了身份,又会引人注目,尤其非常时刻,若真有蓝相一党盯着太子,很容易坏事。

思来想去,我倒是想出了一个办法。我在守卫森严的沐音湖畔,以提供安庆王一案重要证据为由求见太子殿下,那些护卫态度相当认真,盘问了一番后,经过一层一层上报,终于领我进了沐音湖畔的东宅。

但我见到的却并不是苍宇。

“怎么是你?”蓝照儿坐在正厅的主位上,秀眉紧锁,目光透亮看着我。

我傲然瞥了她一眼,反问道:“怎么不能是我?”

“放肆!”她站起身来,冲我喝了一声。

此番我是以一个思念丈夫的妒妇身份而来,自然也要拿捏出为爱疯狂的醋劲儿来。于是挺直了胸背,提高了嗓音,道:“太子妃莫非已经忘了,如今我这个缨夫人,位份不低你丝毫,何来放肆之说?”

她抿了抿朱唇,似是缓了缓心中的不忿,过了一会儿方道:“缨夫人当真是找到与安庆王一案有关的重要证据?”

我肯定点头:“当然。”

“那,是什么证据?”

“太子殿下查的案子,我为何要将那么重要的证据交给你?”

她哼笑了一声,道:“那劳烦缨夫人说说,安庆王究竟是不是溺死的?”

“我只提供目击的证据,对于结论,一概不管,那是殿下的事情。”

她冷冷笑出声来,额上的伤疤依然可怖:“陆缨,殿下现在谁都不想见,你觉得通过撒这样的谎去见他,他会怎样?”

“你!”我立即作出一番被她识破后十分恼怒的模样,耍赖道,“既然是你来见我,想必殿下还不知道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倒是一点都不记得我有什么证据的事情了,我只知道,我陆缨要见太子殿下。”

她悠悠理了理自己的袍袖,坐下来,“缨夫人,殿下只带我一人来东洲,分明是不想见你,你依然这样追过来,难道真的不知道什么是脸面?”

我心中顿时激愤起来,话到嘴边终是忍了忍,回道:“嗬,你到今时今日才知我是这般没脸没皮的人吗?看来当初我闹洞房,倒是做得不够轰动了。”

“缨夫人,不管你今日说什么,都是见不到殿下的。”

“你凭什么?”

她看着我轻轻一笑:“凭什么?凭他不想见你……来人,将她带出去,关起来。”

“你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不过不想让你扰了我和殿下难得的好时光,此刻殿下为他兄长的事伤神,我这个做正妃的总不能拿争风吃醋的事情去劳烦他吧?”她笑意盈盈看着我,“缨夫人放心,这里事情结束之后,我会仁慈一把,放你出来的。”

“到时候,你就不怕我告状?”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眼睛笑得眯起来,眼波好似秋水一般,本是十分动人,但嘴角弯起的弧度却透着些许诡异,令人摸不透她心中的想法。

此时已从门外进来四名护卫,高大的身形塑成一堵墙挡住了门外的光线。我手按住腰间的短刀,警惕看着蓝照儿,“我手中的刀,许久不用,不知刀刃是否还是一如既往的锋利,倘若不小心伤了人,那就不好意思了。”

她一挑秀眉,径直向我身后的护卫使了个眼色,那四人立即像一道细密的网向我包拢而来,我拔刀转身,一边挥刀相向,一面往后退。蓝照儿在我背后道:“不管是死是活,必须抓住她。”

我心中一惊,来不及探究她为何如此大胆狠辣,不留余地,就见那四人向我挥刀而来。那四人内力非凡,单看步法、挥刀的角度、力道,便可知是一顶一的高手,以我一人之力绝无可能逃脱。

我以短刀勉力抵挡,且战且往后退,不过几招的功夫,已是冷汗涔涔,原先倚仗着有暗卫悄无声息护着,自己刀法也不赖,应当不会有大问题,却没想到情势比我想象中要严重得多。且不说我能否战过这四人,单是暗卫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这一点就足够令我胆寒,暗卫不可能看不出来我不是这四人的对手,那么究竟是怎样的高人阻止了暗卫的行动?还是,我带来的暗卫,根本就是不可靠的?

刚一岔神,便有刀锋迎面而来,我矮身竭力躲开,但那刀紧紧尾随,在我后背上划出一道。如此下去,只能是死局。我咬咬牙,使尽全力转身扑向我身后的蓝照儿,他们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其中一人跳至我面前稳稳挡住。我再也想不起爱惜我的短刀,狠戾拿刀直直刺向蓝照儿,身后有手牢牢拽住我,身前有刀横在眼前,我爆喝一声,一手猛力挥掉身后的桎梏,一手执刀不顾阻隔直逼蓝照儿。背后似乎又被划了一刀,握着短刀的手臂上不可避免也挨了一刀,但总算值得,我在空中一个费力的翻越,跳至蓝照儿身后,一手拿刀在她肤色白嫩的脖颈上划了一下,另一只受伤的手摁住她的额头,五指张开,抵住她额上的伤疤。那四人立刻停下了进攻,定定看着蓝照儿和我。

“我受了伤,手也不稳,刀也不稳,若是不想太子妃脖子上的伤口更深些,就劳烦你们丢掉你们手上的刀。”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均流到两只手,右手紧紧握着刀,左手紧紧摁着蓝照儿的额头。

他四人相互看了看,不发一言。

我左手毫不犹豫抓住蓝照儿额上的伤疤,指甲嵌进结痂的血肉中,潮湿硬涩,蓝照儿被这猛然的一抓痛得浑身一颤,轻呼出声又生生被她止住,那四人立刻扔掉了手上的长刀。

“你们干什么?”蓝照儿厉声喝道,“不要管我!”

那四人像木头一般站在原地不动。

我在蓝照儿耳边不轻不重地说道:“那你觉得,我是该先动右手,还是先动左手?”

她冷哼了一声,扬声道:“你以为我会怕么?反正是要死的,现在就死倒遂了我的意……你们别管我,只管将她困住,若我活不了,你们一直困着她就是!”

但那四人依旧立在那里不肯动手。

我欢声笑道:“不想活的主子,不听话的护卫,真是有趣……可你为何一味求死,你不知道,死了是件可惜的事,且不说世上风光看不尽,光是授以你身体发肤的父母,你要他们如何?”我边说边圈着蓝照儿往侧厅退,那四人亦紧紧跟着。

蓝照儿随着我的力道走,嘴边依然是傲人的冷笑:“世上风光看尽又如何,看不尽又如何……身体发肤,嗬,我珍视他们又如何,毁了又如何,父母身上掉下的一块肉罢了,后来长成什么模样,总不会一直如他们所愿……”

真是奇怪的论调,好似被所有人抛弃了一般,又好似抛弃了所有人一般。

“别再找了,你不会找到宇哥哥的。”她忽然对我说,“就算找到了,你们也出不去了。”

“你们果然反了。”我咬牙切齿,将她逼得更紧,手上有血流了下来,不知道是她额头上的还是我手臂上流下来的,但我已顾不上那么多。此时已移到侧厅,我被人紧紧包围着,背后贴着一堵墙,余光飞快扫了眼厅内,正欲放开蓝照儿,她竟转过身来,全然不顾额上的伤疤,两手抓住我手上的刀狠力撞开我,反向向我刺来,我立刻紧紧握刀,控制住她的力道,两人均是置之死地的打法,她手掌紧紧握着刀刃,鲜红的血汩汩流出来。我心中一惊,弃了短刀,顺着她进攻的力道往后退了几步,恰挨到厅内的窗户上,以脚发力,后背猛力撞击木窗,一个后仰翻出侧厅外。

东宅内引了沐音湖的水,宅子均建在水上,侧厅外是走廊,廊下是清澈池水。我不及细想,纵身跳进水里,春寒料峭,池水冰冷,激得我全身一颤,背上、手上的刀痕刺骨地疼,蓝照儿的声音从后窗远远传来:“快追!”紧跟着,便听“扑通”几声,有人纷纷下水向我游来。

死亡像一顶大钟,嗡嗡在我耳边敲响,震得我脑中一阵昏茫,只得向前奋力逃脱。东宅我从未来过,地形很陌生,我困在水中完全找不到出口的方向。走廊里脚步纷乱,更多的人跳下水向我包抄而来。这东宅建在沐音湖的东侧,往西游总能到沐音湖,到了沐音湖,湖面宽广,想来被抓住的机会小一些。我绕过蜿蜒迂回的水上游廊,飞快游向西面,身后追得紧,我拼尽全力眼见一处青瓦白墙,墙面下方建成拱形空缺,有水从下潺潺流过,不禁心中大喜,正要往那处游,却见墙边早有护卫在那里恭候。身后有追兵,前面唯一的出口被人堵住,我只觉得一阵绝望,难道我今日就要不明不白死在这里吗?

心飞快跳着,眼风四下扫视,忽瞥到右侧岸上的假山,那假山怪石嶙峋,构建得十分精巧,一个洞口正正对着我,我定睛望过去,直觉那里有个地道。 

顾不上那么多,咬紧牙关,翻身上岸,直往那处洞口奔,石洞极深,左右各有两条通道,每走几步就会分出左右两条通道。我爬上假山,一直往右转,转过两圈之后终于出得洞来,洞口处植一株青檀树,树身已被虫蛀空,我在蛀空的树身内部一阵摸索,摸到一根铁丝,用力一拉一推,身后石洞传来石块挪开的声音。这地道果然是这样建的!我笑了笑,重回石洞,左侧已开出另一石洞来,我走进去,里面潮湿晦暗,什么也看不见,在头顶上方的石壁上一阵摸索,摸到一个铁制的方盒,转动半圈,石门缓缓合上,我在黑暗中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待眼睛习惯了黑暗,手脚并用摸索着往前走。若是这地道与阿爹建地道的手法一致,那这地道应该很长,应会在一个分叉口依旧右转,然后找到下沉的机关,沿下面一层通道方可走出。阿爹说过,暗卫部队中有专门研究地道的组织,皇宫之中亦不乏手法高超的地道,各个地道之间连通,但每个连通口的机关都由专人负责,除非当朝天子,没有知道所有地道的机关设置。安庆王是上一代皇帝的弟弟,府中建了地道实属正常,依刚才那个假山的机关设计,并不是多么高明的地道。

当年阿爹在鱼山,为了保护赵氏一族的安全,花了足足一年的时间在鱼山遍布地道,各个隘口设置不同的机关,我和赵氏四兄妹没事常下去摸索着玩,对那些机关设置技巧已熟稔在心,想必从这地道里逃出去并不太难。只是,我能辨出地道机关,外面的那些人未必不能,甚至如果有人知道地道的出口,直接在出口处等我,那我这一趟地道真是白走一遭,这样一想,不禁更加紧张。

因靠近沐音湖,地道里十分潮湿,石壁上布满青苔,霉味刺鼻,黑暗之中只觉冷得毛骨悚然,背上、手上的刀伤浸泡过水之后疼得越发厉害。我加快步伐,几乎是跑起来,黑暗中跌跌撞撞走了很长一段,终于走到一个岔道口,我想也不想直接右转,走了十步之后不再往前走,而是在附近墙面上摸索,墙面上覆盖着层层青苔,摸不出墙面上是否雕刻了什么东西,我研究了半晌,怎么找都找不出墙上的机关。

此刻,在东宅假山的石洞外,一定聚集了许多人,甚至整个东宅一定都里里外外守了不少人,也许有人看见我沿路滴落的血会猜到我进了地道,也许他们也已经进了这地道……每一分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逃命的机会,我闭了眼睛仔细回想阿爹的话,按照前面的设计,在这里一定是有什么机关,难道这地道换了别的方法?也对,阿爹虽懂很多技法,但毕竟不可能囊括世间所有技法……怎么办?脑袋已经越来越昏沉,难道今日真的要困在这里嘛?

我颓然趴到石壁上,石壁微微动了动,我一个机灵站好,又用力推了推,石壁又微微动了动,难道这里竟用了最简单的方法,什么机关都不设,直接推开就能出入?我静下心来,深吸一口气,缓缓积蓄全身力量,以手推门,大概是这里潮湿晦暗,石门堵得很严实,只微微动弹了一下,似乎错开了一条细缝,却再难推开。眼看希望就在眼前,竟然是因力气的缘故就逃不出去未免太冤,我又歇了一会儿,攒足力气,用身体猛然撞击石壁,两三下之后,石门终于缓缓推开。

身上似乎流出了更多的血,我心知自己已坚持不了多久了,好在疼痛让我能保持意识清醒。这里面依旧黑乎乎的什么也没有,我四处走了一下,发现里面又是空空荡荡的,四面光秃秃的石墙,什么也没有。忽然有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里浮起——也许这是一条被废弃的地道。那扇门没有机关就能转动,并不是在设计上返璞归真,而是决定不再继续往下修建,因而也没有必要再在石壁上设置繁杂的机关。这个想法让我有些绝望,但我不能就此坐以待毙,是沿路返回另寻岔路,还是继续研究这里的机关,必须尽快做出抉择。最后,我决定重新在这里搜索一遍,如果依然没有线索,便返回从另一只岔道走。

我将耳朵靠近石壁仔细摸索,没过多久,便感觉到附近有脚步身响起,辨不清方向,辨不清有几个人,但越来越真切,离我越来越近。我浑身寒毛直竖,牙齿紧张得咯咯作响,现在我手无寸铁,身负刀伤,除了在黑暗中屏声息气,保佑他们发现不了我以外,别无他法。

作者有话要说:
室友做网站非常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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