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臂?我没认出来,这是言草姬?
“你以为那些少女会无辜被杀么”大人笑语,“言草姬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了,她想留在我身边,所以为自己造出了一个新的身体。不过,我想我大概是接受不了的。”
我收回先前所有好感及赞美之词,好恶……正是如此,所以那截断臂才不像是式神的身体。
大人祭出一张火符,把“言草姬”和那株樱花都烧了个干干净净。
我们主仆二人扬长而去,大人特地补充了一句:“博雅,记得把坑填上。”
语调悠然,不觉莞尔。
“玉泽,准备一下,今晚,大概她就会来。”
10、樱卷(十) 。。。
不知是不是反噬的原因,回到土御门,大人的脸色更加难看,容颜白得几乎要透明。只得让青龙白虎几个布下重重结界,自己躺在榻上歇着。
青龙率先回来,见了我跟见了仇人差不多,身上甚至出现了灵力波动的宝光,咬牙切齿的大吼:“都是因为你!”
我委屈:这都是博雅干的好事,又碍着我什么了?
青龙瞪着我:“下的那个妖孽……”“青龙。”大人的语气有几分凌厉,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青龙还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愤愤的放弃转而去照料大人。朱雀也进了屋里,见到我憋屈的样子,柔声安慰:“他就是这脾气,这么多年来每一任主人他都要保护得牢牢的,稍微碰着点磕着点就心疼得不得了,逮谁冲谁发火。”
“唉?”我茅塞顿开,“难道——他是在吃醋?”
朱雀大美女诡异的抽动了一下香肩,娥眉婉转低回:“想怎么欺负回来就怎么欺负吧,大人绝不怪你。”停了一霎,她又低声笑道,“毕竟是他……对不起你。”
“啊?”我不得要领。
她笑了笑,同样开始围着大人转。
如果没有替她承担伤害,大人是不会伤那么重的,大人他——究竟在想什么?
土御门之夜。
突然,我听见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兹兹”声,大人明显也感觉到了结界的异样,先制止下博雅大人惊慌失措的举动,顶着苍白的脸色下了榻,牵着我走出了安全的屋内。我俩站在屋檐下,并肩“欣赏”着这诡异的一幕。
无数蓝色的樱花舍生忘死般撞击着结界,花瓣仿佛硬如钢铁,不断切割着,发出密集而尖锐的声响。其中还夹杂着女子淡然恬美的歌声:“春临花未咲,孰知是今春来早,抑花咲迟耶,旁徨举首问黄莺,无奈黄莺亦不鸣。”
“界!”我当机立断,又加了一层守护结界。
大人叹着气,只把我向后拉了拉:“等一下那个东西最易吸入式神,对你们非常危险,十二神将回到神之空间,玉泽你呆在界内,一步都不许跨出来。”
朱雀在一旁掩口而笑,青龙照旧是没个好相,其余的神将神情各不一致。我们就在这种气氛里“依依惜别”了一下,各自散伙。
大人又给我和博雅大人加上了一层结界,这才放下心,自己踏出了结界范围。他容光淡淡,指尖在空中划过一个自然的长弧,脚下居然呈现出一个红的刺眼的朱雀形象。冥冥中似乎有一声朱雀那清越的长鸣,大大小小无数火球流星雨似的从天而降,一下子将天空都映得火红,但那火焰又极为特殊,只会附着在蓝樱上燃烧,并没有点燃其他东西。冲天烈焰中那一点雪色尤为清冷,若隐若现,翩若惊鸿。
蓝樱前仆后继,不断被烧毁,又不断有新生者加入。女子的歌声,自始至终,也不曾更改。
“春临花未咲,孰知是今春来早,抑花咲迟耶,旁徨举首问黄莺,无奈黄莺亦不鸣。”
“言草姬真的很厉害啊,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强大的花草式神。”我看着不见减少的蓝樱,由衷感叹。
“她可不是樱花式神呢。”神出鬼没的保宪大人幽幽地笑道,“说起来,是这一带的樱神大概差不多。”
“下次来的时候,请您千万记得敲门……”我捂着受惊过度的小心脏抗议着,“既然是这么高品质的式神,大人为什么要舍弃啊?”
作者有话要说:诗词无能。取自《初春所咏》藤原言直
春临花未咲 孰知是今春来早 抑花咲迟耶 旁徨举首问黄莺 无奈黄莺亦不鸣
下一回,真相了
11、樱卷(十一) 。。。
“阴阳师的禁忌,不得以人类灵魂为式神,知道么?”保宪大人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用手支着下巴,优哉游哉地说道,“那是拥有玉泽你之前的事,晴明那时年纪小,法术……勉强得很,想要个式神,就兴冲冲的跑去京郊,对着樱花林瞎念咒,还真给他弄出来一个。他屁颠屁颠的带回来给我看,结果我发现,那个式神是在樱花下死去的女子不甘的魂魄凝结而成的,就又让他把人家封了回去。谁知道那小妞儿一眼就看上他了。”
“晴明也会有弄错咒的时候?”博雅大人两眼放光。
“师兄————”在火场中纵横的声音遥遥传来。
“哈哈哈啊,”保宪大人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虚汗,“那什么,就当我没说过,啊哈哈哈,互相体谅,互相体谅。”
我打了个哈欠,瞅见那言草姬正站在烈火中,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大火球,还是发疯了似的想向大人的方向移动,火舌吞吐着一身蓝衣,歌声却固执的不愿停下。破碎的,嘶哑的歌在汪洋火海里飘荡,越唱越轻,越唱越轻……
“剑。”大人的命令在耳边响起。我抬头一看,他毫发无伤的站在结界之前,脸上一点琉璃般的微笑,丹凤眼里映射着火光,比夜空中的星辰还要璀璨。我依言将剑递给他,大人接了剑,用剑刃将指尖割破,又把鲜血涂抹在剑身的一个凹槽上,动作从容不迫。这个人,怎么好像永远都会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他握紧了剑柄,冲着土御门院子的中心,毫无犹豫的扎了下去。雪亮的剑光伴随着妖异的血色放射而出,竟盖过了原先的火光。大地都在颤抖着,裂开了一条长长的疤痕。大人回头望向我:“快退后!”
我都快呆住了,听了他的话就凭着本能往安全的地方跑。保宪大人见状一把把我拉到身后,脸上也没了平时轻佻的神色,相反一派严肃的对着大人怒吼:“你疯了你,时间没到你居然亲手解封!现在还可以关上鬼门!不要做傻事!”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大人只是笑着,然后轻轻松松一手抓住了烧得只剩一口气的言草姬,另一手的符剑再度用力,将那条名为“鬼门”的裂痕扩展到了可怕的长度。地底下居然有一只灼亮的眼睛,眼波凌厉,光芒四射。那只瞳孔转了一转,看见了言草姬。随后地下竟有无数双骷髅模样的巨手从缝隙中伸了出来,直接袭向言草姬,速度快得惊人,蜂拥而上,转瞬到了大人面前。
言草姬不停的挣扎着,两眼绝望般盯着大人。大人却没有半分犹豫的抛下了她,向边上的空旷地区走去。那抹白衣,承袭着瀑布般流泻而下的乌发,在犹有几分初春之寒的微风下轻轻摇曳,有几朵未烧净的蓝樱飘过,也被那种艳丽失了颜色。
“你……你……你不会救我的……我……知……道……”
那些奇怪的手如同蠕虫一样紧紧地缠绕着言草姬;她的声音在快被绞碎般的呻吟中几不可闻;骨骼断裂的轻响却清晰可辨。
我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一点一点,一点一点,被那些妖魔似的手生生扯碎。
另一个身体,拖着浑身黏糊糊的液体从鬼门里爬了出来。安倍晴明不声不响间在二人四周布上一层隔音结界,方才不卑不亢的略略行礼:“玉姨。”
作者有话要说:倍倍的形象。。。。。。。我很忧伤
12、樱卷(十二) 。。。
“你倒是长进。”那人冷笑一声,依稀是头部的位置划过一道瞩目惊心的亮色,那双眼眸,狭长明丽,让人过目难忘。
“我知道强行以鬼门之力关住您困不了您多久,所以用自己的式神为祭品将您的束缚解开了。”阴阳师依旧是淡淡的口气,眼中却有隐隐一丝悲悯,“您还是打算复仇么?”
所谓的“玉姨”不屑的冷哼,片刻后又笑着发话:“晴明啊,神是因为被信仰才成为神的吧。”
阴阳师浅笑:“您想做的事,不可能完成。您请自便,我,不便奉陪。”
“你又如何!为了所谓目的不惜献祭无辜者的你,与我有什么两样?”“玉姨”站起身,冷冷瞪向晴明。
“今日的流血,是为了明日更少的牺牲。阴阳一道不在守护个人情感,只为维持平衡而存在。如果您执意打破我所维持的平衡,那么同样,我绝不怕不择手段。”
“怎么了,无精打采的。”大人回到木廊这里,抄起我塞进怀里。
我维持着狐形,把脑袋蒙在毛茸茸的尾巴下:“大人。”
“嗯?”他把符剑放在一边,因为战斗中把发簪弄掉了,此刻发丝像黑色海藻一样柔柔铺开,随着十分纤细的手腕移动而动作。
“今天我和你一起补个觉吧,一晚上没睡。”我嘴一快一串话溜了出来,等意识到说了什么时已悔之晚矣(⊙o⊙)
博雅再次瞠目结舌,未及他反应过来,大人轻飘飘接上一句:“好啊。”
囧……现在我也想石化。
“还有,师兄。”大人转向保宪大人,凉凉的补充,“土御门真的有正门的,用不着翻墙,或者钻狗洞。”
我说保宪大人怎么进来的,原来如此……(呃)
“为什么大人要拒绝言草姬呢?我觉得她很漂亮。”在大人暖暖的怀抱里翻了个身,我再次无聊到数大人的睫毛的程度。你说呢,虽然咱是狐狸,但有个绝世美男搂着你的情况下怎么可能睡的着,生怕做梦的时候互相非礼,(你说谁非礼谁可能性大)我现在是连肠子都悔青了。困,很困,非常困……TOT
“有了玉泽后不寂寞了;所以不需要。”大人掀起了眼帘,眼底是一片妖媚的水雾,纵使三分颜色,已有十分动人。
“唉;我都差点被她的痴心打动了;满心里想着大概这就会是安倍夫人呢。”我迷迷糊糊加上了这话。
“玉泽。”大人的眉目突然变成了如若飞雪的清冷,似乎还压了压声调,“明天,替我去看望一下母亲大人可以吗?”
“哦。”不管了不管了,哪怕睡着后把他怎么怎么了还是我被怎么怎么了,睡神大过天,大不了负责就好。
这对母子也是可怜,终生不得相见,帮帮忙也是应该的……这么想着想着,我在一片混沌中睡着。
第二天醒来,大人早早已出门,我不爽地踹了踹犹有余温的被窝,一骨碌起床。房门上赫然是一个时空转移阵,□裸的展示着某人想赶我出去的强烈愿望。
我怒:你急什么急。
算了算了,这孩子一向别扭,好歹也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养大(?),原谅他吧原谅他。
“师弟,又一次折腰哪。”贺茂保宪不怀好意的打趣道。
晴明这次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反驳,只是说:“果然还是个小孩子,能要求她什么呢。”
“辛苦真辛苦。”保险憋着笑,拍了拍亲亲师弟的肩膀。
“葛叶夫人,你在吗?”
做足了心理准备,我深吸一口气,踏进了夫人的狐狸洞。说是洞,其实要比贫民的房子还要大上许多,而且曲折的很。
作者有话要说:唉,大人的形象,这算挽回了吗?
我想想还是觉得把几卷和一起好了,本来想分开的,现在觉得分开有点短,还是一起好了。
13、樱卷(终章) 。。。
至于我的紧张不安,等一下就真相了。
“玉泽——————————————————几年不见怎么这么可爱————————我为什么生了那个死小鬼没有生你呢————————哎呀好嫉妒你妈妈————————————————”
我揉着被极度蹂躏的脸,含糊不清的吐字:“爷爷胡能挂港。”(谢谢夫人夸奖)
没有错,这就是传说中那位高傲的不可方物宛如仙子下了凡尘的……白狐葛叶……安倍妈妈怎么看也不像是生的出大人这种娃子的有没有啊!!!
“好可爱好可爱比我的死小鬼可爱一百万倍么么么么么(……以下省略)”
一个月后。
我奋不顾身的扛着葛叶夫人友情赠送的一堆原生态食品“雄赳赳气昂昂“的踏进了土御门……放下东西半身不遂老长时间后才蹑手蹑脚的溜进了居室,隔着一架屏风偷窥数日不见的大人。
少年斜倚榻上,眼睫低垂,肆意慵懒,黛黑的睫羽好似黑色的凤蝶,一惊即走。
“大人!想死你了!“我眼放凶光(…)的扑了过去。他也像早已知晓,不避不让,任我偎进怀里:“嗯,大人也想你来着,自己做菜挺辛苦的。”
我:……
“玉泽,母亲大人让你给我带话了么”大人扯开话题。
“有啊。”我在他身上找了块舒服的地方躺下来,“大人你想要我转达转达么?”
他只是笑,眼波轻曼,眸色流光,终合成一片清亮的弧度,深处一片朦胧的包容迁就:“想。”
我咬咬牙;以最大音量吼出声:
“童——子——丸——别——赖——床——啦——”
土御门的樱花已然谢去,不复那红袖招云的美态,不过新绿继花朵之后装点着枝桠,却也别有一番生机盎然的意韵。
樱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累,累瘫了,太不容易了
下一卷会马上上传,紧随其后
14、菊卷(一) 。。。
从秋风瑟瑟的屋外钻进来,我才确实的感觉出,夜晚时室内确实是要暖的多的。
大人只着里衣歪在被子里翻阅一本唐国古书,衣袖松松滑落至肘下,露出白腻的肌肤,漫不经心的样子别具风情。
博学多识美貌可爱的大人,你这种姿态就是在引诱我犯罪……一边荡漾,我一边手脚勤快的窜过去,钻到了他胸前(我是个流氓,我一直确信)。蹭蹭那白玉似的肌肤,我开始搭讪:“大人,看什么呢?”
“《唐国异食录》,”他又不紧不慢的加了一句,“刚还看到有写烹饪狐狸的,哪儿来着,我给找找。”
我泪:“大人你这是同类相残!”
大人失笑,继续看书。
“大人。”
“怎么?”
“你说,玉泽还要多长的时间才能长大?”
“快了快了。”他敷衍我。
“大人,你看你一把年纪了还是单身,要不我长大了咱俩凑合凑合呗?”
“……”他用书敲我一下,哭笑不得。
“其实仔细想想猫又也不错,如果把他打晕了扛回来,保宪大人一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