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冯家那边。都是冯家的亲军。别看他们人多,因为冯骥带兵的方式一贯是纵容为多,约束极少。所以他家的兵都有一股子放肆的兵痞气。一旦打起来也是随心所欲,也未必就听冯家兄弟调遣。他们和我们元家兄弟带出来的兵绝对不一样。
两边看起来人数悬殊,但若真是对决起来,谁胜谁负倒也未见得就能一下子判断出来。
我倒很想看他们自己先打起来。
只是阿南现在还在人群之中。
“我才不稀罕与这么个风骚老娘们儿斗法呢。”冯迈笑着收起了他的剑,全不管一个劲儿向他使眼色的哥哥冯进,“你们母子现在全在我的包围之中,想你们也是插翅难逃。但为了证明你的信用,你今天走之前先留下一条胳膊作为你我今天的凭证。”
冯家的亲军向李逸拉满了弓箭。
我的心又开始突突的跳,他们可千万别此时射起箭来,阿南可是还在院子中呢。
归命侯大着胆子爬到了李夫人身边,他拍李夫人的脸,将李夫人弄醒了,“你还不赶紧爬起来?你可以和你儿子一起走了!”他带着哭腔说,“别在我这院子打起来啊!你们在这里打架,事后我还有活路吗?”
我想他倒也有自知之明,他现在已经是几面不讨喜了,无论是我,还是冯家、李逸,全都知道了他是什么样的人。这样的人不杀,难道还要留着过年吗?我早说过,归命侯是个讨厌的人,让所有人讨厌的人。
李夫人看到了自己的儿子。
这个女人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吓人,“逸儿!”她大叫一声,几乎是从地上一跃而起,飞奔着投到她儿子怀里,“逸儿,你终于来救娘了!”这女人连哭都是十分娇弱。
我打了个寒战。
阿南就趁这个机会,突然一转身,钻到了马车里。
我就知道阿南机灵,她似乎和我想到一起去了,如今这满院子的弓箭可不是玩笑,她得先藏好自己为上。再说阿南脱了身,我和邓香就可以从容一些。对付这些人更有胜算。
邓香看阿南进了马车,也立刻跳上车辕,他要带着阿南冲出这个乱哄哄的院子。
“不能放她走!”就在这时,归命侯不顾一切的翻身抱住了阿南马车的车辕,“不能让南乡公主离开这里!”他大叫,“她什么都听到了!她会把一切告诉皇帝的。”
所有人都在看归命侯。
“她知道我们干的事了,”归命侯又惊又怕,“你们还不明白吗?现在事情已经瞒不住人了!而你们还在这里内斗。”他哭丧着脸,“你们在这里打架,我这个半死的降俘倒也罢了,你们怎么就不想想你们自己呢?”
归命侯大约是我活了两世见过的最恶心的小人。
他这是要把战火引向阿南啊。阿南还是他的侄女,他竟是没有一点亲人的情分。
“楚司南可是原本差点成为南楚女帝的人啊!你们都忘记了吗?”归命侯抱着车辕号叫得歇斯底里。
这才是这个南楚伪帝最在意的事吧。
在现场一片沉默之后,冯迈开了口,“对,楚贤妃也不能走。”他恶意的笑着,“这个院子里的人都不能随便走。除非……”他说的是阿南,眼睛盯着的却是李逸。
冯迈肯定是想了杀了阿南,但他并没有重视归命侯的话。
没有人把归命侯的话当真。
阿南嫁给了我,成了大肇后宫中众嫔妃里的一个。她那本来闪耀着皇家风华的人生从此不再。他们就因此而轻视了她吧?我感到羞愧。无论从哪个方面说,我其实都是配不上阿南。可是却是我害了她,改变了她的人生路。让她为了我面对这么多的困境。
“南乡公主?”李逸却在沉吟,似乎这个名号引起了他的重视,“我见过她。”他的怀里还是一直搂着哭泣的李夫人,像是哄孩子般的轻轻拍打着。
显然李逸刚才一直没能认出阿南来。到了此时才想起了这回事。
我有些紧张,李逸当然见过阿南。金陵画舫中的那一见,是我们彼此今世的第一次交锋。我相信我们彼此之间都对对方留下了深刻的的印象。
阿南这样的女人,很难让人记不住她的。
“你不会又打什么坏主意吧?”冯迈冷嘲,“当心宫中那小婊~子更气疯了。”
李逸没理会冯迈,但他的面色却表露了他真的一直清楚记得阿南。
“原来是那女人!”他咬着牙说,果然记恨着阿南,“不过没关系,”李逸冷笑了,“反正都是要死的。”他说,同时推开了怀里的李夫人,将她推到自己身边的大门后面,让李夫人借助门板藏起身来。
“娘,看我如何杀光这个院子里的人。”他很冷静的说,“为了你,我要让他们一个也活不到明天。”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黑纱,非常冷静的用它扎起了自己的眼睛,“来吧,”他从腰间抽出了他的刀,“我的刀想喝血了。”
院子里的气氛现在是剑拨驽张。我却只后悔我派到归命侯这里的人太少。我事先只想着归命侯府几乎没什么守卫,而归命侯和李夫人又都是没功夫。所以只让曹定派了人过来看守。而我自己又没有带什么人来。
我原以为这里不太容易出大事的,哪想到现在这些大鱼会全都投到这张网里来。
不过好在这里除了我,还有邓香。我们两个加起来,应该有很大的胜算。我现在不得不暗自庆幸有邓香这样的朋友了。没错,我已经将他当成我的朋友了,只因为阿南,将我们两个男人联系在了一起。
“你扎眼睛干什么?”冯迈到了此时竟然不知道害怕,他大约不知道世间的武功高手到底是什么样的,“你是看不起我们吗?”冯迈觉得受到了羞辱。
“对!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们肮脏的血。”李逸回答。
我想起李逸中过醉红颜的事来。
不过这不重要了,我得想想,怎么把阿南从战团里弄出来,且不妨碍他们互斗。
这时,阿南竟然从她的马车里探了头出来,她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几转,“我不走,”她镇定无比,还带着点古怪精灵,“我又不会武功,你们谁赢了,我就任谁处置好了。你们先打着。”她说,又将她的脑袋缩回了车里。
邓香立刻反身去掩车门。
没想到的是,归命侯就在此时已经攀着车辕做了个飞扑的动作,他的目标分明直指阿南,而且手中竟凭空多了一把匕首,只见白光一闪,竟是直刺阿南而去。
142大结局
我想归命侯忌惮阿南已经很久了,此时大约也是新仇旧恨一起上了心头;总算找了个理由动手杀人。
但他杀人的本事却是不行的。
甚至都不用我或邓香动手;刚刚凑到车门边的归命侯身体就已经摔了起来。
阿南干净利落,抬脚就是一踹;直把个归命侯踢得飞了起来。
阿南虽不会武功,但她一向胆大而冷静。我见过她在多金陵画舫中的勇毅果决。早已认定她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女子。
这是个归命侯该倒霉的日子。也许是对他败坏了南楚的处罚。他居然敢挑这个时候向阿南动手;且不说阿南就从没把他这个叔叔放在眼里。就是阿南身边的邓香也早就对他这个败坏了南楚大好江山的前皇帝衔恨已经久。
这院子里除我之外的最高手就站在他的身边;甚至是贴身的距离。他死期到了。
邓香是什么人!他哪能容人对阿南稍有不敬,更何况归命侯当年是如何弃邓禹老将军及其长子于险境而不顾!邓香想来想来也不会忘记。
当年邓老将军和长子被大肇军围困,归命侯却无救援,战场上白白折了邓香的大哥。
所以邓香的出手一点也没出乎我的预料。我眼睁睁看着邓香手起刀落;又给摔出来归命侯补了致命一刀。
归命侯就这么死了;他到死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死的。
这一瞬间所有在场的旁观者都只有目瞪口呆。而院子里也不过一下子少了一个人;凭空多出一具尸体而已。
邓香不动声色,就在归命侯的尸体上抹了抹他的刀,又将他的刀放回了他自己屁股底下。
原来他的一直将一把刀藏在车辕下的。邓香的作派有时真让人羡慕,连杀人都杀得很有风度。
一时间,现场十分安静,我想连阿南也都有此些呆住了。好歹也是一代帝王,居然就这么死了,死在他偷袭自己侄女的时候。生命如娄蚁,归命侯却是自找的。
最先发出惊叫的却是李夫人。但她尖锐的叫声与其说是害怕和吃惊,不如说是有意向她儿子撒娇。她可不肯老老实实躲在门后面当局外人。她的脸上还在流血,她好像已经忘记了。
李逸根本不敢看李夫人,就那么一点点血也似乎让他极度不舒服。他只是口头安慰着他的母亲,又将他李夫人推回门后去。同时他隔着面纱观察着邓香,沉声问:“你是什么人?为何扮作女人来到这里?”
李逸毕竟比那些冯家兄弟那些蠢货多了些经验,就算隔着层黑纱他也能看出邓香是个男人。
可是他的喘息出卖了他,看样子就算是隔着层黑纱,他也抵挡不了醉红颜面的威力。归命侯的血让他又犯病了。
我突然觉得阿南给他下的醉红颜有点促狭。一个习武之人见红即倒还怎么混啊!我疑心阿南是故意,她当初下毒之时就有使人向善的意图。阿南不忍心杀人,却不意味着她这小东西不会使坏。
邓香根本没有想回答别人提问的打算,他只端然坐在车辕上。他为阿南而来,在他的眼中除了阿南谁也看不见。
所有人都在看着马车。我猜他们每个人都开始又惊又疑。阿南的身份怕是要瞒不下去了。而我想看他们内讧的如意算盘也要落空了。
在一片安静之中, 阿南在车里欢快的笑出声来,“你们到底还打不打架了?不打我可要走了。”
我几乎能看到阿南在马车里转动她灵活的大眼睛的样子。阿南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害怕。
李逸的唇间发出喃喃地声音,“事情已经败露,大司马怕是不好了。”
他说话的时候还在努力支撑着,让自己不至于晕倒。归命侯的血还是让他体力内醉红颜的毒发作了。我看到他额头上的汗,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无奈。
说实话,我的心中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快意,看到对方知道大势已去的快意。
李逸的颓丧一目了然。他看着阿南的马车长叹一声。我喜欢这种感觉,他似乎知道他是输给了谁。
不过他的确够精明的,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都想到了。他从眼下的情景中看到了危机,也认清了形式。只要我在外面找到了他李逸,宫内我的人就会向冯骥下手。
但就算他想到也已经晚了。更何况那虎视耽耽的冯家兄弟根本不听他说话,他们趁着大家都在为归命侯的死而分心的时候,突然向李逸发出了攻击。
事出突然,连我也没料到。
冯迈只微微一个动作,突然之间,小小的院落里失飞如雨。这些羽箭的目标全都直指李逸母子。
冯迈倒是会趁人之危,可见他对李逸真的是十分忌惮。
但冯迈绝对是整锅汤里的那只老鼠,这个公子哥儿败事有余。
李逸是何等样人,哪能轻易被人暗算,只见他手上的刀瞬间挽成一片雪花,所有剑失在他面前纷纷折落。
“蠢货!”他高声斥骂,骂的是当然是冯迈,“还不杀去宫中救大司马,你们的爹已经危在旦夕,你们打赢了我也争不回爹了。 竟在这里与我纠缠。 ”
他这话倒也说的不错。
他话音未落,人随刀至,人已经扑了出去,但他却又并非要杀冯迈,反是直扑向邓香而去。他显然是知道谁才能真正成为他的对手。
李逸这一世好像不可能再仅仅当一个阴沉而自得的的旁观者了。我再一次看到了命运被扭转,这个一直躲在我半明半暗的命运里的怪影此时此刻一下子变得如此具体。在上一世,我的心里总是有个结,觉得自己输的不明不白。到了此时,我反倒一下子轻松了。
我不会把这次与我上一世宿敌交手的机会让给别人。
眼看邓香就得正面迎敌,我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说到底这都是我的事。李逸这个鬼影早已和其它许多上一世的记忆一样,成了我今世命运的一部分。我从来都输的不服气。
我必需凭自己的力量结束这一切。机会终于来了。
李逸一动我自然也动。我不及多在想,口中呼哨着从我藏身的大树上飞扑而下,合击李逸。
我的呼哨是在呼叫周边那些监视归命侯府的人马,也是告知我遍布京中的斥候我这里有危险了。
无论他们是不是我的亲卫,他们事实上都是我大肇的军人,是我元君曜的人。我必需信任他们。
其实我今天也在反思自己,上一世我似乎是太轻信人了,而这一世我又好似乎太不信任人了。
我可以一人对付李逸,却要借从众人之力解决一干冯家党羽。
现在的李逸可谓是腹背受敌。他不会有任何胜算。但冯家带的人多,却是我一人杀之不尽。
冯家的亲兵看到了我,他们不加思索的调转了箭失。在箭雨中我的刀与李逸的刀相交,发出了金石之声。
我们各自都不得不后退了几步,在各自狼狈挡过这一波箭雨之后 ,我们互相对视。这是这一世我们第一次这样正面相对,我想他知道我是谁。
我听到李夫人尖声高叫: “我见过这人!”
我听到冯迈冯进两兄弟一起失声出口:“皇上!”
但我已经顾不上去看他们也了,我的耳边只听到一瞬间喊杀震天。外面的人开始向内攻。有人高喊:“救驾救驾。”
我笑了,用我眼睛的余光看到了冯家兄弟一下子变得十分慌张,他们无关头苍蝇一般的胡乱指挥着人抵挡。而他们自己则已经在寻找退路。
我不敢对李逸掉以轻心,因为他也正对我虎视耽耽。我们两个凝神于对方,谁都不敢冒然先行出击。
我对邓香说:“带阿南出去!”
邓香还没应声,阿南却在车内欢快的说:“皇上不用担心我,我就留在这里看打架。皇上一定赢!”
我知道她是担心我,不肯离去罢了。可这里其实很危险。那么多敌人环侍。
“阿南听话!”我说。
可我话音未落李逸的攻击就来了。我不得不专心应敌。李逸的武功与上一世我记忆中一样好,几乎能与我比肩。但今天,几招过后,我就发现他的动作分明有些坚滞。
“皇上你好好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