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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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瘕-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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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是自己总说不许虺圆满碰自己,这会儿又抱着人家的脚不放,司马佳也挺不好意思的,只好说道:“你身上怎么那么凉?我睡得太热了,梦里碰到,大概是贪凉,所以就……”
  “你抱住没关系,关键是蹭得痒痒,”虺圆满还是忍俊不禁的样子,“我身上就是一年四季都冰凉的,这一点跟你们人就不一样了。你怕热,可以抱着我的呀,别蹭就行,哈哈哈哈……”
  司马佳哪好意思再碰他,自己缩到床里侧去,虺圆满反而贴过来了,还在床上掉了个个儿,从背后抱住司马佳,还不知是无赖还是天真地问:“怎么样,现在不热了吧?”
  司马佳甩掉他揽过来的手,道:“你别借机非礼啊。”
  “我好心好意给你解暑,你倒说我非礼,算了算了,我还是睡天井里去好了。”虺圆满话虽说得别扭,语调中却是带着笑的,让司马佳难猜他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
  “你到哪去?”虺圆满真的要下床,司马佳哪过意的去?出声留道:“你就在旁边躺好了别动,哪儿也别去,明天回山上去,就不用和我挤一张床了。”
  虺圆满本来也只是逗逗他,见司马佳又上当了,在黑暗中咧嘴笑着又躺了回去,等司马佳的呼吸逐渐匀缓,虺圆满知道他这是睡着了,便将手掌贴在司马佳面上。只见那书生梦中叹了一声,抓住虺圆满的手,放在脸上磨蹭。虺圆满倍感好笑:不知他梦里又见了什么?
  司马佳的脸上够冰了,便抓着虺圆满的手向下,贴上脖颈,不一会儿又移到胸脯。虺圆满就这么抚过对面那人从脖子到锁骨,再到胸口的凹凸路线,手掌下尽是津津汗出带来的黏黏腻腻触感,忽然地喉头一紧,似是有些发干,咽下一口吐沫。
  虺圆满的身体有些动情,若是依他平日行为,此时便要上下其手,撩起司马佳的情欲,再彼此欢好一番,最是享受舒坦,可想到司马佳那些规矩和道理,虺圆满知道此事不可行,便想抽回手,安心睡觉算了。谁知他将手一收,司马佳竟追着凉意凑过来,不多时竟贴到了虺圆满胸口,小腿也缠上虺圆满的,梦里他变成了一个系着肚兜的孩童,怀里抱着一个大冬瓜,沁凉沁凉的,使人舒服。
  虺圆满来的第一晚,司马佳心存警惕,睡得并不安稳,这夜放下了防备,才显露出如此难看睡相,让虺圆满叫苦不迭。叫苦归叫苦,可看着司马佳那副无邪睡态,虺圆满没的竟生出些别样的乐趣,连觉也不想睡了,就想看看司马佳还能睡出些什么新花样来。黑暗中,虺圆满清楚地看到,司马佳合着的眼皮下,一双眼球在飞快地瞤动,不知又做了些什么梦?
  司马佳梦见了许多。在穿越过各种梦境之后,最终,他来到了七岁时的水田。天上一声巨雷,大雨泼了下来,年幼的司马佳在田里迷了路,光着脚想奔跑回家,雨帘包围着他,像挥来挥去的纱帐,故意让他迷失方向。蓦地,他被一块石头绊了脚,摔在了泥水里,好不容易爬起来,回头一看——那不是石头!而是一条蛇,一条盘叠在一起的白色巨蟒,被他惊醒后,将头抬了起来,三角状的脸上,一对眼睛汇聚光芒,在瓢泼大雨里射出精光!司马佳吓得大叫,因跑步而急促的喘息更加剧烈,但大雨让他迷糊了视线,恐惧让他切断了感觉,渐渐地连呼吸也快要不能……        
 

☆、第十二回

  司马佳是从睡梦中被憋醒的。一睁眼看见天色已亮,伸了个懒腰平息一下刚从噩梦中脱出的心神,然后翻滚下床,梳头洗脸,拿书进天井晨诵。
  虺圆满比司马佳起得还早,先去看了孩子,然后又进厨房给孙氏帮忙。从厨房里听到司马佳的诵读声,便竖起耳朵听。“这唱的是什么玩意啊?”他问。
  孙氏噗嗤一声笑了:“这是读书的声音啊,你没见过人读书?”
  虺圆满摇头。
  “那你也不识字了?”孙氏一边干活一边问。
  “识字啊,”虺圆满道,“但是不读书,这什么书?要念成这样?”
  “圣贤书呗。”孙氏也不懂,在那儿瞎说。
  “哎,马四哪去了?”虺圆满不见长工,便问道。
  “下地去了,”孙氏道,“这阵子农忙,长工下地都早。”
  “哎,地在哪啊,”虺圆满好奇起来,“我也去帮帮忙吧!”
  “我也刚来,我哪知道啊,”孙氏笑道,“不过你出了村子,随便找人问一问,谁还能不告诉你?”
  “那行,”虺圆满摩拳擦掌,“我去了!”
  “哎哎!”孙氏笑着叫他,“饭不吃完啊?不吃饱下地,看不累趴你!”
  虺圆满便一口灌下一碗粥,塞了满嘴杂粮饼,含含糊糊地说:“行了吧,我走了!”
  司马佳完成了晨诵,来吃早饭时不见了虺圆满,心说他难道这么早就回山上去了?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刚有点惋惜的意思泛出来,就听孙妈说:“少爷,虺公子去地里帮忙去了,可是我才想起,没给他带中午的饭,马四一个人的份不够他们两个吃。等会儿我再做些,少爷您给他们送去吧?我要看孩子,不好走远。”
  “哦,原来没走啊……”司马佳自言自语,马上又回答孙氏:“哦,知道了,我跑一趟,没关系的。”
  孙氏很快就把饭做好了,一碗米饭,一盘菜,几张大饼,一碟小菜,装在篮子里,蒙上布。司马佳本想着还早,等快中午了再送去不迟,谁想到到了中午,他提上篮子走出家门,才明白自己有多么愚蠢——实在太热了!
  大中午的,烈日就在天上正中间,无论司马佳走到哪,那个火球都在他的头顶上,烤得他的汗哗哗地淌,连续不断地流过肌肤,又痒又黏腻不堪。等到了自家地里,里衣早已湿透,他一步都不想再多走了。
  “哎呀,少爷!”马四看到司马佳,赶紧跑过来,“你怎么来了呢?这么热的天!”
  “我来给你们送饭。”司马佳连话都说得没底气了。马四连忙把他拉到田边的大树下,树下的阴凉地里,搁着马四带的饭菜、蒲扇和水壶。
  司马佳坐到阴凉的土上,喝了几口水,马四给他用扇子扇着风,司马佳才算缓过来,擦了把汗,道:“你们真不容易,这样的天,还能在田里干活。”
  “我们习惯了。”马四晒得黝黑的,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这时虺圆满走过来,抢过马四手里的蒲扇,道:“你快先去吃饭吧,少爷我伺候着就行了。”
  马四没想多,笑了一声便到大树背面吃饭去了。司马佳瞟了一眼虺圆满,道:“我还以为你回山上去了,结果你在这儿添乱。”
  虺圆满也不反驳,拿扇子给司马佳扇着风,嘿嘿笑了两声,突然拉了拉司马佳的衣袖,小声道:“走,我们到旁边那棵树下面去说话。”
  司马佳鼓着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道:“为什么?你有什么话,非得私底下说?”说归说,但还是站起来,跟虺圆满到旁边的树底下去了。
  到了树下,虺圆满就给他自己摇起了蒲扇,只冲着方才的那棵树下傻笑。“你不是要跟我说话的吗?倒是说啊。”司马佳见虺圆满有点奇怪,便说了一句。
  “哎,你看。”虺圆满扯了司马佳的袖子,笑着让他看他手指的方向。
  司马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便看见了坐在刚才那棵大树下吃饭的马四,他侧对着司马佳和虺圆满,干活时戴的宽沿草帽搁在旁边的地上,用大饼卷着小菜吃得正香,旁边却有个又矮又小的影子,在那里走来走去。
  “那是……”司马佳没看清那东西。
  “那是黄鼠狼。”虺圆满笑着道。
  “黄……大仙?”司马佳还记得乳母曾告诉他,得管黄鼠狼叫大仙,不然它会夜里来偷你的东西。
  “嗯,”虺圆满点了点头,“你看看,他这是来求封来了,不知道运气怎样。”
  “求封?”司马佳一惊,这个词触动了他的记忆。
  这时,在马四身后立着两条后腿,绕着圈子走路的黄大仙,终于耐不住性子,捡起马四放在地上的草帽,戴到了自己头上,在旁边学人走路做怪样。只见他时而学胖子走路,时而学瘸子走路,滑稽姿态,十分有趣,逗得虺圆满扶着司马佳的肩膀咯咯地笑。
  可惜本就迟钝,此时更是专注于吃饭的马四还是没注意到。黄大仙无法,便从马四的斜后方伸出上臂,碰了碰马四的身体。马四这回倒是察觉到了,但没回头,只拿手向后拍了一下,以为是被什么大虫子落到了身上。黄大仙呆立了一会儿,又捣了捣马四的腰,这回马四终于回了头,一掸眼看到黄大仙戴着他的帽子,还以为是哪个恶作剧的小孩,但很快发现了不对。“去去去!”他驱赶道,“烦人的黄鼠狼!”
  那黄鼠狼一见马四识破了他的真身,便向后一跳,消失了,帽子也在原地落下,掉到了地上。
  “这就是……求封?”司马佳有点看傻了。
  “是啊,”虺圆满叹了口气,道,“可惜,他没成功。”
  “如果刚才马四没有认出它是黄大仙,会怎么样?”司马佳心中有些心思,愣愣地还看着马四的背影,问道。
  “那他就修成了啊,”虺圆满道,“你看看,我说你们人是集天地灵气的造物,真是没骗你,我们这些妖物精怪啊,想要在修为上有什么进阶,都得借你们的金口啊,这就叫求封……”
  “我知道!”司马佳忽然说,“我小时候,遇见过蛟龙求封!”
  “蛟龙求……”虺圆满的眼神倏然变了。
  “我七岁那年,”司马佳述说道,这并不难回忆,因为在今晨的梦境里,他才刚刚经历过一次,“在外公家的地里玩,天上突然下起了大雨,我在雨里跑,看见了一条大蛇!白色的,大蛇……它抬着头看着我,我吓得大叫,以为它会要了我的命!可是很快,那条蛇就不见了,消失了!然后外公家的下人找到了我,把我带回家。之后我就发起了高烧,病了三天,外公守在我的床边,请了好多大夫、和尚和道士来给我开药、念经、驱邪……后来我的病好了,把这件事告诉外公,外公说,这叫蛟龙求封!当天的大雨,和我看到的那条蛇,都是求封时的异象,当时,若我对着那蛇说‘是龙!’,那蛇便能化作蛟龙上天,但我喊出的是‘蛇’,那蛇便求封不成,回去继续修炼了……他还告诉我,以后遇见求封,就要说这八个字,‘成仙上天,成龙入海’,成仙上天,成龙入海。”
  司马佳自己说完那八个字,自己又重复了一遍,眼神专注而深邃。虺圆满看着他,不得不算起年份日期:“你七岁的时候,那就是……十一年前!”
  “是啊,十一年前,那时你……”司马佳也看着虺圆满,那眼神里,似乎已经猜出了什么。
  “那是我第一次求封,我先是感到身体灼热难忍,痛苦难解,被逼得现出了原形,然后就只记得天上打着雷,我在水田里游走。被我遇见的第一个人,无论是谁,我都要向他求封!我还记得那日的那个男孩,他先是被我吓得跌倒,然后毫不犹豫地叫我‘蛇!蛇!’……哈哈哈哈哈哈……”虺圆满莫名地笑起来,笑声里有些凄苦无奈,“原来那就是你!”        
 


☆、第十三回

  虽然头顶上洒下来的,是树缝透过里的日光,但由于司马佳和虺圆满此刻的心情和回忆,那些日光在他们看来,竟如同倾盆大雨。
  “这么说来……就因为我的一句话,你便没有成龙?”司马佳道。
  “这还用问吗,”虺圆满笑道,“你看我现在长得像龙吗?”
  “那,”司马佳犹豫了一下,说,“对不住啊……”
  “嗐,这有啥!”虺圆满听到这声对不住,突然朗声笑道,“求封失败说明我道行未够,和你有什么关系?倒是我把你吓病了,是我很对不住你呢!”
  “这么说……”司马佳想了想,道,“这么说,我患上蛇瘕,和蛟龙求封,没有关系了?”
  虺圆满愣愣地看着司马佳,好半天才明白过来他是在说什么。“当然没有关系了,”虺圆满道,“要不是你说,我压根就没认出你就是当年那个孩子啊。”
  “看来,世上的事还真是巧。”司马佳苦笑着摇头。
  “这是咱俩的缘分啊。”虺圆满冲着司马佳一笑,眼睛笑成弯弯的一条缝,司马佳看得心头跳了一下,转过脸去,道:“谁跟你有缘分……你怎么还不去吃饭!”
  “这就去!”虺圆满笑着迈步,转过身来脸冲着司马佳,一边倒退一边道,“谢谢公子专程给我送饭来。”话刚说完,脚下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险些跌倒,便不敢再不看路,回转身小跑到马四所在的树下,从篮子里拿出饭来吃。
  司马佳看着他差点摔倒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目光又一直追随到树下,看着虺圆满蹲在那儿,从树叶缝隙中透过来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脸上,是一个个的小太阳,微风吹过便满身乱晃。虺圆满嘴里塞得慢慢的嚼着,眼睛却随脖子扭过来看司马佳,冲着他又是一笑。司马佳这才自觉过来,自己已经看着人家看了很久,这一个对视之下,倒像是被抓住了什么小秘密,顿时感到了窘迫,拔脚便走。
  “子善!”虺圆满偏偏叫了一声,从树下站起,追过去,“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司马佳站住了,但不愿正面对着虺圆满,“晚上记得把碗筷提篮带回去。”
  “让马四带吧,”虺圆满道,“我下午就回家了,你叫我今天回山上的,忘啦?”
  “这就走了?”司马佳转过去面对虺圆满,但又的确没什么好说的,“那……路上小心。”
  “好好照看孩子,”虺圆满说完,自己也笑了,“我这也是白说,你肯定会好好照看的。”
  司马佳也笑了,点点头:“放心吧,你可以常来看他的。”
  虺圆满却没有明确地回答:“嗯……再会。”
  司马佳再次向他点点头,想着多站也没意思,便转身欲走。“哎!”虺圆满又叫了声,还上了手,扯住了司马佳的袖子。
  “又是什么事?”司马佳的眉头因为日晒而拧着,小脸儿红扑扑,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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