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不会嫌弃我?”
“说什么傻话?”游青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可还记得当年初见你时,你在做什么?”
白黎眨巴眨巴眼,撕下一大块肉含在嘴里,含含糊糊回了他一个字:“吃……”
游青唇角一扬,忍不住笑出声来。
“游兄,别来无恙!”身侧蓦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含着几分笑意。
吃得津津有味的白黎猛地卡住了动作,瞪大眼鼓着腮帮子一动不动地看向来人。
游青微微一愣,连忙抬头,见到薛常眉梢微挑、一脸淡定的模样,心中有些诧异,笑了笑指指一旁的座位:“薛兄、云护卫请坐!”
薛常掀了袍摆欣然入座,又转头示意云栖也坐下,云栖踌躇了片刻后还是听话地在他旁边落了座。
游青喊店小二又上了几道菜,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大堂打量了一圈,想不到这么偏僻的角落都能被他注意到,微笑道:“薛兄此时应该在朝中议事才对,怎会有闲情雅致在此处出现?”
薛常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不答反问:“游兄可是不回朝堂了?”
“不回了。”游青也举了举酒杯,与他一同饮了酒。
薛常饶有兴趣地看看他,又看看白黎,见白黎一副傻乎乎的模样,忍不住笑意更深:“小书童似乎很喜爱吃鸡腿啊!”
白黎这才回过神来,抹抹嘴补了声招呼:“薛大人好!”
薛常笑眯眯地摆摆手表示不必客气,视线在堂中扫了一圈,压低嗓音道:“游兄若是不爱做官,写个折子递上去即可,何必如此麻烦?也不知你找的是哪里的江湖术士,这易容术实在是坑蒙拐骗,我一眼便将你认了出来。”
白黎一脸茫然地扯扯游青的袖子:“阿青,什么是易容术?”
游青忍着笑,颇为正经地在脸上比划了一下,解释道:“上回那位侠士在我脸上勾勾画画,将我容貌改得有些不一样,你不记得了?”
白黎一手抓着鸡腿,一手挠挠脸,大惑不解。
游青方才还绞尽脑汁地想借口,没想到薛常已经自己理出了一套解释,正好顺坡下,以为可以省心了,哪曾想又听到他慢悠悠地开口道:“你们二人可真是好功夫,全城那么多人,城外也四处都有饥民,我们查了许久却没有一个人看见过你们出城,可不蹊跷?”
游青心里有些愧疚,可当时为了救白黎,哪里还顾得了许多,只好装傻充愣地微微一笑:“这我就不知了,许是都睡熟了罢。”
薛常眯着眼弯着唇,一脸高深莫测,却也不再谈这个话题了,悠闲道:“你们二人怎么又回到京城了?不会是来瞧热闹的吧?”
“你猜对了,的确是来瞧热闹的。”
白黎插嘴道:“我们来看看驸马爷是谁!”
薛常一愣,哈哈大笑:“驸马爷当日住在别院可与你们只有一墙之隔。”
白黎双眼瞪大:“真是张元才那个书呆子?”
薛常笑眯眯地点头:“说起来,公主与张元才可算是一对欢喜冤家,着实有趣。中秋那晚,公主女扮男装出宫游玩,也不知怎么的竟让侍卫给跟丢了,遇到一名孟浪之人,吓得花容失色,及时让张元才救下来。”
白黎恍然大悟:“这就是话本里说的英雄救美吧!”
薛常摇头,憋着笑:“本该如此,可惜那张元才委实是个呆子,他早在鹿鸣宴上见过了公主,却愣是看不出她女扮男装,竟然傻乎乎地将她当做了某位皇子,还感慨这皇子与公主长得可真像!公主受惊不小,哭哭啼啼的,那书呆子也不安慰,送她回去一路上都在唠叨着,男儿有泪不轻弹,您贵为皇子怎能哭成这样,那男子如此不堪,您不反击却只知道哭云云,极尽忠臣本分,絮絮叨叨地说着身为皇子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白黎虽然不通世事,可凡间的一些尊卑观念还是知道的,听得瞪大了眼:“他不想活啦?”
游青往他碗里夹了一道菜,笑道:“他做得出来。”
“没错,这种事也只有他这一根筋的书呆子才敢做。”薛常笑了笑,又道,“之后,公主与他可算是结下了梁子。当真是世事无常,也不知后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二人便看对眼了,可不就是欢喜冤家?”
说说笑笑间,一桌酒菜半数入了肚子,薛常又道:“我前日刚辞了官,打算看完热闹便离开京城南下,游兄若是顺路,可与我们一道。”
对面两人大吃一惊,游青不解道:“为何突然要辞官?”
“唔……倒也不是突然,早就有此打算了。”薛常笑了笑,倾身将嗓音压低一些,“游兄在朝堂的时日不多,不过以你的慧眼,想必也能看出些名堂来吧?”
游青挑眉,不知自己想的对不对。
薛常转着手中的酒杯,慢条斯理道:“如今暗潮汹涌,我不欲去淌那浑水,万一押错了宝,可是要掉脑袋的。不过身在局中,哪有不行子的道理?还不如全身而退来的痛快。”
“这只是其中之一吧?”游青笑了笑,他的猜测倒是相差无几。
“唉……知我者,游兄也!”薛常长叹一声,将酒杯搁下,“若是让我整日在外面体察民情我倒是乐意,若是让我将精力耗费在这些事上,这官不当也罢。”
游青了然点头,上一世的薛常也有过这番论调,只不过那时他终究还是留了下来,这一世不知为何会下定决心离开。
薛常为官一直十分警醒也十分聪明,虽说天家之事有些费神可也不至于耗费他全部精力,而且他对勾心斗角极为擅长,又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如今忽然萌生退意,或许是有什么顾虑或牵挂了。
游青见他一脸悠哉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如此人才年纪轻轻便要辞官,皇上怕是很不舍吧?”
“哈哈哈!气得不轻,好在人逢喜事精神爽,皇上气完了终究还是给我批了。江山代有人才出,又不缺我这一个。”
游青替他续了半杯酒,又给自己续上:“三日后,我们也是南下,倒的确同路。先在此祝薛兄万事顺利!”
薛常大为高兴:“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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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抱歉!这是补的昨天的~QAQ
然后,后面还有一章~=333=
69章
第69章 泛舟
公主下嫁;张元才笑成了傻子;洞房当夜掀开娘子的红盖头,看着那双满是柔情的水眸与红艳艳的唇;只觉得头重脚轻、飘忽的厉害;愣头愣脑地对着那张明艳俏丽的脸盯了半天都没有动作。
公主一开始还娇羞无限;等着等着就恼了;凤冠一扯,狠狠摔到床上,站起来就拧他耳朵:“张元才你这个书呆子!对我不满意还是怎么的?!”
张元才大惊;连忙将她抱住;指天指地、笨嘴笨舌地表达爱慕之情;虽然前言不搭后语,终究还是将公主的怒火给平息了。
公主让他抱着,脸颊渐渐泛起了红晕,如晚霞一般。
张元才惊艳不已,也紧张不已,坐在床边与她细声细语了半晌,觉得情绪酝酿得差不多了,帐幔一扯便轻搂着她躺下,还没完全躺好,却忽然听得公主一声凄厉的惨叫:“啊——!你这呆子!凤冠磕到我了!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张元才紧张地将她重新抱起,“这不是、你自己扔的么……”
“你还狡辩?!难不成我自己不想活了?!”
“不是不是!是我不细心!我这就拿走!”张元才笨手笨脚地将凤冠拿起来放到桌上,一扭头见公主“噗嗤”一声轻笑,愣了一下,也跟着呵呵笑起来。
屋顶上,隐去身形的白黎捂着肚子,笑得直打跌。游青无奈地揽着他的腰将他拖走,在他脸上捏了捏:“人家都快洞房了,你还看!”
白黎微微撅起了唇,愤愤道:“你上回因为他们的事骂我,你看如今他们不还是在一起了嘛!”
游青哭笑不得,在他唇上亲了亲:“你可真是记仇,小气狐狸!”
白黎颇为傲娇地一扭头:“哼!”
热闹一过,游青与白黎将马从客栈牵出来,带着他去了丞相府的大门,与薛常二人一同离开京城南下而去。
让游青惊讶的是,薛常竟然赏了些银两和府内的东西,将所有下人都遣散了,只余一辆马车、一个侍卫,马车上两只箱子,一只装着书册,一只装着衣物与细软,可算是轻便出行。
薛常一直不曾有家眷,自然没有多大的开销,因此这些年攒下了不少的银两,即便后半辈子什么都不做,也够花了。不过他当然不喜欢坐吃山空,早就在江南置办了一座宅院,甚至还私底下开了一家布庄,如今已颇具规模。
游青微微诧异:“在朝官员不可营商,薛兄胆子还真不小,原来早就给自己铺好后路了。”
“不要紧,都是以云栖的名义置办的,查到了又能耐我何?还不让我家侍卫做点生意了?”薛常欣然一笑。
游青下意识朝云栖看了一眼,印象中,这侍卫可是跟了他一辈子的,忠心自不必说。
中途投客栈时,游青无意间发现薛常的银票碎银全都放在云栖身上,不由对这个向来沉默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侍卫又多看了一眼。
行了几日路程,白黎已经将云栖激怒不知多少回了,每每乐在其中。游青与薛常却跟没事人一般,下着棋喝着茶,相当闲适自在。
薛常落了子,轻扇一摇:“明日就能到林阳城,等到码头上了船,剩下的就全是水路了。”
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狂笑:“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次路过!留下买路财!”
游青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正疑惑在哪里听过时,凝神间听到那人小声嘀咕:“喊得还真顺口。”
正驾着马车的云栖绷直了身子,迅速看了看四周,警惕地查看是否有埋伏,忽然听到身后掀开帘子钻出来的白黎“咦”了一声,接着就见他满腔惊喜地朝来人挥了挥手:“道君!你在这里做什么啊?”
马车内游青捏着棋子的手一顿。
陆压倏地瞪大了眼:“小狐狸,你怎么在这儿?”他方才光盯着前面驾车的侍卫了,倒是没注意马车内的情形,此时细细一望,果然见到若隐若现的仙气。
游青手一颤,棋子差点掉棋盘上。
薛常仗着有云栖护着,一直不曾放在心上,此时听了那人的话,忍不住挑了挑眉:“小狐狸?”
游青一脸无奈,掀开帘子下了马车,笑道:“真是巧,道君怎么做起山大王来了?”
道君迅速摆出一脸长辈见到晚辈的慈祥笑容,款款而来,见云栖拔剑相向,不甚在意地冲他挥了挥手,哈哈一笑:“玄青呐,这是你在凡间交的朋友罢?快让他把剑收了。”
游青余光瞄到云栖和刚刚掀开帘子的薛常动作齐齐顿住,脑壳疼了。
薛常跳下了马车,又一次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游兄,这位是?”
游青脑子卡了壳,尚未来得及开口,就见陆压颇为豪爽地抱了抱拳,笑道:“闲野!”
在场唯一表情正常的白黎忍不住插嘴:“道君,你换名字啦?”
“早换啦!”陆压得意一笑,“闲云野鹤,你看是不是与我家云鹤十分的般配?”
白黎笑眯眯地点头,游青嘴角微抽,无语望天。
薛常将云栖手中的剑柄往下按了按,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都是朋友,不妨坐下来喝杯茶。”
陆压毫不客气地点点头:“也好!不过我并非来打劫的,实在是新学了刀法,找不到人切磋,这才故意拦了你们的马车。不知稍后有没有幸和这位小兄弟比划比划?”
游青往他腰间看了看,见上回那把花花绿绿的剑已经不见踪影,换了一把极为朴实的刀,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位曾经让自己膜拜的上神了。
薛常扬唇一笑:“当然可以。”
几番寒暄,除驾车的云栖,其余四人都入了马车。薛常斟了茶,朝游青看了一眼,笑眯眯道:“我薛常何其有幸,竟能与不凡之人做朋友。只是不知游兄是仙是妖是神是鬼?”
游青早知他聪明,觉得没有再隐瞒的必要,只说自己是个修行的散仙,见他了然点头,也就未再多言,不过仍是十分好奇:“薛兄是如何猜出来的?仅凭方才几句话么?”
“当然不是。”薛常笑了笑,“你们在邺县凭空消失本就蹊跷,京城府邸内的仆人竟然也没了踪影,可不奇怪?别人只当是个悬案,不过我却另外还发现了一件事。”
白黎这才知道自己刚才说漏了嘴,心虚地朝游青瞟了一眼,插嘴道:“什么事啊?”
“我记得鹿鸣宴上游兄时不时会对着一旁的空地看,而盘中莫名少了一只鸡腿,想必也不是你自己吃的罢……”薛常意味深长地朝白黎看了一眼。
白黎听到“鸡腿”二字,很不争气也很不合时宜地吞了吞口水。
游青无奈地笑了笑,当时不曾注意,现在一回想,倒的确很有可能被他发现,毕竟他早已有了退隐之心,旁人忙着揣摩圣意、察言观色的时候,他悠闲四顾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薛常一向从容不迫,得知了他们的身份后,态度与平时并无两异,游青与白黎也乐得自在。
几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江南,薛常一尽地主之谊,将他们好好招待了一番之后才放行。
游青带着白黎继续往南,不过两日便到了人烟稀少的南湖。
南湖美景早已闻名天下,此地气候温暖,即使早已入了深冬,湖面上也不会结冰,湖水清澈湛蓝,美得令人窒息。
游青与白黎先是临空俯瞰一番,过足了眼瘾后才在湖中心变出一艘小船,兴致极好地携手坐进了船舱。
又到了过年的时候,游青一进去便将包裹解开,取出橘子、蜡烛、小刀、小勺,见坐在对面的白黎一脸疑惑,笑着道:“我答应过你,往后每年都要给你做小橘灯,你忘了?”
白黎咬了咬唇,双手抱着他的腿,笑起来:“我没忘!不过那时候我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