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你好吗?”
“托福,很好。”谢妍舔舔嘴唇,上面血迹总像是不会干,吸吮一下,几个小洞同时渗血的感觉让谢妍几乎魂飞魄散──完了,大概已破相,“你有没有镜子?”
“嗯?怎麽了?”盛渲抬起头,看见自己的杰作,怔了下,找出手帕在谢妍唇上按了按,拓下一弧弯月似血渍。而且因为伤得深,很快又冒出新的来。
“痛不痛?”凑上去舔一下。
都已经麻掉了。
谢妍推开盛渲,“痛!”
“活该。”他竟还笑,一口牙齿雪白闪亮──这回谢妍看清楚了,盛渲不但有犬齿,而且上下各二,笑起来一团孩气,却十分清秀。
不该给他亲的。
谢妍夺过盛渲拎起来在自己唇上胡乱拂弄的手帕自己按上,“回去了。”
“再等一等。”
“晚间温度还会降。”盛渲穿得太少。
“还是冷?我带了薄毯。”
谢妍骇笑,“你倒是准备周全。”
“早想带你来。”盛渲拿毯子包住谢妍,抱小孩一样将她裹在怀里,声音温柔到缠绵,十分清澈动人。
谢妍忽然觉得不太真实,鼻子凑近他一点,问,
“我是谁?”
“这世上最可恨可恶之人。”盛渲笑起来,鼻尖抵上她的,亲昵磨蹭,“谢妍,我还有没有重新再来的机会?”
清醒时的盛渲从来未曾这样温柔。但此刻他凝望她的眼神却又似乎十分清醒。
谢妍只觉呼吸困难,“你要专心学业。”
盛渲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再陪陪我。”
“好。”
盛渲呼一口气,重新躺回车座上。仰头望著星空,眼睛睁得很大,一霎不霎,嘴角似乎还微微翘著,然而片刻後却有极大的泪珠一串串滚下脸颊。
谢妍偎在他肩上,感觉到润湿,先还以为忽然变天,抬眼看看却仍是满天宝光炫目,熠熠闪闪。怔了下,低低叹一口气,环住他身体,“不要难过。”
盛渲用手背重重擦一下泪,终於还是哽咽出声,“我想过要好好追你的。”
“我知道。”他平时生活完全要靠司机和家务助理照料,若未用下心思,今夜观星的下场绝对会是两人相拥著抖瑟於寒风中,并於隔日双双罹患重感冒。
“因为有了林梵?”
“不,”她不忍心承认,“我们起始的方式太难堪。”
“这不是理由。早在你到盛家的第一天,我就已经梦得更不堪。”
“呵~那你还交小女友?”
“那人长得和你有几分相似。”
谢妍哑然。
“你虽然温和,对我却完全冷漠。我喜欢什麽,爱好为何,你都从未关心过;我却还一直怕被你看穿本象,不敢多说一个字,多做一件事,惟恐哪天被你发现其实我这个人不值留恋──”盛渲遮住脸,声音噎在喉间。
“怎麽会?你人其实很好──”
“可是都没好报!”
“……”
“四年了,都一直是毫无进展。听说假分手可以引起重视,马上照办,却给你机会认识林梵……”
谢妍彻底无言,“不是这样。”纵然没有林梵,也绝无可能──他小她太多。
盛渲抽泣一会儿,忽然推开车门,弯身呕吐。但是显然已经长时间未进食,吐出来的全是清水。
“盛渲,不是这样──”谢妍拍抚著拥抱抚摩过无数次的纤实背脊,忽然有些迷茫。
她知道恸哭难过到极致时会呕吐甚至昏厥,她知道。
心肝肠肺胃一齐被痛苦揪动,翻涌欲出。
深深爱恋眷慕著的人喜欢的竟然已经不是自己。哭死都无益。这感觉仿佛极熟悉。
眼睛忽然潮湿,满天星幕都在眼前旋转。
谢妍仿佛听到还带著稚气的小小声音哀哀哭泣──“我只再为他哭最後一次,麻烦您等等我,最後一次──”
“不,不要哭,”她知道那女孩一定会躲在洗手间哭到呕吐,扶不住墙壁,磕昏在盥洗台上。“别这样──”她喃喃道。
盛渲回身紧紧抱住她,“只这一次──”
他的眼泪还是不停浸湿衣物渗染上她的身体,润而烫。
一贯冷漠骄傲的人,却一直哭到半夜。一件长大衣都湿得半透,彻底报废。
诶诶,虽然男儿有泪8轻弹,但盛渲……原谅他吧,还只是个孩子 !
chapter 12 不要沦落(五)
送盛渲到他公寓时已近午夜。虽然时值夏日,因为临海,空气里也还是漫起似有似无的轻雾。在风中氲浮的水汽笼得一切景物轮廓都变得模糊而温柔,路灯尤其恬淡。盛渲睡得毯子都滑到车厢地板上,向来冷漠清朗的面孔微微浮肿,却依然俊秀。
谢妍伏到椅座上,犹豫著要不要把盛渲叫醒。
她没有驾照,盛渲一定不知道,他这一累一睡,等於是把两人一车的小命统统给交到她手里。
他说,他喜欢她。
这样近距离地观察盛渲,好像还是第一次。清醒时明明从头到脚都是拒人千万里外的倨傲锐利;沈睡时象征缠绵温柔的长睫覆住向来冷锐嘲讽的眼晴,薄唇微抿,却合成全不设防的恬然天真。
林梵就不同了:他的长相与气质一般温和,略丰润的下唇使他的面孔笑与不笑都是多情,诱人想要亲吻。
谢妍摸摸似乎已结了痂的唇,叹口气,唤醒盛渲。
他有刹那迷茫,捉住她的手,仿佛一时不知此身何地:“谢妍?”
“嗯,”她对他微笑,“车子借我一夜,明早还你。”虽然住得近,但这麽晚了还要单身徒步三条街还是不太明智。
“几点了?”
“零点一刻。”
“太晚了,在我这边将就一夜,明早五点我送你。”看看她怔忪犹疑的神情,笑了笑,低头吻一下她手,“车子也送你。”
“不,不用。”
“我不放心你。”盛渲拉谢妍起来。
明明步履很稳,为什麽不能送她回家呢──
不过,随他吧。
谢妍将手交到盛渲手里。他却似乎还嫌闹得不够,竟然打横抱起她,一路从地下停车场抱到电梯里。
谢妍偎在他怀中,没有挣扎。
他们在电梯里接吻,失重状态下的微微窒息令人眩晕。
盛渲的动作仿佛娴熟许多,双手捧著谢妍脸颊,吻得很彻底。
分开时,两人都微微喘息。
“这次对了,是吗?”盛渲的额抵著谢妍的,声音里仿佛有笑。
“什……什麽?”
“刚刚在车上,我一直在想,要怎样亲你才不会疼。”
那时他明明是在睡觉──
“是这样了,对吗?”
谢妍点头。盛渲又吻过来。
他对这个动作仿佛著迷,电梯门开了又关,盛渲却一直贪婪恋栈。
谢妍被他吻得唇痛,只好努力转移注意力,
“不用进去了吗?”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盛渲竟也能联上非非之想,眼睛深深地看她,用极之温柔的声音答,
“要。”
然後再度抱起她。
简直拿她当小孩了。
进了门,他自己在玄关处踩脱鞋子,却一直抱她到卧室才放她到床上,替她解开半跟凉鞋搭扣的动作温存到令她脸红。当他终於放开她第二只脚时,谢妍在第一时间把自己整个人缩到他的大衣底下。
盛渲也不逼她,只慢条斯理地一颗一颗解钮扣。
盛渲的洁癖能令他一件白衬衣廿四小时光洁如新,但在柔和的奶黄色灯光下,他的肤色皓洁到竟似透明。
谢妍闭上眼,不去看。
这就不行了。
盛渲也坐到床边来,拥著她肩,轻轻吻她眼睛。
谢妍想起脸上的浓妆,简直悚然。只能拼命挣开他,双手捂住脸滚到床边,冲进浴室去卸妆。
才刚胡乱洗完脸,盛渲已经重新穿著整齐,给她捧了一叠新浴巾进来,放在盥洗架上,人却没有走,从镜子里盯著谢妍因为匆匆揉搓而微微泛红的眼,再挑剔地看过她过短的裙子和上衣,扯了下唇角,“现在就已经开始怕与我接触了?”
咦,她几时怕过他?
“我不动你,”他透过镜面对她微笑,“但盛涟来了还没走,我不想她半夜起来看到有人睡在客厅里,所以今晚──”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他们要睡在一起。
“没有关系。”谢妍伸手挡住镜中盛渲嘴巴的位置,“没有关系。”
她喜欢林梵,却并不排斥与盛渲亲近,这麽奇怪的态度,说出来,大概他也不会信吧……
那麽,说与不说,又有什麽关系呢?
盛渲望著她盗垒起来覆在镜面上的双手,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话的,却还是忍回去,走出去了。
门轻轻关上。
谢妍脱去衣物跨入浴缸,温水没过足踝,她坐进水里,抱著膝盖,想起盛渲刚才盯著她的'工作服'看的眼神,忽然有种想要将盛渲浴室所有盥洗用品毁光败尽的冲动。
然而终究太困,浸泡不过十来分锺,已经倦意浓重,迷迷糊糊只觉得似乎有人将她捞起擦干,用浴巾裹著移到被褥里。不知是那人动作太轻,还是褥子太好,一切轻软如云,让她几乎立刻睡著。可是吹风机的声音偏偏一直留连不去,呜呜地呼著暖风徘徊在耳边发际,伸手挥拨了几次也驱之不离。
这一章,其实改过五次了,所以一直没放上来
放上来的这一节,加上後续,差不多有近七千字──那天打算三更,偏偏越写越觉得发展得太离奇,不太可能,於是一直重写,最短的有五六百字,长一点但和这章发展不同的最长有近四千字,不过,都作废了
这一章放这里多久,说实话,俺也不清楚,可能哪天脑子转过弯了,还要重写T_T放这一版,是因为好歹接下来还可以再更几次,总不能一直停在这个情节上一直卡到死啊……
谢谢这段时间一直给沙投票的大大们,小的实在不够勤奋,有点儿惭愧的说……
PS:改了名字,因为和原版《染香》不太有关系了,放在一起难免混乱,所以重搬了一下……
chapter 13 不要沦落(六)
谢妍在那人怀里胡乱挣扎了会儿,却始终避不开照顾,沈沈陷入睡眠时,似乎还是被隔著被子紧拥著。
“不是小孩子了。”她不满地咕哝。
那人比她更孩子气,直接捂住她嘴巴。
而她竟然睡著了。
也许是因为心理上总觉得仍被锢制的关系,夜晚颇醒了几回,四处摸索,总要确定了身周方圆一尺内没有任何'杂物'才能继续约会周公。
如此折腾到闹锺响起时,才刚睁眼伸手,已被地上霍然弹起的影子吓一跳。
那人似乎也吃一惊,却很快镇定下来,按掉闹锺後又打开了灯──
呵,是盛渲。
他在地上,而她,在床上。
盛渲一直不是情绪激烈的人,所以他在床与地之间逡巡几度的不置信眼神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他并没有主动牺牲,而是'被清理'到了床下。KINGSIZE啊……
“早安。”谢妍拉起被子一直遮到下巴,小心问候。
“早安。”盛渲倒是没和她计较,拾起地上的薄被丢到椅上,走到衣柜间更衣。
咦咦,那她呢?
谢妍跳下床,跟过去,“有没有我能──穿的……”
啧,她又不知道他刚好脱完──再说,也不是没见过啊……
盛渲一语不发地递给她他的衬衣和长裤。
谢妍回到床边穿好,裤脚挽起两褊,衬衣下沿覆住大腿,像短裙一样。盛渲虽然高挑,但身形一向纤秀匀称,总给她一种可以和他互穿衣物的错觉,原来并非如此。
***
他送她到停车场,将跑车钥匙交给她。
“以後不要再去酒吧。”盛渲将手放到谢妍头上,像对小孩一样轻轻用手指梳顺她微乱的尾发,睫翼低垂,看著她的样子几乎是温柔的。
“你也不去?”
盛渲的手指停了下,转开脸,没有说话。
“盛渲?”谢妍抱住他腰。少年的身体线条还带著朦胧的纤细和青涩,像清透碧绿的长叶,敏感到易碎的地步。
“我也不去。”他终於肯说。甚至还仰头笑了下,“你也说了,学业为重──”
“别说了……”她抱他更紧一点。
他不会不知道那只是个借口,又何必还要一直往自己心上扎针呢?再听下去,她真怕自己会後悔。
盛渲一直没把面孔转回来,任谢妍抱了几分锺,才轻轻挣开她,“回去吧。”
“若有机会,帮我把车卖了。”
“什麽?”谢妍有点儿懵,几乎听不懂。
“给你佣金,二八分成。”他的手指还是恋眷地绕著她的发,低头深深地望著她,然後吻一下她发心,转身上楼。
“呵。”明明是要给她钱,却还要找出事情来'拜托'她。
他的车好难卖麽?
限时限量,轮候期是自审核通过後至少12个月以上,在任何地方都是有价无市。
看著曾经拥抱过四年的修长身影渐渐自眼前消失,谢妍忽然觉得双手有点儿空,她将双手插进裤兜,深吸一口气,衣领上皂粉与阳光的味道和著晨雾的寒气一直氤进肺里,呛心的凉。
谢妍攥著那枚钥匙,在手中握了许久,匙身渐渐有了温度,而她却有些浑沌:这温度,到底是她的,还是他的?
天光渐放,朝阳逸出云影,仰头望去,稀薄的晨雾间金光灿灿,眩人眼目。高楼琼台如掩映在云间,怎麽可能看得清十九楼上有无人影?眯著眼尽力仰首,却只是眩晕到似乎出现幻觉:眉目清朗的少年微讶之後旋即镇定,“哦,这不关你的事。”
不关你的事。
所以,你也不必牺牲自己来阻止我的沦落,盛渲。
我们谁也不要为谁牺牲。
谢妍长长呼一口气,扬头微笑起来,步行回家。
路上遇到早起晨跑的金发少年,对穿著男装的她吹口哨,谢妍比他更悠长响亮地嘘回去,倒是那男孩比她更害羞地跑开。
chapter 14 nobody
回到自己公寓,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身无长物,没有门匙。只能唤甄慧开门。
甄慧来得很快,看到谢妍身上的衣物,居然还冲她笑了一下,
“他的?”声音却像是在金钢砂里砺过,粗嗄得很。
她大概抽了一夜的烟。
客厅里满是烟味,浓重得连空气都浑浊,一眼可见沙发脚边全是烟蒂,而她前夜穿去酒吧的衣物则被团(抑或是踩?)得稀皱地窝在门前。
谢妍皱著眉,快步走到窗边,挨扇打开窗页,“我记得你说过不吸烟。”
“无所谓,”甄慧随意躺进沙发里,脚跷在扶手上,“反正下个月我不住了。”
银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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