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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萍绕过桌,摁捺她坐下,亲自倒了饮料,递给她说:“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不是想公报私仇。只是猛击你一下,要猛醒回头!执迷不悟,我亲自送你进牢!”海兰被击中了,嘤嘤哭泣,断断续续地:“我是想救活企业,可断了银行的来源。”黎萍说:“你就是受了'银行就是利润'的毒。你现在先把职工的工资给发了,愿意留的留下,不愿留的全辞退。”海兰说:“本来就差人手,怎么会……”黎萍说:“你以为你长得美,在职工心目中的威信就高?实话说吧,你在员工心里是条癞皮狗。所以辞退一批人,再招一批人,才能重新建立你的形象。对外,我帮你疏通银行的关系,你清掉利息,转成贷新还旧。然后再帮你选择项目,在外筹措资金。”海兰这才破啼为笑,说:“大姐,你真好,一下把我说活了。项目我看准了,若是电视里的几个国外城搞起来,住房一定俏,我投资房地产上。”黎萍说:“千万不要插进去,现在都打起嘴巴官司,说三零的住宅房冲击了国有住宅房的。”海兰说:“无所谓,买不出去,房子还顿在那里,银行要还债,我高价抵给他们。”黎萍说:“你收起你的跳跃思维吧,你只能服从社会的思想,而不是让人家来服从你的思维!”海兰说:“我选择什么项目好!”黎萍抽了一摞文件,摆在她面前,说:“这是美国在W市的一些项目,你选一选,一定要适合你的特长,办一个大的实业,你才能摆脱你的一身债务。明天下午我有空,同你一起协调对外关系。”海兰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黎萍说:“不是我,也不是市长,而是党的富民政策。”海兰说:“你又来大道理,我耳朵听不进去。”黎萍说:“可你对'一度理论','第四产业',鬼打架的玩头,怎么一听就记住了?”海兰说:“社会现实就是这样的,能骗得到,就算是本事。”黎萍说:“你在女中还算是豪杰,但沾染社会的恶习太多,即使给你一亿,你也会玩丢的。”海兰说:“我不是说了吗,这些理论,产业,都不成过去的了?要看我新生做人呢!”黎萍没有说错,建设控股公司的老总,正在市长办公室的屏幕上连连叫苦。老总就是原计委的何主任,委改公司,原城建委主任年龄已超了一年,暂且由他先代理,使用半年再正式聘任。
他说:“市长,不是说我们是老战友,我就不敢叫苦连天的。”中平一边吃盒饭,边往上瞅,说:“我听着的,下班时间,你爱怎么叫,爱到哪里叫,我都没意见,何况你告的是我的老婆,也是你的合作者。”何主任说:“我告的不是基金会合作的那一块。而是平空嘣出三百栋住宅房。不是昨天看电视,我真不知道这茬子事儿。一个按揭五年,又是按成本价推出,你说我竞争得过吗?我建的那些房子怎么销?”中平说:“何老兄,我只讲二句你听。一句呢,我在位上,我老婆推出这大的商住房,我起码要回避,这是明智的。但是,我却支持了,理由是她决不赚市民一分钱,为我解决了老大难的问题,为低收入的市民,为因为建国外几个城而搬迁的市民,在作无偿的贡献,我不当这个狗屁市长,她可以学牟什么的,把卫星当爆竹玩,甩上天去吗?”何主任这才说:“我懂!”中平说:“你懂个屁?W市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何主任说:“我知道,是钱,引进外资!”中平说:“屁!W市最需要的是市民的理解!”何主任说:“也不能用私人钱买理解呀?”中平说:“理解不是钱就能买得下的。你当总经理的,替职工解决衣食住行的难题,他们就能理解。国企控股这一步,我有意加大了动作,上街游行的还是有,但我们基本难关已过了,组织机构,政策全部到了位,市民能够接受,所以我说过了基本关。大的难关在哪,在我们下步实施。市民是不是能拿到实惠。这就是我常说的二句,实在,有效。”何主任说:“你这说,我懂了。”中平说:“你还不懂,住房仅仅只是一个扣……”何主任说:“什么扣,衣服上的钮扣?”中平说:“不,链环扣的扣。若把国企改革叫链环扣的话,让拆迁户有住的,是第一扣,第二扣是国外企业进W市,给我们半死不活的企业注血液,造血液,让它生钱,再把钱往市民兜里放。第三扣……”何主任说:“你不再说了。”中平说:“说一说也好,我你都很熟,我可以骂几句,还可以直接说观点,可面对着不熟的人,还得绕着弯走,老何,今年过年,我还不愁,有你们挡着,不愁没钱给职工发工资。可再过大半年,企业仍是半死不活,职工仍在失业,下岗,W市将出现的是比'六。四'还要规模大的游行啊!”何主任说:“我知道了!第二句呢?”中平说:“我们学深圳人,W市不相信眼泪。只敬佩成功者,不同情失败者,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我老婆用按揭五年,你为什么不用十五年,我老婆为最底层的人设计微利房,你为什么不选择高、中档层的人设计住宅房?深圳建设控股公司与建行合作,对市民已按揭了三、四十亿的贷款,你为什么不搞个七、八十个亿?”何主任说:“W市没搞过,有点怕。”中平说:“到深圳去学一学。咱三零已搞了二、三年,你去看效果怎么样。”何主任说:“谢谢你的点拨,今晚,我陪你去洗洗桑拿浴,松松骨头。”中平笑了:“我没你那福气,老婆只给我划了二个点,只能通过一条直线。”何主任说:“跟着我,她还有不放心的?我这就打电话,替你把假请好。”中平说:“不用了,最近又在酝酿大动作,举棋不定,你就不要烦我了。”何主任说:“大动作,那方面的,先透点信息。”中平说:“与你没多大关系,意识形态方面的。”挂了电话,三扒二扒吃净饭,嘴一抹,进里间睡午觉了。
刚迷迷糊糊一会,玫瑰来了电话,中平就骂开了:“你个逼儿别烦我。”
玫瑰知他近段心情不好,动不动对她带话把子,就反而嘻嘻笑的,说:“我是按往日黄历计算好你的休息时间,才打给你电话的,哪知你吃了饭就上了床,你真烦我,那我二点前打过来。”
中平说:“我都被你搞惊了,哪还睡得着。”
玫瑰说:“那我就赶过来,赔你的损失。”
中平说:“你疯了扳?是不是要我汇报,今日上午做到二点一线……”
玫瑰说:“你不要用这方式,来发泄你对我的不满情绪。我今日只是告诉你,我看你那天从监狱里出来……”
中平说:“你在咒我去坐牢,哪个去送饭呀?”
玫瑰说:“哪个还敢咒你?只是说顺口了,少说了一个'视察'。我看你从那日起就开始不高兴,直到现在都是讨债的面孔,我就给牡丹打了个电话,翻一个新,讨你一笑。晚上老时间一起接你。”
中平说:“不用了,下午我要出去,我直接回三零农场就可以。”
玫瑰说:“知道了,你要到哪里去?”
中平说:“你还嫌几个工程还不累,不怕吃多饭拉夜屎的?”
玫瑰说:“女人都是这样贱命,再忙顾不了上厕所,有空闲就心系在男人身上。”
中平说:“你不是这样的女人。”
玫瑰说:“我是哪种女人,坏女人,贱女人,打得你钻进床底下,说怕是不怕,出是不出来的狠女人?只是肚里有了你的血肉,心就像用螺帽拧在你身上了的。”
中平一听到说孩子,脸就被铲了嘴巴似的,就岔开话题说:“下午……特检总站。”
玫瑰说:“报上说又淹死了几个偷渡的人,对不对?”
中平说:“不是的,你少操一些心。”
玫瑰说:“当初压根儿就不该用铁丝网圈上的。W市被长江劈成了二半拉,你网了岸上,人家不乘木划子偷渡上岸?”
中平说:“你又来瞎参谋。这样起码有二个好处,一是防止外地的社会渣子进来,减少不稳定因素,二是外来工可以优先W市郊县使用。”
玫瑰说:“那还要看你有没有吸引力。深圳,人都快爆炸了,海口,去了的都抽回来了。”
中平说:“说了半天,这才说了一句像人说的话。再见!”挂了电话就来到外间。
晚上九、十点,他才疲惫不堪赶到百花园,见大厅里没有人影,问花工,人呢?花工说,两个老总都说累,洗了脚就去睡了。他进了玫瑰的房,玫瑰正在床上看录相,里面的镜头是二个女人困一个男人。他走过去关了,说无聊。她说你不懂,好多夫妻里都有这样的带子,目的是刺激夫妻性乏味。他说,你说的翻新就是这?她诡谲带他进了浴室,替他冲了凉,先回卧室了。他擦干身子,房内已关了灯,见电视上却在放着不堪入目的画面,就钻进被窝里,不想被窝里多了一具尤物,还未等她反应,一个一个半胸就把他卡住了。
中平说,怎么啦怎么啦,眼里却是瞅了这一个又瞅哪一个的,又说:“我现在才明白你们的翻新,坦率说,要这样,几年前我就可以这样了。”牡丹说:“那也不一定,你还要看女人是不是一致意见的。”玫瑰说:“怕体力跟不上来?”中平说:“我身体一直让你们补着的,我缺一?你再来几个不在话下。”牡丹说:“别吹,实践出真知。”玫瑰说:“那你又怕啥?”中平说:“老观念,跟动物没有两样。”玫瑰说:“你分开跟我俩睡,就不动物了?”中平说:“感觉是这样的。人都有尊严。”牡丹说:“我本来屁股当脸用!要说,你睡我都是多余的,犯重婚罪的。”中平说:“这都是在当市长之前就既定了的,只能是偷偷的。但叫我仨睡一块,感受就不一样了。具体说,又像什么都没有。”玫瑰说:“你不是说过,家里的四壁墙,就是隐私,外人是瞧不见的。”中平说:“不,绝对不一样。就像人明明长了那东西,外面套了件衣服,感受就不一样。”玫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不高兴的原因,那牢里的姑娘呐喊,'我哥姐们不理我,我又没份工作,我不卖肉怎么样活',你就一直折磨自己,想在W市开个类似'红灯区'的场所,作为产业列入税收计划,半官方的有序管理。对不对?”中平一下给击中了心思。
市场经济是中国政治变化的最主要基础和动力,这是无疑的。但经济体制转型过程中,也带来腐败和丑恶现象,这是不是不可避免的。他也不敢说这话,自沿海城市门户渐开,金钱物欲提高,贫富不均,超前消费,相继出现了中国已绝了迹的现象,卖淫嫖娼就在其中。
这是事实,谁也不可否认的事实。
美国政治学家说,腐败,是封建制国家向现代化国家转型过程的润滑剂。在中国这几年,是不得不接受的一个暂时现象,W市要大规模发展下去,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与其让它乱,甚至打击都制止不了,让坏人引发更多的犯罪,还不如选择一个地方,让它逐渐规范的'乱'。作为财政上的收入,赌场,是香港、澳门的一大来源,中国的香烟,这是直接危害人的生命的,可它是国家的专卖商品,财政收入不可缺少的部分。富贵思淫欲,是中国的古训,只说了问题的一方面。事实上,按弗罗伊德的学说看,生理欲望是人的一大动力,对金钱的追逐是以满足生理欲望为目的之一。因此,说淫欲滋生出金钱也无不可……
玫瑰见他痴呆呆想什么,揪他的腮肉,说,你说话呀!牡丹溜下床,对他们说,我们先穿好衣服,我带你们去受“再教育”!就光着身闪出了门。三零农场的生活水准,已超过了深圳,原因,它仅仅是一个私营的企业。
当他们三人徒步走到生活区的时候,这里仅仅是夜生活高消费的开始。牡丹没有把他们往纸醉金迷的地方带,却打道来到山沟里的一大排简陋的平房前。
外面灰朦朦,里间不少房间媳了灯。没熄灯的,破了的门缝里,小小的窗口里,孱弱的灯光泄在地方,昏朦朦的。
还没走到跟前,黑暗里窜出一个什么的,把中平吓的差点倒下,亏是牡丹一只手拉紧了他。
牡丹说,都说女人胆子小,见了老鼠蟑螂,也吓得闭目尖叫。都说你们男人胆子大,遇到毒蛇猛兽,也敢拼一拼。可你,送上口的,你却比我们胆小,这是个野猫,也只能吓得住你。
中平握着牡丹的手,说:“你少讲些怪话,你把我带到什么地方,这房子是我们三零的?”
牡丹说:“三零墙都没有过,当然是我们的。至于是什么,你仔细听听就知道了。”蹑手蹑脚来到一间熄了灯的房门前,还冲着后面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吱出声。
中平这才明白是乡下那种听壁跟,用手电筒照射女人洗澡的下三滥行径,但又不知道牡丹是什么用意。他只好学着她贴紧耳朵,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几个打鼾的声音。
再往下一间房放向移动,是一间有灯光的。
中平猫下腰,从破门缝里瞅过去。里面不大,只有十多平方米,却放了四张高低床,像轮船上四等舱那一种,不同的是,这里的床是木质的,上下铺八张床有床帘,全捂得严严的,五颜六色,像万国旗。
突然,一个女的问:“他姨夫,你再给我们吹个新闻,你在外宾楼当保安,听得见的比我们多。”他姨夫说:“天天讲,还是跟人身子一样,不是硬的就是软的。”女的说:“你又取笑的,不来了。”他姨夫说:“本来嘛,我们虽说是亲戚,八对夫妻,天天干那事儿都是集体行动,只是拉了个灯,你说还有比那事更丑的吗?”女的说:“丑是丑,都暗记在心里头,还丑什么?”他姨夫说:“我也没说错,身上硬的有手指甲,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