镆晃匏小�
牡丹不敢瞅荷花,眼睛落在桌上的一堆书上,说:“我只是想……”
荷花截然说:“你用不着来当说客,我同意和二娃结婚,当然,要等我今年毕业之后。”努力在斟酌用词,渐渐地现出了一种凄楚。
牡丹无言可说,只感觉到了她话里的压抑和压力,也正是这种压抑和压力,才使这个房间里充满了一个少女的梦境,一个美丽动人、凄楚哀婉的爱情故事,在自己身上得以延续,在梦境中得以完美。
牡丹史好说:“其实,我不是来做说客的,只是要你的身份材料。”嘴里是涩涩的、咸咸的,心里是沉沉的、苦苦的。
荷花说:“不就是要拿结婚证吗?请你放宽心,我大爸是书记,他不会为难我。”
显然是误会了自己,为什么贫穷总是有善良相伴?牡丹这样想,说:“不,我要的身份材料,是准备把你弄到澳大利亚去留学。”
茶花的脸色本来是苍白的,一听她的话,渐渐变成了死灰色。她苦笑了一笑,喃喃说:“对一个学生来说,留学是一种奢望,对一个穷学生来说,可望而不可及。如果说仅仅是想圈住我和二娃的婚姻,你完全没有必要。”
牡丹说:“为什么?”
荷花说:“因为我认可了这桩婚事,你们没有必要去浪费。”
牡丹说:“难道你甘愿做这种婚姻的奴隶?”
荷花说:“不甘愿,不奴隶,我能举了石头去砸天?”
牡丹说:“所以你就写了那幅对联?”
荷花说:“难道要我拿了菜刀去造反?”
牡丹说:“你花了二娃多少彩礼?”
荷花说:“你可能没想到,彩礼并不多。”
用了“没想到”这三个字,这让牡丹听了很不舒服,虽然自己也“没想到”。她说:“是多少?”
荷花说:“仅仅彩礼费,不谈利息,本金一千三百五十六角五分。”
可怜的姑娘,滚瓜烂熟的数字,的确是不多,然而它像一座山,压在姑娘的头上令人心寒,它像一本血泪账,诉说着这人间的不平。这笔钱,自己可以替她还,可是,二叔,毕竟是自己的二叔呵。原本痛苦的眼神也渐渐地空洞起来,失望与绝望像两条肆虐的狗,同时撕咬着她那颗早已经在滴血的心。牡丹无奈了,她拿出自己的名片,丢在桌子上,说:“你先考虑吧,有了最后的打算,给我打电话。”见荷花挤出一个艰难而惨淡的笑容,她无奈中才拉开门走了出来,又见二娃正和一群小孩吹嘘什么,看他的神气,就像是个皇帝,只差了顶皇冠,她暗自笑了,还是那般天真,嘴上却说,“二娃,我走了,你回去跟二爸说,我管不了你们的……烂事儿。”
二娃一愣,顿时拉下了脸,说:“你……管不管我的事儿我不管,荷花毕了业,不管她愿意不愿,我就是要娶她!”撇嘴一笑,笑容里尽是邪魅危险,与瞬间前的神气,判若两人。
他的表情让人望而生畏,牡丹打了个寒颤,十年前的吴娃,可不像眼前这般变脸,愚昧和霸道,他常跟在她的后面,缠着要她讲故事,她讲了,他听入了迷,脸上却抹不掉他的纯洁,善良和真诚。十年过去,他变了,迷离了,难道真应了俗话所说的,穷山恶水出刁民?
汽车开动了,后面扬起滚滚的灰尘。
牡丹心里久久不平,这就是自己的老家呵,这个养育她成人的老苏区,却为什么不给山坳坳的女娃们指引一条光明的路呵?她悲凄地问自己,眼角里流出二行泪水。
像荷花这般大的时候,牡丹发奋读书,连白净净的班主任悄悄写情书,牡丹也没动过心,图的是想跳出农门,不求做个不栉进士,只想换个户口本本。
可惜老天没成全牡丹,差八分差点进了大学。牡丹只得窝在田地头刨了一年的地球,借着逃婚之路进了W城,进了当时不叫“美人鱼”酒店做服务员,除了不陪人睡觉外,凡是屋里的事儿,牡丹都得干。刚来那阵子,一身山里织的、山里裁的蓝布衫,配着笨拙拙的身板,和蒙了一层山沟里的瘴锈斑病的脸,活剥剥的山里傻大姐。没等到三个月,W城的风水像涮羊肉水,几涮几涮就涮去了脸上的晦气,还了白里透红的本色,脱落成男人眼里的美人鱼。
老板和只比牡丹小二岁的儿子竞相打牡丹的主意,牡丹想好了,能嫁到大城市,也应了牡丹高中毕业的梦想,算是跌到了福窝。尤其是刚到W城那回儿,跑了十几家酒店,没一家收容自己,这家老板算是给了自己一个栖身处和饭碗。
所以,牡丹暗自打好主意,父子俩谁先得到她的身子,她的后半身就托吩给谁了。姜还是老的辣,老头先钻了牡丹的被窝,后与他黄脸婆打了脱离。儿子负了急,操起菜刀朝他砍了二刀,其中一刀把那玩艺给断了。父子反目成仇,做父亲的成了太监,儿子锒铛入狱。
也正是这个时候,刘中平走进了她的心中……
突然,轿车在坎坷不平的路上连连颠簸了几下,好像非得催人写下了临终遗言,它才肯停那样,一下子把牡丹拉回到了现实。
她抹了抹眼角上的泪水,心中无奈地为荷花起祷,祝愿她平安走出娃娃婚姻的泥坑。她拿出化妆盒,在脸上补了补粉,掏出手机给W城的家里打了个电话,见电话没有人接,又拨通了玫瑰的电话,问:“我们那一位回了W城吗?”
玫瑰说:“回了!但你要说清楚,不是‘我们’那一位,而是你的那一位。”
牡丹好笑,说:“本来是一句习惯口语,你干嘛斤斤计较?”
“哼,虚头滑脑的计较,谁在乎呵!”玫瑰没有好气说,“放心吧你呵!你的那一位已经回到了W城,我正打算和他约会哩。”
秘书陪老板,甚至包括生活,仿佛天经地义。
牡丹几分犯酸,说:“约会?至于吗?”'TXT小说下载:'
玫瑰说:“当然。”
牡丹说:“真新鲜!你又想玩什么花板眼?”
玫瑰说:“我准备走近小姐!”率先挂了电话。
04 做一次小姐
他欣赏她的直率,然而,他有了牡丹在先,尽管他不得不承认心中能容下玫瑰,也不用玫瑰表露心机,他从她相处九个月中的眼神里就读懂了她的心机,或者说是野心,只可惜一切太晚了……他放下粥碗,起身说:“明天早晨见!”她明知事情会是这样的结果,但仍是心花怒放,至少,她一次当面表明了自己的示爱,起码,只要他不与牡丹拿结婚证,她仍然还有一线希望。
****原来,听说要陪中平上大三线工厂,三零的账户被冷结,玫瑰费了好大的周折,才在三零大酒楼备好了五十万元的现款,前往W城与中平会合,明早驱车再去工厂。由于从来没有去过中平的家,又怕他还在回W城的路途中,当车子进了W城之后,她只好拨通中平的手提电话,试一试他是否到了家,不想电话有人接通了,她想也没想,说:“你回W城了吗?”
中平正焦急等候牡丹,听电话铃铛响,拿起后听出不是牡丹,而是一个似曾熟悉的女人的声音,而且,除了牡丹,还会有哪一个女人没头没尾、大咧咧跟自己讲话呢?
中平说:“你是谁?”他回到家洗了个澡,感觉肚子饿了,正想同牡丹联系,问她什么时候到,晚饭怎么吃,因为W城的家是以前的老宿舍,三零总部搬进三零山庄之后,这里再也没有住人了。
玫瑰心里很失落,说:“难怪要停你的职,典型的官僚主义。”能理解,平时通话都是使用聆视听电话,一听手提难免犯糊涂,加上自己口气大,用的是夫妻语言,没有前奏与寒暄。
中平这才听出是玫瑰,歉意说:“对不起,刚下飞机,耳朵现在还在耳鸣哩。”
玫瑰说:“也没什么大事,明日要陪你去工厂,今天还得上你家。”
中平说:“那好,你记一下我家里的地址,顺便到乐食城打包……”
玫瑰说:“什么都不用,只要你到亚酒咖啡厅等我。”
中平说:“去那儿……合适吗?而且咱们三零酒楼在试营业,干嘛要吊了咸鱼吃白饭。”
“我喜欢!”玫瑰说,“怕有失你身份?”
中平说:“我的身份是平民百姓,我怕什么我呵!”
“你是怕那里的小姐,对吗?”玫瑰说完,怕还不能刺激他,又重重加了一句,“别跟我装呵你,你当处长不得意时,几乎把酒吧当成了你的家,你现在还跟我鬼做。”
中平一下噎住了。玫瑰只说对了一半,他不得志的是事实,但很少上酒吧,因为他眼里的酒吧,有一种躁动不安的音乐,好像随时都会挣脱链锁的野兽,与那里的“小姐”撞在一起,犹如汽油遇上了火星,必然撞出火花,危险近在咫尺。所以他只是由他的哥们张强,安排牌局,或者到大排档消磨时间。他和牡丹好几年之后重逢,就是就得亏于上大排档消夜。当时牡丹离开了当了不中用的老公,在吉庆街当了大排档的老板。
玫瑰见中平没有言出声,说:“既然明天要陪你,你就让我今天做一回小姐吧!”
中平听她一揭老底,又加上她近乎于的哀求,心里有所松动,说:“算了吧,吃了饭再……说。”
玫瑰说:“就一次行不行,隐蔽一些,你戴个大墨镜,步行到那里,看四周没有熟人,再直往屋里钻。行不?”
话说到了这份上,中平心动了。他默默挂了电话,找了一副大墨镜戴上,来到了亚酒,顾不得瞅四周的人,低下头小偷般进了咖啡厅,选择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了下来,要了一杯啤酒,一边呷着酒,一边透过落地玻璃窗,欣赏W城隆冬的街景。
夕阳西下,夜鸟盘旋。毫无生气的残阳裹着呼呼的北风,给W城上空蒙上了一层混沌沌的色彩。街上行人难得的稀少,要是平时,无论是风里雨里,街上的人头准像《动物世界》中的企鹅,一个挨着一个晃荡着。
中平沉思中感到自己身体有了暖意,原来是一个热乎乎的柔软身子贴上了自己。起先以为是玫瑰,他极不自然往里面挪了挪,目光仍落在窗外的立交桥墩下,一对男女视若无人,嘴咬着嘴正在亲热,有趣是男人在这份上还舍不得离开自行车,一只脚撑着地,另一只脚踩着踏板。
他虽然看着外面,感觉热身子在移动,心里说,这女子今天是发了情还是怎么啦,虽然平时有些耳鬓厮磨,但在大众广庭搂抱他,还是第一次,这就是她刚才所说的,走进小姐吗?
哪知热身子得寸进尺,竟把脸往他脸贴,两只手还串上了他的脖子。他这才回过头,一时瞪目结舌,那个热身子竟然不是玫瑰,却也是几分熟悉的娇客,没有等他醒悟过来,另外一边传来肆无忌弹的笑声。
他顺着笑声从热身子的肩头溜过去,恶作剧的导演竟是张强和田桥。他一下子有了记忆,那个热身子是张强相好的,叫周什么兰的小嫂子,难怪她对他不知羞。张强曾是他兼职到企业锻炼时的下级,田桥是他最好朋友艾青的妹夫,这两个人在他最不得意时,经常给他安排一些牌局来打发日子,所以他总是把他俩当哥们来对待。
正当中平微微怔忪时,热身子挪开身体,大方地拿起啤酒杯,说:“刘总,几日不见,越发出落得有了形象,难怪听说你要展览女人的。”
中平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刚才热着的脸,指了自己的鼻子:“我,还有形象?展览女人?”
热身子挽起他的胳膊,说:“是呀,现在W城人的女孩,就是喜欢你这面窝头,油光脸,漫不经心的老板相。走,到强强那边去。我们还在瞎捣咕,怎么刘总这多日子不露面,难道是漏了什么馅儿,去蹲了号子呵?”
中平四周瞅了瞅,一面暗自庆幸她不知道他当过“省长”,一面任她牵着走,脸上是意外的惊喜,这些哥们混出人头狗面没有?快到了他们桌子跟前,见到另一个疙瘩角落里,坐着一副鄙视神情的玫瑰,又见她给他递了眼色,迟疑了一下,选择了背着她的方向坐下来。
张强和田桥仍是书生般的白皮细肉,文文雅雅,只是田桥身边常跟着的甜甜的小女孩,换成了一位与竹叶一般妖媚的年青女人。这女人没有一身珠光宝气,浓烈的法国香水却刺得他鼻子痒痒的,想打喷嚏却又打不出。
寒暄一阵后,中平含蓄说:“不用道白,你们是发迹了。不仅身上,而且周围都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张强发牢骚说:“屁用。钱难得嫌,也没赚到,包装还不能落伍,得天天改天天换。倒是你老板,还是天马行空,独来独往,生活在白开水里。要不要找个临时的小姐,打发一下时间呵?”
田桥东张西望,压低嗓子说:“就地取材,这厅里有一个很抢眼的北方狼,频频向这边扫描。只要你刘总点个头,我去把她拉过来。”
中平窃笑,心一动,转过身瞅了玫瑰一眼,扮了个心猿意马状:“不错,北方狼。你有本事能叫动她吗?”
“我姓程,名海兰,望老总多关照的!”一身法国香水的女人大方地对中平说,“姓田的俅本事没有,勾女人功夫是他的强项,九段高手。”
中平这才仔细打量面前的程海兰,不仅有一副盈盈秋水的容貌,婀娜妩媚的体态,而且黑眼珠里闪烁着慧心灵性,温柔不俗。他说:“程小姐不至于是被他……”
海兰莞尔一笑:“时代变了,颠倒了个。”
说话间,田桥已打了回转,一副懊恼的窘相。
中平明知故问:“怎么啦,碰上了软钉子?”
田桥气呼呼说:“时间太紧,干这事要用愠火。你非她不可吗?喏,那边也有水灵性的,还不是老菜苔。”
中平扮着色迷迷神态,说:“非她莫属,老菜苔丰腴,成熟,最合老牛的口味。”
田桥唤来服务员,说:“帮我们转到那张台,账单跟着走。”
中平愕然:“转……哪一张台,账单跟着走。我屁股还没坐热哩,又换到什么地方?”
田桥无可奈何说:“要说真是怪事呐。我曾欠老板一万元的人情,心想今日就用一万元要那女人。咳,她竟然不要不说,反倒要用一百万元买你这戴墨镜的。而我和强强,曾经恨不得打张广告找你的人,见了你怎能让你走呵?所以,不如咱们一同过去,一百万是日人的话,不过,看模样,这女人是个富婆,干的是鸭母的行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