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梦见了过去的事情么?
霆,你离开家的这段日子,爸爸他真的很担心你,整个帝国,只有你才能让爸爸焦急成那副样子。弟弟,爸爸他真的很想你。
倾城眼中的宠溺疼惜愈发浓烈,嘴边的笑容却有些苦涩。
温和的抚了抚鹰取霆墨色的发——只有身边没有外人时他才敢做出这样的举动。他只是鹰取家的一个奴隶,不要说靠近王子,就是抬眼看看他都是一种逾越,如果让外人看到他这样大胆的举动,任何一个人都权力随意打死他这个奴隶——奴隶的命对贵族来说不如一头畜生。
不过马上他就会迎来一份鞭笞的“恩泽”。他刚刚收到鹰取烈——他的爸爸的传召,要他立刻回首都星复命。倾城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保护王子失利,让王子在征战中受伤,这两项罪名足以要了他的命。
倾城笑着直起身——死有时对他反而是一种解脱。不过他知道他没有权力决定自己的生死,他的生命是属于鹰取烈的,没有爸爸的允许,就是死神亲自来接他,他也不能和死神走。
以前他害怕挨打,激烈的疼痛磨损着他的神经,他承受不了。可他知道只有挨打的时候,爸爸的目光才会在他身上稍作停留,哪怕只是欣赏他痛苦垂危的姿态,欣赏他缓缓出的鲜血,那目光也会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他从来不觉得那目光是残忍的,那是爸爸的目光,是他渴求的,如果爸爸愿意原谅他,他愿意死在帝国最残忍的酷刑中——死在那种人类无法承受疼痛里。如果爸爸愿意原谅他,什么都可以……只要愿意原谅他……
倾城不能久留——暗中保护王子才是他的职责。怕吵醒弟弟,倾城步履轻盈,这个时候连呼吸都是奢侈。没弄出一丝声响倾城就离开了,来无影去无踪是飞鹰特卫队队员的基本素质。轻而易举的避开医院里的所有眼线,他迅速消失在黑夜的深渊中,他要马上赶回去,爸爸的时间宝贵,不能让爸爸等他。
……
空调的温度很高,房间里有些闷热,鹰取霆在这种让人轻躁的热度里逐渐醒来。几天前和宇宙海盗交战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鹰取霆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洛文俊。
洛文俊今年只有二十一岁,是帝国最年轻的生物学家。二十岁时,他从帝国中央科学院毕业。就读期间,他将帝国所有的生物学奖项都获得了一遍,毕业时他的能力和成绩得到了帝国中央科研院所有权威人士的认可和称赞,这在帝国历史上是没有先例的。
医生取出针剂,恭谨的拉出鹰取霆的胳膊,给他注射了一针。这种针剂是洛文俊参与调制的,直接从分子水平修复创伤的骨骼和皮肉,在极短的时间内可以达到最高的修复效果,药效不是一般的医疗药品所能比拟的。这种药剂,价值极其昂贵,只有鹰取霆这样的王子级贵族才配享用。
“俊!”鹰取霆与宇宙海盗交战后受了重伤,不得已才就近迫降在斯坦文星。见到久别重逢的好朋友,他无比高兴。注射完,他示意医生将他扶起来。“俊,你怎么会在这?”俊会在这里守着他让鹰取霆有些疑惑,“你救了我?”
“嗯,收到了求援信号,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还是多躺一会儿吧,别说太多话。”鹰取霆身上的伤重得吓人,洛文俊很担心。俊来到斯坦文星有一段时间了,前几天他收到雷达消息,消息说鹰取霆和他的部下迫降在斯坦文星西部的沙漠中,请求援救。俊收到消息后,立刻带人赶了过去,救了重伤的鹰取霆。“霆,大帝两天前派人来过,他很担心你的情况。”鹰取霆离家半年多的时间里,鹰取烈无时无刻不挂念着儿子的一切。
见洛文俊提到鹰取烈,鹰取霆不屑的轻哼了一声,贵气优雅的脸瞬间被桀骜不驯的气质占领。
洛文俊似乎习惯了鹰取霆这副样子,温和的劝说:“还是回去吧,别让大帝担心。”
鹰取霆高贵俊美的脸上挂着一丝疑惑,似乎在问眼前的朋友——那个男人是不是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给他当说客?
洛文俊知道鹰取霆目光中的意思,房间内此刻只有他们二人。洛文俊不急着回答鹰取霆的疑问,径自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细目凝望夜空——夜晚的星空真美。
“霆,你看星星多美。”
俊温柔的指尖在朦胧的玻璃上轻轻抹着,好像通过那样的擦抹,就可以抹掉他心底的心事和渴望。鹰取霆能够感受到俊心底的落寞,俊一直是一个寂寞而安静的孩子,骨子里流淌的寂静仿佛可以让他听见岁月流动的声音。
“俊,你来这里是为了找洛文叔叔?”鹰取霆才无心看什么星星,他的眼睛被俊温和落寞的背影占得满满的,那种安静让他疼痛,以他对俊的了解,他知道俊来到这里是为了找洛文启天。
俊七岁的时候母亲去世,母亲死后洛文启天把他送入军校,对他不闻不问。后来洛文启天去纳美克星系任职,把洛文俊一个人扔在首都星,对他的一切毫不关心,好像他的生命里从没有过这个儿子。
见俊不说话似乎是默认了,鹰取霆叹了口气。他知道俊对那份父爱的期待和渴望,来到这里找父亲是俊的选择,他虽然是他最好的朋友可也无权干涉。就好像离开鹰取烈是他的选择一样,俊只会劝他,不会不尊重他的选择。
鹰取霆十六岁的时候,亲眼见到他的仆人——一个和他同岁的孩子因为说错了一句话被父亲鹰取烈的手下活活打死,当时他用自己的身体去保护那位朋友,可惜父亲不为所动,甚至大发雷霆,他因此遭到了父亲的一顿毒打,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自那以后,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渴望亲近鹰取烈了。后来他才知道他原本还有个哥哥,可惜还在他不记事时六岁大的哥哥就死在了父亲残忍的刑罚下——自从知道了这件事后鹰取霆再也无法对鹰取烈敞开心扉。只要有机会离开那个家,鹰取霆绝对不留在那里。
房间静谧得令人眩晕——点滴声像屋檐落下的雨滴砸在石板上——声声诉说着寂寞。
“霆,我明天要去监狱做些研究。今晚就不在这里陪你了。”不知何时俊已经转过了身,他声音一直是温和的。
“监狱?纳美克军事监狱?”看来俊在纳美克星系确实有些日子了,大概已经在这边找到了能做的科研项目。或许已经回到了洛文启天的身边。
“嗯。”
鹰取霆不露声色的叹了口气,高贵英气的脸上有些愠怒,紧紧抿着的嘴唇更显出伤后的苍白。
帝国科学界素来用活体做研究,一般采用的活体对象都是身份低贱的奴隶和监狱里的犯人。奴隶和犯人是低贱物种,他们的性命能奉献给帝国的科研事业,是他们的荣幸。帝国的上层人士向来认可这点,在他们的意识里,奴隶和犯人以及精神病患者是最低贱的——他们不配享受人的待遇,甚至连畜生的待遇都不如。
鹰取霆当然知道这点,虽然他是帝国的王子,可却与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有着迥然不同的思维——他认为犯人、奴隶甚至精神病患者也是人,他们应当享受人的待遇。
俊当然知道鹰取霆愠怒背后的含义,他和好朋友有着相同的恻隐之心。不过他知道这种恻隐之心是不该有的,帝国制度不允许他们这样高贵的人存在这种无意义的恻隐之心——这是对帝国制度以及大帝权威的挑衅。这种恻隐之心从政治的角度来看是非常危险的。
“放心。”俊慢慢走到鹰取霆身边,对他淡淡微笑,两个字足以让鹰取霆知道他不会不顾那些犯人的生命。
俊浅淡的微笑中似乎荡着橘红色的、柔和的涟漪……
那微笑是俊特有的——让人心安,也让人心疼。鹰取霆知道,自己的好朋友从没发自肺腑的开心笑过,俊的情绪很淡,很薄——隐藏在清浅的笑容里,诉说着他的“快乐”和坚强。
虽然习以为常,可鹰取霆还是为眼前的人心疼。俊走到房间另一头的控制仪上,见鹰取霆的生理指数全部恢复了正常,准备离开。
“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晚上我再来。”
“俊,我准备今晚就走。”鹰取霆迅速拔下手背上插着的针头,坚定的说:“你知道的,这里是洛文叔叔的地盘,我在这根本瞒不过他。我必须走。”
“霆。”
“俊,我不想见到他。”
“霆,你真的不愿意再给大帝一次机会么?他……”
“俊,你不用再劝我了。”鹰取霆打断了洛文俊的话,低头开始收拾行李。在鹰取霆心里,鹰取烈给他的伤害无法弥补。
“霆,你总要养好身子再走吧。”俊走过去扶住鹰取霆,“别逞强,你看你这么虚弱。”
“我没事。”鹰取霆是骄傲的王子,这个时候他才不会承认他的虚弱。他只想走到一个没有鹰取烈的地方,一个鹰取烈权力触角无法企及的地方。
可惜鹰取霆的身子实在太虚弱,根本不重的行李,他拎起来却很吃力。俊知道他的倔脾气,所以只能等他倒下去再给他抱回床上,现在姑且让他折腾,反正以他现在的体力是走不出这个房间的。
果不其然,鹰取霆坚持走到门边,刚一打开房间的门,他就向前扑倒了下去。
“霆!”眼看鹰取霆要倒下去,俊惊呼了一声,阔步往前奔,想在鹰取霆倒下前接住他。
“霆儿!”
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瞬间掩盖了俊的声音。
是大帝!
6、六 鹰取烈
鹰取烈身着黑金色的元首服,浑然天成的霸气自下而上奔腾而出,充斥在鹰取烈伟岸的身体周围,强大的气场压迫着所有人的呼吸。单是鹰取烈那张高贵的面容就让人敬畏万分,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王者风范更是让人瞬间想起他是统领整个银河系的飞鹰大帝,他是这个宇宙时代真正的王者,所有人都心甘情愿跪拜在他的脚下。
鹰取霆听到鹰取烈的声音,精神一震,不满的目光对上鹰取烈的眼睛——一双比雄鹰还要锐利冷酷的眼睛,只不过那眼睛里现在写满了一个父亲的焦急和关心。
鹰取烈及时抱住了倒下的鹰取霆。
“霆儿。”
鹰取霆没想到鹰取烈这么快就会赶来,是啊,什么都逃不出鹰取烈的手掌心,迫降在斯坦文星是他的失误。鹰取霆不想看见鹰取烈的脸,吃力的将身子从他怀里分开,退到三步外站住,恭敬的鞠了一躬:“参见飞鹰大帝。”
生分的礼节和称呼让一股不逊的味道在房间内迅速弥漫。鹰取烈凝视着不远处规矩得像是在叫板的儿子,收回抬起的手臂,似乎已经料到儿子会有这样的反应。
“大帝。”俊走过去,在鹰取烈身边单膝跪下,恭敬的捧起鹰取烈的左手,落了一个吻在他无名指所戴的飞鹰戒指上。洛文俊可以直接置吻他的戒指,可见鹰取烈对他的抬爱和纵容——整个帝国有资格吻那枚戒指的人不超过三个。
轻吻落在象征着飞鹰大帝权力的戒指上,玄铁的冰冷让俊温热的薄唇跟着颤抖了一下。父亲也许就在外面——俊这样想着。
果不其然,俊退出房间时看到了走廊里的洛文启天。洛文启天身后不远处站了一对身着帝国高级制服的军人,他们严阵以待,一看就知道训练有素——每张年轻优秀的脸上都写着帝国军人的坚毅和忠诚,他们愿意随时为鹰取烈和洛文启天献身。
洛文启天胸侧象征地位和权力的徽章在走廊强烈的光线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俊一时看不清父亲的神态。四天前他听说了洛文启天在回航途中遇刺的消息,震惊焦急之下,他只身前往司令总部。可惜洛文启天并不见他,他在司令部外站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凌晨看到了洛文启天的专车。车子从他身边开过,扬起一阵尘土,透过车窗,他看到了洛文启天刚毅的侧脸,俊这才安心。
银黑色的司令服庄重得像洛文启天强大的气场那样摄人心神。
俊无数次向司令部提交个人资料,希望可以参与到洛文启天目前负责的研究领域中。可惜洛文启天向来无视他的请求,也许在父亲眼里自己根本没资格围绕在他身边吧,就算他是帝国最优秀的生物学家又如何,父亲觉得他没资格,他的努力就真的一文不值。
俊走过去,恭敬跪下,吻了吻洛文启天脚边的地板。他多想落一个吻在洛文启天的手指上,哪怕是那双光洁锃亮的皮鞋也可以。可惜,洛文启天不许他这么做,那年,他在军校见到了洛文启天,落了一个吻在他手上,洛文启天给了他一巴掌,后来,他再不去吻他的手,像其他身份高贵的贵族一样去吻他的皮鞋,可还是遭到了洛文启天无情的踢打。从此之后,他知道自己只配吻洛文启天走过的地板。
“爸爸。”俊单膝跪在地上,喃喃喊了一声,这个称呼他在梦里喊了无数次。今天终于有机会再次当着洛文启天的面喊出来了。
可就在他话音还没落下时,洛文启天已经迈开步子走远了,似乎看都不想看一眼跪在他脚边极度渴望他一丝垂怜的儿子。
训练有素的帝国军人目不斜视,除了鹰取烈和洛文启天他们眼里没有第三个人,丝毫不看跪在地上的俊。片刻后,俊站起来,恭敬的站在走廊里,静静凝视着洛文启天的英伟的背影。父亲没有派人赶走他,已经是对他的垂爱了。
真是托了霆的福,要不根本没机会见到父亲。
俊的嘴边漾起一丝笑意,清浅的笑容在炽烈的光线里染上了些苍白。
……
鹰取霆站在房间里,恭敬的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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