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了,电话那头有些嘈杂,穆冉的声音还是象以前一样柔美,喂了两声以后有点不耐烦了起来:“你是哪位啊?是不是又是推销什么东西的?”
听筒里夹杂着婴儿的哭闹声。聂天然贪婪地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让她好像回到了H市,她的眼底有些发热,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你到底是谁?”穆冉忽然有点回过味来,“是不是天然?你说话啊,你到底是不是天然!”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几乎夹带着哭音:“天然!是不是你,你到底去哪里了?我想死你了,你受了什么委屈?解磊欺负你了吗?你别怕,云逸会有办法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聂天然没敢说话,一下子就掐断了电话。
思念在身体里疯狂地流窜,汹涌而来无法阻挡。她想念H市拥挤的交通,想念美丽的东湖,想念她的干女儿,就连那吝啬刻薄的徐爱娣,都执拗地钻进她的脑海……
解磊还会在找她吗?都快半年了,他身旁美女绕膝、觥筹交错,那纸醉金迷的生活还能让他想起这个曾经被她得手的女人吗?她是不是可以偷偷回去瞧一瞧?
她呆呆地站在街头好一会儿,刻骨的寒风终于让她冷静了下来,再忍忍吧,解磊说不定忘了那个被他得手的女人,可不会忘了捅他一刀的女人。
“Rain!太好了,能在这里看到你!”
聂天然的头皮发麻,怎么在大街上都能碰到这个热情的老外啊!真是人倒霉时喝凉水都能塞牙缝。她一边想着脱身的借口,一边转过身来,刚想说话,一个熟悉的声音惊诧地响了起来:“咦,天然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58章
站在方圆身旁的是聂天然的熟人;三年的老搭档老同学;曾经的班长卢俊峰。方圆和他一起是那家跨国银行的中层;两个人私交不错;下班经常在一起喝酒。
坐在甜品屋里;方圆简直要再次“含笑九泉”。
“这是不是就是你们说的那种……圆方?没错,就是圆方;倒过来我的名字。”方圆挖空心思想出一个词来。
“缘分。”聂天然出于老师的职业道德纠正说。
“缘分。”方圆鹦鹉学舌了几次;老外的通病,声调很难掌握,他也就不再纠结,只是含情脉脉地看着她,“Rain;你可以答应我的求爱了吗?”
卢俊峰恼火地捶了他一拳:“好了你别闹了,天然是不可能和你好的。”
“为什么?”方圆满脸的惊愕,“古板!太古板了!爱情是可以跨越种族和国家的!”
“文化不同,完全不能交流,你能理解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美景吗?你能理解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的意境吗?完全不能。”卢俊峰嘲讽着说。
“我当然懂!就算不懂Rain也可以教我!”方圆忿忿不平地说。
聂天然忽然笑了笑说:“你想和我好其实很简单,答应我一个条件就好了。”
“真的?你说,我肯定答应。”方圆惊喜地说。
“跟我在一起你就只能放弃所有的女性,看我一个人,和我一个人说话,请我一个人吃饭,对了,你银行里有女下属吗?得开除了;Lily的那个班你也不能去了,Lily是女的……”聂天然一本正经地罗列了一大筐。
“不可能,”方圆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这谁都不可能做到。”
“所以,我们之间也不可能。”聂天然耸了耸肩。
方圆彻底蔫了,缩在角落里挖着他的芒果绵绵冰。卢俊峰终于逮到机会可以和聂天然说话了。
“怎么会忽然跑到W市来?还在那个培训学校当老师?”他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你原来的工作呢?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什么,就是在H市呆腻了,想出来浪迹江湖,”聂天然笑着说,“你忘啦,以前我们看武侠小说的时候,不是最喜欢仗剑天涯的侠客吗?”
“是啊,背着行囊就去西藏,年少的时候才有这雄心壮志,长大了都被现实压迫得没影了,”卢俊峰感慨着。
“你怎么样了?看起来混得又更是上一层了。”聂天然打量着他。
“还行,年薪能有个几十万吧,主要是这里比较有发展前途,不然早就跳槽了。”卢俊峰轻描淡写地说。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慢慢地聊着天,卢俊峰生性温和,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只是和她说着几个在W市发展的同学的近况,还有工作中碰到的一些极品趣事。
末了,大家约了下次见面的时间,随后出了甜品店在路口分道扬镳的时候,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叫了对方的名字。
卢俊峰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先说。”
聂天然犹豫了片刻,郑重地叮嘱说:“拜托,别和任何人提起你在这里见到过我,尤其是我们的同学。”
卢俊峰怔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你是在躲谁?解磊吗?”
聂天然的脸一僵:“你……你怎么知道?”
“我正想告诉你,前几个月我莫名其妙接到了解磊的电话,他问我有没有见到过你,有没有可能会去联络哪几个同学,”卢俊峰说,“还有,让我如果见到你,第一时间告诉他。”
聂天然没想到解磊居然连这些久不联系的同学都没放过,她完全放弃了春节回H市的念头,也不敢再给穆冉打电话了。
春 节假期很快就开始了,合租房子的那个姑娘也回家去了,房间里空荡荡的,寂寞得吓人。幸好,自从那天遇到卢俊峰以后,偶尔卢俊峰也会打电话来关切一下老同 学,还有一次朋友的聚会也叫上了她,方圆听说聂天然从前的学霸往事后,彻底放弃了做她男朋友的幻想,转而成了她忠实的粉丝,发誓要每天背一句汉语古诗,要 和老师做心灵上的沟通。
不过,从大年三十开始,聂天然就彻底一个人了,别人都阖家团聚,就连方圆也耐不住寂寞飞回国去了。
聂天然在春节联欢晚会的陪伴下度过了大年三十,在网络小说的陪伴下度过了三年初一,在各种CD和音乐的陪伴下度过了大年初二。
初三的时候她买了一箱啤酒回来,独自一个人喝得酩酊大醉。
醉了多好,再也不用象清醒时那样控制着自己,她仿佛看到了去年的初二,解磊坐在H市的小公寓门口,可怜兮兮地看着她:腿麻了,拉我起来……
她仿佛看到了解磊吃着她下的鸡蛋火腿青菜面,吸溜着面条。
她仿佛看到了解磊和她一起坐在东湖的游船上飘荡。
她仿佛看到了解磊拽着她去了宝山北峰,在植物园的梅林中徜徉。
那些曾经美好的往事一幕幕在她眼前浮现,她一遍遍地哼着那首“愿赌服输”,任凭自己沉醉在酒精里。
你冷冷的笑,要我说个清楚,
这次到底谁赢谁输,
原来我拿幸福当成了赌注,
输了你,我输了全部。
谁叫我拿幸福当成了赌注
输了你,我愿赌服输。
那歌词很直白,直白得直戳人心,她不明白,和解磊的赌局,为什么从来都是她输?
她在心里喃喃地问自己,一直唱到喉咙嘶哑,才在趴在床上沉沉睡去。
初四是个好天气,阴冷的北风终于被暖阳驱散,聂天然从宿醉中醒来,浑身上下都痛得好像被碾过了一样,脑袋更是要裂开了似的。
她挣扎着起来,房间里满地狼藉,到处都是啤酒罐和垃圾,幸好她酒品还成,没把家具咋了,也没有吐得满地都是。
新的一天开始了,聂天然迎着窗前的阳光,大喊了一声:加油!
接下来的几天假期,聂天然泡在了图书馆和书店,W市和H市不一样,商业氛围浓厚,春节那种满城瘫痪的状态很快就恢复过来了,到了初八就基本生活正常了。
初十开工那天,聂天然简直就是迫不及待了,提前了半个小时到了培训学校,再休息下去,她怕自己会彻底崩溃,然后回H市自投罗网。
刚过完节,来上课的人不多,前台和老师们也都懒洋洋的,Lily带来了她家乡的特产虫茶,据说是某种特殊的虫吃了树叶以后拉出来的屎,具有清热解毒、祛暑健胃的功效。
聂天然哪里肯喝,Lily却非得拽着她一起去茶水间泡茶,说是她喝过一次就会忘不了那味道了,到时候求着“喝屎”不可。
两个人站在茶水间里一边等水开一边聊天,Lily把虫茶吹得神乎其神,就差和仙丹差不多了。
忽然,聂天然一下子站直了身体,侧耳听了片刻,只听见安静的前台大厅里传来了几个突兀的男声。
“你好,麻烦你们看一下。”
“照片上的这个人你们见过吗?大概这么高。”
聂天然心里一凛,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里的茶壶,前台有人懒洋洋地应了声,她不假思索,立刻把茶壶往Lily手里一塞,象箭一样地窜了出去。
茶水间外就是电梯和安全楼梯,聂天然犹豫了一秒钟,没有往下反而往上,一口气跑上了三层楼梯,可还没等她停下来喘气,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里面说话:“已经找到了,大家注意,别让她跑了,一层层搜,让小华在把门盯紧一点。”
这正是木舜的声音。聂天然捂紧了嘴,仓皇地往四周看了看,咬了咬牙,正要再往上跑,腿一打软,一下子扑倒在了楼梯上。
聂天然痛得轻呼了一声,旋即咬紧了牙关,刚想爬起来,忽然,她的后背僵住了。
身后一道灼人的视线仿佛要烫伤她的后背,而那股曾经耳鬓厮磨间最熟悉的气息渐渐地笼罩了过来,让她动弹不得。
“你还跑什么呢?傻瓜。”一个声音从齿缝中挤出,带着压抑,带着狂喜,带着恼怒……
聂天然的眼眶发热,泪水夺眶而出。
有人把她扶了起来,那双手温暖宽厚,轻轻拍打着她身上的灰尘,整理着她的衣领,她努力想睁开眼,可泪水却迷糊了她的视线,眼前的面容一片模糊。
骤然之间,她的身体被人紧紧抱住了,那双手臂好像铁箍似的钳着她,生怕她下一秒就会凭空消失一样。
“天然……聂天然……我总算找到你了……你可真够狠的……”
解磊把脸埋在她的脖颈,贪婪地摩挲着,他的牙齿就停留在聂天然的颈动脉旁,好像下一秒就要用力地咬下去一样。
聂天然呆滞了几秒钟,骤然剧烈地挣扎了起来,解磊却没有放手,任凭身上脚上挨了好几下,却依然死死地紧箍着她。
“你还敢跑!你再跑试试看!”他几乎癫狂地吼了起来。
两个人站立不稳,眼看着就要摔倒。
“住手!你们都松开!”江寄白从电梯厅窜了出来,厉声喝道,“解磊你别发疯,好好说;天然,你放心,我们不会对你不利的,你冷静一下!”
解磊浑身一僵,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松开了聂天然,举起双手后退了几步:“好好好,我不碰你,你别激动,我们好好谈一谈。”
☆、第59章
作者有话要说:(^o^)/~看文的妹子们,这是番外,稍微有点剧透,没看完的建议看完正文再回过头来看。
石头哥,喝点醋让你松松筋骨。
这阵子解磊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心;接班后的明枪暗箭已经被他收拾掉了;三叔解永章现在没有还手之力,只好眼不见心不烦安享晚年去了。
集团又有两个城市的五星大酒店获国际酒店行业卓越奖;荣获国际白金五星称号;H市的柞溪美景被评为五A级景区,游人络绎不绝;柞溪三期项目已经开始预售,聂天然的最新策划在国内外各大杂志、媒体投放,吸引了无数眼球,令很多富豪对这种终身服务的奢华地产大感兴趣。
最值得高兴的是;三期项目的设计荣获了地产界的最高荣誉;Y国建筑研究院主办的国际人居大奖;而聂天然的策划被评为年度最佳;几名评委都是国际设计大师;对此策划的评价是“古典和现代的完美结合,民族和国际的交相辉映”。
这个评价很高,聂天然代表项目组去Y国领奖时,忍不住红了眼眶,解磊站在台下,心里那个美啊,自己的媳妇不愧是学霸,随便在哪个领域都是个厉害的人物。
两个人的生活也有滋有味,S市和H市轮番往来,聂天然爽朗大方,不记仇,没什么小心眼,和白若珏的关系渐渐缓和,和聂蕴更是谈得来,解磊终于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
可能是老天爷看他过得太顺心了,这两天终于来了一件糟心事。
桌上放着一张报纸,已经有好几天了,头条新闻是“M国美嘉利银行华东市场布局进军H市”,美嘉利是M国最大的银行,在国际上享有盛誉,原本在国内只有四家分行,总行设在W市,看起来这回是看好内地市场,想要进一步发展了。
今天解磊一眼瞥到了这则新闻,脑中忽然灵光一现:这个美嘉利不就是吕俊峰和那个老外呆的外资银行吗?
果不其然,解磊侧面了解了一下,美嘉利在H市的分行刚刚开了一个月,负责信贷和国际结算的两名分行副行长赫然就是卢俊峰和那个老外。
解磊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个月聂天然外出的频率和以前相比,的确高了那么一点,大前天朋友聚会还去K歌到十二点才回家,是穆冉出面的,他本来想跟着一起去的,被穆冉鄙夷了一下:管老婆这么紧,是不是个男人啊!
现在想来,一定有卢俊峰在,那个老外也一定在,卢俊峰也就算了,老外可不管你结没结婚,毛手毛脚的,简直不能忍!
是可忍孰不可忍,居然把爪子伸到他的地盘上来了!解磊在他的总裁办公室里踱步,咬牙切齿地想着该如何收拾那两个人。
许是他的脸色有点狰狞,秘书angel在门口瑟缩了一下,鼓起勇气问:“解总,中午帮您定了韩国烤肉,可是……”
“可是什么?”解磊气势凌人地瞪了她一眼。
“聂经理说她没空,她有几个朋友要接待。”angel在心里哭泣:聂经理,总裁大人已经被你排到朋友后面了吗?你来看看他的脸色啊!看了你就会把他往前排了……
“他们在哪里?”解磊的脸都青了,一定是那个老外上门挑衅了。
Angel拼命回想:“东湖边上……好像是叫雕啥来着?”
“雕刻小筑?”解磊哼了一声,大步朝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严肃地说,“通知人事部要严格执行规章制度,尤其是上班时间,今天中午进行一次纪律检查,看看大家有没有按时上班,违反的一律扣所在部门绩效,不得参评年底的各种奖项。”
Angel连连点头,心里却悲愤莫名:为什么总裁和夫人吵架,倒霉的总是下属?
雕刻小筑在东湖边上,小资情调十足,现在才十一点半,还没到下班时间。解磊在角落里找个位置,虎视眈眈地盯着门口,观测着敌情。
十二点不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