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之前都呆在家里的这十多天,多练练就好了。会好的,一定!。
每天早晨,很早就起床了。拄着在木材堆里挑的一根结实的木棒,在两旁都是杂草丛生的小路上,慢慢地一点点地学着蜗牛走路。
在锻炼地过程中,不怕有人看见,笑话自己,不怕摔痛,也不怕摔倒在草丛里,露水打湿衣服裤子。只担心摔倒在地上没人来扶,担心旁边没有树桩之类的支撑物。
从去年冬天开始,跌倒了仅靠自身就没法爬起来了。跌倒时,我需要慢慢弯起双腿,蹲着,两只手分别摁在对应的脚背上,然后手一点点地放开,臀部慢慢地往上移。在腿快要站成直线,腰与地平面接近平行时,左手撑在一米高左右的物体(不能太高也不能太矮,而且手搭在上面要方便用力。课桌就是不错的支撑物体)上。最后右手再撑在对应的膝盖上,人就可以慢慢地成功站起来。
摔倒了,如果没有人来扶,如果没有较合适的支撑物,该怎么办?
蹲着前行。蹲着脚仍然使不上力,我就用手腕带着相应的膝盖,为每只脚灌入额外的体力,一只手一只脚慢慢地向前挪动,直到找到较合适的支撑物,然后慢慢站起来。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向路过的人寻求帮助?其实有时是不靠谱的,尤其在校外。因为缺乏沟通和了解,陌生那堵墙总是很高很厚。有的人视而不见,有的人听见你的求救声装作没听见,也有的可能不相信我站不起来。
有一次我在大街上跌倒,周围一大群人围观。尝试几次爬起来都失败了。“谁能帮我个忙?扶我一把,我站不起来了。”。也许是,他们不相信一个有手有脚年纪轻轻的男孩依靠自己会爬不起来,怕这个男孩心怀不轨;也许是,他们担心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彭宇;也许是,社会变冷漠了。总之几声自我认为够清楚、够大的声音后,还是没有人肯向我伸出援助之手。于是,我只好自己慢慢地蹲着移到街边一个就近的垃圾桶,慢慢地站起来。
不管有没有人来帮助你,摔倒了你得想办法站起来,拍拍灰尘,继续走自己的路。十多天后,在小路上行走依然蜗步难移,但我还是得把能走的路继续走下去。高考成绩出来那天,不管你考得好不好,你都得勇敢面对。
24日下午回到学校。来接我的许彦强,看出了自己那笑容背后的沮丧,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说,“没事,考得不好又不能决定一切”
“呵呵,没什么事,成绩还没拿到呢?”
当室友都通过成绩查询台查到了自己高考分数后,我也拿起了手机。打通了,知道了,一个让我更忧愁的成绩,482分,一个刚刚上二本线的成绩。
大学,一个朝思暮想的地方。
高考前的体检,一个体检医生无意告诉自己,你的身体指标不达标,可能没有哪一所大学愿意录取你,除非你特别优秀,有着非常棒的成绩。
六月,我的病情也进入了雨季,回到家发现的变化,不仅是乡间小路的艰难,还有只能学幼儿爬着上楼,只能靠他人抱上回学校的客车。四肢远端皮肤总是出现奇怪的紫色斑点,手和脚都很瘦,瘦得手臂上的肉,腿上的肉还没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多,肌肉也没他们壮实。
不过,还好骨骼勉强算是一个20岁男孩的骨骼;还好左手肌肉没萎缩;还好从今年2月份开始有些微“爪”的右手没影响高考。
可是,病情继续在恶化,病情已经恶化到了右手,我逃避不了。
如果自己侥幸进入大学。哪天不能走路了,哪天右手不能写字了,被迫退学,那些昂贵的大学学费只会换来什么?
如果在母亲的陪读下,用双拐,坐轮椅,侥幸毕了业,现在很多身体健康的大学生都不好找工作,那么一个坐轮椅,双手都不太灵便的残疾人呢?
更重要的是这些年,父母出去打了几年工,家庭经济状况有一定改善,温饱没问题,还有些积蓄。那么几年的大学后,家会不会又负债累累?会不会又回到五六年前,重演拮据的生活?难道父母心还不够累吗,非得要父母身心再累几年,甚至一辈子吗?
可是,我还是想上大学。品味象牙塔生活,学习更多更深的知识,接触更多学识渊博的人。上了大学,可以报医学专业,克服一切困难念完大学,学点专业的医学知识,毕业后如果没人肯要我,那么就自己开一家简单的诊所,自己养活自己。
于是,我仍然矛盾地从班主任手里拿了志愿表。
那些天,我就像哄小孩子一样给自己打强心剂。病情的恶化与十字路口的苦恼让我总是徘徊在思想崩溃的边缘。
高考成绩出来了,有的同学的散伙饭还没有吃完,高三宿舍里总没什么人。一个没有阳光的下午,许彦强上课去了,寝室里依然只有我一个人。
想翻翻《招生考试报》,正好对面下铺床上有一本。于是我左手撑着脚,右手食指中指夹起那本厚厚的大大的考试报。刚把书夹起悬在空中,感觉书的封面在指尖下滑。我只好放下,用右手五根手指全力握着书背,重新把书悬在了空中,感觉稍稍好些。
刚走两三步,书竟然在右手酸软的一瞬间,眼睁睁地从手中掉了下来。“没事的,这是个意外。”在心里安慰自己的同时,我把左手搭在寝室中间的课桌上,弯下腰准备重新把书拾起。可是不管自己是夹还是握都没法抓起那本厚厚的考试报。几分钟后,我的双腿越来越酸软,尤其是左脚,风一吹就有可能吹倒。
“扑通!”。正想起身放弃时,扑通一声整个人狼狈地跌倒在了地上。桌上的旧报纸也被我的左手拉了下来,报纸上的志愿表也跟着被牵拉下来。没有吹风啊?难道现在的魏莱一本书也拿不起吗?
霎时,绝望的泪水夺眶而出,流过脸颊,滴在了考试报上,滴在了干净的志愿表上。这一刻,我的大学梦彻底被击碎,几天以来,辛苦筑建的最后一道防线瞬间崩塌。
接下来,自己像疯了一样,胡乱地把地上沾有泪痕污痕的志愿表抓起来,揉成一团,重重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活着
挥泪告别校园 '本章字数:163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3 20:56:29。0'
第二天很早就给母亲打了通电话,我要回去了,我将从此走出校园了。
那彭诺、丁子键、郑宇、谭健,那5班的同学,那301、303寝室的室友,那些食堂对我格外关照的叔叔阿姨们,那些丘柳一中所有帮助过我的老师和同学,谢谢你们!
因为有你,有你们,我才不孤独;因为有你,有你们,我才能顺利完成高中学业;因为有你,有你们,我才有那么一段美好的回忆。
但当离开学校时,却没有对他们说声再见。也没有回头看看丘柳一中,这个自己生活了学习了三年的母校。我怕自己一回头就忍不住哭泣,忍不住想起我的大学梦。
大学,我的大学,我不是懦弱,而是现在的我没办法上!如果将来的某一天身体好了或者病情稳定了,我会参加成人高考,通过自己的努力拥入您的怀抱!
回到家,时间开始变得漫长而难熬。
于是,只好通过在信纸上码字的乐趣把时间缩短。
在信上我是这般对许彦强说的:
不读书了,可以在家好好地修养一下,你看你现在的朋友身体都成什么样了。说不定他抛开繁重的学业,认真专一地做康复运动。半年后,他就可以和你一起去打乒乓球了呢?
至于你担心他会放弃理想,担心他会开始习惯平庸的生活,担心他会堕落。放心吧,不会的,他已打算把梦想托放在文学上了,学史铁生,学张海迪。你的朋友,虽然他现在的文笔很普通,但他会努力钻研揣摩,多多学习,多多练习的,总有那么一天,你会看到某部文学作品署名是你朋友的名字。
但他的回信,总有这些洒脱自如的钢笔字??“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一如既往支持你的选择。坚持你要坚持的,做你能做的事。在我面前,尽管裸露你真实的内心,我会替你擦去眼角的泪水,包扎好欲裂的伤口。”
他的话,也不奇怪,他清楚他朋友患的什么病,他知道他朋友是一个喜欢文字,但不会讲故事的人。
是的,如果擅长文学,何不在唐雪柔走的那天,为她写一首离别诗,折柳送别呢?一个没有什么阅历的残疾普通高中生能写出什么精彩的故事来?写作对于自己,不能当饭碗,只能是个爱好。
但,我只是想让他知道,魏莱还是那个魏莱,他的朋友是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况且,告诉许彦强他的朋友现在无法挣脱困境的状况,又怎样呢?他只是个学生。
既然告诉了,什么也不能改变,那为何要让他替我担忧呢?
于是,我继续在薄薄的信纸上画彩画,画面里有湛蓝的天空,面朝大海的房子,一只插有隐形翅膀的折翅小鸟。。。。。。
父亲会把内心的忧愁放进一根根廉价的香烟里,然后试图啪嗒啪嗒地一点点抽掉。母亲只有小学文化,又是在农村长大,是个不善于把痛苦隐藏起来的女人。
当她儿子在地板砖上因脚酸软无力跌倒时,当她听说哪家的孩子有出息了时,当她听到她儿子的某个同学娶妻嫁人的消息时,“你完了”“冤孽病”“垃圾废品”“想甩甩不掉”“我们不理你谁会理你”“扔进养老院”等难听的话毫不留情地丢进她儿子的耳朵里,还有的意译过来就是“寄生虫”“懦夫”“自食恶果”。
虽然知道母亲的话像过节时门前的鞭炮爆爆就没事了;虽然知道母亲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知道母亲一定要把难受的话说出来心里才好受。
可是她的儿子听后还是很难受,有些人听了还是会相信。或许那些人没听说过“周围神经病”这个罕见的病名,不相信眼前这个孩子的周围运动神经正一点点地病变,直至瘫痪。他们相信了母亲的话,有的甚至委婉地说:“明明,你真的忍心你父母就这样受苦吗?”
我无法辩解,因为我拿不出什么来辩解。如同父亲劝自己别把母亲的话当回事一样无奈。做不到,怪自己喜欢咬文嚼字,怪自己能听懂母亲的话中话,怪难听的话出自最亲的亲人之口。
于是,那个饱受语言折磨的大男孩总会和他母亲争吵,还时不时怀疑他拥有的母爱是不是也被病魔吞噬了。
心里闷得慌的时候,他会拄着木棒走出院坝,去一个离家十来米远的路口站着,看看植物的绿色,透透户外的空气。
村里人很多都外出打工去了,村里的田土虽然仍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但那是杂草。地里少了些庄稼汉的脚印,多了些可怕的荒芜。杂草在田土里恣意妄为,在阡陌的小路上更是飞扬跋扈。
站在路口的那个男孩,好想走得更远一些。可是杂草让他寸步难行,甚至让他看不见路在何方。
欲与死神牵手 '本章字数:165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4 13:48:47。0'
八月底,深圳那边的工地要开工了。如果去上了大学,父母也该一起动身南下了。父亲说,我一个人去,留下妈妈来照看你。我对他们说,你们都去吧,我一个人在家里可以的,以现在的身体状况,自己照顾自己没多大问题。
一个人单独呆在家里,只想尽量减少对父母的负担。让他们能够多挣些钱,有了钱他们的晚年可以过得快乐些。我们家一点也不殷实,和中国大多数农村家庭一样,为了日子过得好点双亲只有外出打工。
最终父母忍痛答应了我的央求。母亲也出去,只是不会去深圳,去成都。同时还破天荒地买了个冰箱,托人买菜总没那么方便,有了冰箱可以多吃些新鲜菜。
未来太渺茫,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依然看不见什么,明年花会开吗?如果找不到终点,那就回到原点。
当父母走后的作息时间表还没有制作出来,人却感冒了,重感冒。发高烧、四肢剧痛、咳嗽、呼吸困难。
打了退烧针后,体温又被下肢的剧痛升了起来。打了止痛针后,刚刚安静的身体又被咳嗽咳出钻心的痛。止咳化痰的药大把大把地吃,吃后依然咳,而且愈演愈烈。几天后,病情越来越严重了。走路或者其他一点小小的动作后,嘴巴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和一个患有支气管炎的年过古稀的老年人差不多。
半月后的一天晚上,呼吸系统开始彻底出问题了。母亲说当时的我,除了丝丝的吸气外,就是大口大口的出气,和一个病入膏肓临死的人差不多。父母开始乱作一团,在韩医生的建议下,他们叫上已经睡觉了的二爷,发动摩托车,把我拖到镇上镇医院去输氧。
然而即使鼻腔里灌着输氧管,手背上扎着点滴针,胸部起伏的幅度还是越来越大。那一刻,开始想吐,胸憋得慌,闷得要命。那一刻,感觉已经离死亡只差一步了,感觉自己只要一闭上眼,就可以去另外一个地方了。身体的难受和内心的苦闷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奇怪的力量,驱使自己伸手去抓死神的手。但在闭上眼之前,想看看含辛茹苦把我养大的父母最后一面,于是转动眼球,寻找他们。
哎,根本不用转动,他们一直就在我的身边,他们握着我的另一只手,温度从他们粗糙的双手传过手心,随着血液流进他们儿子的心房。
“哇!医生,救救我的儿啊,你们看他眼睛是不是翻白了?他现在没有吸气了啊!”正当我想把眼睛闭上的那一秒,身旁的母亲当着病房那么多的人面哭出了声来,双手开始抓住靠近的一个医生的手臂。
那声声撕心裂肺的声音,惊憾了病房里所有的人。在模糊的影像里,病床旁站了一圈的人,都大气不敢出地围着我。瞬间病床上的我,眼眶开始湿润,开始责问自己“魏莱,你就这样懦弱地闭上眼睛,是不是太自私了?”;瞬间,已经被丢掉的求生意识被重新植入脑细胞;瞬间,感觉有一丝清新的氧气跑进了肺叶,左蹦蹦右跳跳。死神因为没有了地盘,开始悄悄地黯然地离开了。
“我们会尽力的,实在不行,就只有转院了”医生很冷静。
病床旁,两个医生激烈地讨论着对策,年轻的护士根据指令不断折腾着输氧管和点滴瓶。
“快把窗户打开”,医生大喊着。站在窗前的人立即打开铝合金玻璃窗。刹那间,一口新鲜空气轻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