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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思思对我那么熟悉?”我不喜欢绕弯子,秦关也是。他笑了一会之后沉默下来:“这个问题,你应该问阿晋,而不是我。”
“……”如果我问得出口那么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秦老爷子。我垂首不语,福嫂进来送苦丁茶和饭后甜点,顺道报备了一下秦思现在的状况。小家伙似乎很喜欢画笔,看来我的画馆开对了。
等到福嫂出门之后秦关才开口:“我其实也仅仅知道一点点。”他放下茶杯,“你见过秦晋左手写出来的字么?”
我见过,不过那是四年前。秦老爷子这句话的意思是让我去看他现在左手写出来的字?我看着他希望他能给我一个更好的解答,但是他沉默了。我出门之前他感叹的问我:“丫头,这四年过得可好?”
“挺好。”在外乡的孤寂,举目无亲的悲然,还有被歧视的压抑,除了这些其他的都还好。
“丫头,你可知道,阿晋这四年是怎么过的?”
“……”
“丫头,逃避不是好方法,我想你奶奶教过你。”
奶奶,已经很久没有人在我面前这么堂而皇之的提起奶奶了。知情的人不敢提起,不知情的人也不知道。我转头看他,曾经奶奶在养老院的时光里,是这位老人和奶奶度过了很多欢乐的时光。我现在依旧记得他们两人在阳光充盈的院子里一同喊我的样子:“丫头来了。”
我叹口气:“关爷爷,这是我和秦晋之间的事。”
他点点头,然后让我带上门。秦关的话让我忽然升起一股好奇,风光无限的秦二少是如何度过那四年的。这四年来我可以的忽略来自N市的任何一点消息,我希望自己度过一个没有任何影响的四年,只是我发现一旦深入局中就永远无法脱身。
弯腰抱起拿着她的作品跑过来的小宝贝,她得意洋洋的向我介绍画上面的人物:爸爸、妈妈、还有她。她在我脸上亲一口留下一大帮口水印子:“我们永远在一起!”我看着她的样子心中暖暖的。
“好,我们永远在一起。”
当天晚上我趁着女儿睡着的时候走进秦晋的书房。这个地方的布置还是我在的时候的样子,只是墙角的有阳光可以照到的地方多了小孩的一些小东西。环顾周围之后我看向秦晋的书桌,秦晋这个人有一点最不好的地方,他总是太自信。所以他不喜欢藏东西。他每天最重要的文件都会放在书桌上面而他需要时常看到的东西就放在他左手边的抽屉里。秦晋是左撇子,虽然他平常用右手,但是他依旧是左撇子。
我打开那个抽屉,里面的东西让我一愣。整个抽屉里只有一本书——《基督山伯爵》。那是我走之前看得,我只看到了一半,现在连书签的位置都还在原来的地方。指腹轻轻的抚摸过上面的文字,那是我当时随意写下来的。现在看来却有些奇怪,自己上面的墨水有些厚重而且像是——被人重复写过多次。
我翻着书页,无意中翻到了夹在书中的一页薄薄的纸张,上面正是我的字,我留在不同的页面上的小小的短短的字迹。我在脑海里勾勒出他一点一点在临摹我的字迹的样子。呵,秦晋,只有人不在的时候我们才学会思念。你就算是做了这些又如何?
我慢慢将所有东西都收回原位,然后走回小家伙的方面看。与别的小朋友不同,秦思的睡姿天然的大家闺秀睡着了就不动了。我替她拉上被子之后转身去洗澡。沐浴露还是当年我挑的橙花香味,过了这么久不难看出他刻意营造着之前的样子。
人的心不可能硬到滴水不漏的程度,我更加做不到。满打满算起来我只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我苦笑,拿起手机看新收到的短信。谢律师发来的讯息让我一愣,差点手机掉到水里面去。
怎么会突然有这种事情,原先不是说的好好地,茶茶是岳的女儿,怎么就突然成了爸爸的遗孤了?
五十二
若是以前我会去质问,但是现在我只是沉默的发了一条知道了的短信回去。消息还没有确定,而且李微云为什么不四年前提出这件事情,这样一来对我的打击更大,对奶奶的打击也更大。只因为东海?哼,东海对李微云来说并不算什么吧。
我慢慢起身用浴巾将自己裹好,奶奶说爸爸在妈妈过世之后和李微云有过一段时间。茶茶算起来比我小三岁,如果茶茶真的是爸爸的孩子,那么东海的地权又得重新估量了。李微云,为了一块地,真的值得做到这个地步?
第二天我跟秦关那边说了一声,然后在交代一下顾毅画馆的注意事项,便独自回到D县。这里原本是爷爷留下来的独栋房子,一共三层。我以前和奶奶住在二层,三层封了起来我以前也很少上去。奶奶的房间在二楼偏里面的那一间,她将朝阳的一面给了我。我按照奶奶的祝福爬到床底下将那块尘封已久的瓷砖移开然后将里面的铁盒子拿出来。
铁盒子方方正正的,很像以前吃曲奇饼的那种盒子。或许因为久没有打开所有四周都已经有生锈,费了我很大的力气才将顶盖打开。盒子里有许多封信还有一个账本,我将账本放到一旁,然后将那几封信看完了。
这是李微云写给爸爸的信,原来他们之间的往来不仅仅开始于母亲死之后,而是开始于母亲死之前。应该说妈妈的抑郁爸爸有一半责任,有谁受得了自己身怀六甲的时候,丈夫在外面沾花惹草的呢?
信一开始还是很正常的朋友互相问候,看到后面几封已经渐渐有了暧昧的气氛。我耐着性子将信全部看完之后有些失望,最后一封信是短在了茶茶出生的前一年,而且只字未提孩子的事情。
其实我有些不信,印象里的爸爸已经根深蒂固,他是那么的爱妈妈,爱到在她死之后都不愿意忘记这个人。我曾记得我小时候偷偷的躲在书房外面看爸爸在干什么,他会一言不发的拿着妈妈送给他的怀表看,就那样看一个下午。
这样的爸爸怎么可能在妈妈死之前就背叛了她呢?我不相信。
我重新将信放好,现在才开始整理那些账本和文件。其实文件并不多,但是牵扯却非常广,这里面的东西有很多都是十年前的,里面涉及到的人现在已经成为一省之长的也不少,若是真的曝光出去,那么大概不仅仅是N市,说不定整个南方都要大换血。爸爸是有先见之明的人,这些东西果然只能拿来自保不能拿来作为威胁。
它真的是夏家的最后底线。但是放在这里并不安全。如果是以前,或许是安全的,但是现在我把它拿了出来那就未必是安全的了。毕竟我不能确定有没有人跟踪我,有没有人监视我。我将所有东西都放回盒子里再将盒子封上。想了想最后将盒子带回了N市。
我出行前拜托秦关去接小公主,当我去秦家接小家伙的时候没有想到沐云也在。这着实吓了我一跳,她不是应该呆在香港和秦晋在一起?
我冲着坐在沙发上的沐云点头微笑,福嫂过来跟我说:“少夫人,老先生在书房等您。”我点点头,将手里新买的提拉米苏给她:“切成小块,送一些到书房来再拿一点给思思,别多了。她的牙吃不了。”
我上楼的时候沐云依旧淡然的喝茶,这让我心底的疑惑更加加剧,我总觉得有那么一张巨网围着我转,就等着我不注意的时候把我套牢了。轻轻敲门,然后推门进去。我首先看到的是秦晋的背影然后才看到大概是被秦关丢到地上的镇纸。秦关对秦晋最严厉不过,一个不顺心就是手边有什么就直接那什么。
现场的气氛有些僵硬,秦关一见是我进来,面上也和睦一些:“丫头啊,你过来跟我说。这个不肖的竟然说不结婚!你们都耗了几年了,思思都多大了,你们还不结婚啊,诚心让外人看我们秦家的笑话!!”
我扫一眼秦晋,也不知那个镇纸打到了哪,那人面上还是一派清冷之像。我沉默一会然后说出实话:“爷爷,不愿意结婚的人是我。”
秦老爷子原本缓和下来的面色又黑了下来,但是他没有直接骂我而是审视了我一会才说道:“丫头,这事不是儿戏。思思现在还小什么都不知道,若是她大了听到外面怎么说,她心里也不好受。”秦老爷子是个表面和善内心狡猾如狐的人。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秦思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不忍心看着她受伤也不忍心因为父母的僵持而使得她受到别人的歧视。秦关这样看似是在劝我其实是在逼我,我沉默着不说话。倒是坐在沙发上的秦晋说:“爷爷,这是我们的事。”
“你给我闭嘴,当初要不是你混账,能有现在什么事么?你给我到祠堂去跪着去!”
秦家的祠堂其实并不算是祠堂,就是位于主屋后面的小小屋子,里面供奉着秦家的各代先祖还有秦老爷子在战场上死了的还没有亲人来领的兄弟。秦家的家规森严,若是犯了错必须到祠堂里跪上一夜,然后再家法伺候。
这个规矩连秦楚都不能避免,听说当初他要娶李微云进门的时候就进去跪过。不过真是情景我没有见过。
秦晋不动声色的起身出门,我看他离去的背影抿着唇:“爷爷,你这是!”软的不行来硬的,声东击西。我明白秦关此时在试探我心意,若是我开口阻止,那么就表示我对秦晋依旧有情,结婚这件事情顺理成章。若是我不开口,这一顿家法下来秦晋必然需要去医院,而我作为事件起因总脱不了照顾他的责任,一来二往的旧情复燃也不是不可能。
老爷子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响,我最后只能看着他淡然喝茶的样子恨不能吭声。不是我不说,而是若是真的说了那大概这一生就纠纠缠缠脱不离了。我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沙发里还有秦晋刚才留下的温度:“爷爷,你这样又有什么用,感情这件事不能强求。”
“你别管,这小子对不起你那爷爷就为你讨回公道。”您这哪里是为我讨公道。我看着秦关的样子低头不语,秦关已经将话题转移到别的事情上面去了:“你这次回D县,做什么?”
说到这个,我这才想起这次来秦家的主要目的,为了茶茶的事情。秦家在N市经营了多年,手上的触角涉及到N市的方方面面,茶茶究竟是谁的孩子这件事情问秦关是最方便快捷的。
他静静的听完我的转诉之后抿了一口茶说:“丫头,这事当时我也不是很清楚。对外穿,茶茶的生母是李微云的亲妹妹,叫做李希云。你也见过吧,现在还在女子监狱里。不过当时李希云怀孕生子的时候,李微云的确也消失了一段时间。按理说自己的妹妹生子,这个做姐姐的怎么也得回来看看,可是当时的确是没有知道她在哪里。”
若是真的没人知道,秦关就不叫做秦关了。我望着秦关不说话:“爷爷,你这不是在说笑话么。这N市里还能有您不知道的事?爷爷别开玩笑了。”
“丫头,知道了我还能不和你说么。当时真没有人知道李微云在哪,她再次出现的时候是和李希云一同回来的,怀里还抱着李希云未满月的孩子,也就是现在的茶茶。”
我听完之后沉默下来,这也就是说,到最后还是不知道到底茶茶是不是爸爸的女儿。我笑了笑,最后拖借口去看思思便出了书房。思思今天没有课业,我下楼的时候她坐在客厅她专门的小沙发上祸害高贵的水晶茶几,一块好好的茶几硬是被她搓橡皮泥搓得五颜六色的。她抬头见我下来,笑呵呵的跟我说:“妈妈,妈妈,来陪我捏泥巴。”
这孩子玩得如此开始全然不知到他爸爸在四月还未暖起来的天里,跪在后院的小屋冰凉的地板上等着她的太爷爷去执行家法。我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沐云,此时还没有走,这是打算在这儿过夜了?
答案在我坐在女儿身边的时候揭晓了,沐云在沉默了一会之后跟我说:“夏小姐,我有话和你说。”刚才福嫂叫我少夫人,秦晋的司机还有袁让,几乎所有秦晋周边的人都叫我夫人或者秦夫人。我没有反驳他们全然默认着接受,我不希望一旁的女儿问我为什么别人要叫我“夏小姐”。
只有面前周围八面玲珑的女子在仅仅数次的见面中都叫我“夏小姐”。楚河汉界泾渭分明,我依旧也笑着应下。我摸摸女儿柔软的发,她疑惑的看着我和沐云,也察觉了其中的不对劲,原本明亮的小脸蛋灰暗下来。
我对着沐云点头,让她先到后院等着我,我安抚了女儿之后再过去。秦晋刚才是从房子右边的小道下的楼,所以沐云不知道秦晋此刻正在后院的祠堂里。我不管外人怎么看我,但是……
任谁都不能伤害我的女儿。
五十三
四月的天气还是有一些阴冷,我站在后院里看着盛开的迎春花:“沐小姐有话要和我说?”
“你不愿意和他结婚?”看来这位沐云也是一位直爽的人,怪不得她能够得到秦楚钦点放到秦晋身边。我侧头看着她微笑:“对啊。”但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黑暗里她的眼睛一片光芒,仿佛隐忍着什么没有发作。我轻笑着看她,这种眼神我见过无数次,在四年前我也经常出现这种眼神。那个时候我还真是多愁善感啊。沐云最终没有如我所料的那样,大家闺秀毕竟是大家闺秀。她最后没有将话全部说出来,因为她也明白这里是秦家,我们现在的一举一动最终会被秦晋知道,她还要保持她大家闺秀的样子。
但是我不用:“沐小姐找我来是为了让我清楚,如果不喜欢秦晋就不要霸占着他,因为有人喜欢?”我直视她的眼睛,接下来的话每一句都会打击到她的内心,“我和秦晋之前发生了什么,你这个外人怎么可能知道呢?自以为是的认定我就是错的那个人是不是有些为时过早了?而且,先不论我和秦晋的未来怎么样,你都无权干涉。在思思面前,我依旧是她的母亲,我不希望你再叫错一次。”
她冷冷的哼气,显然被我的话给激怒了:“你一边口口声声说,你不会和他在一起,你不会和他结婚,一边又死扒着他秦夫人的名号不放。夏晓璇,你真自私。”
谢谢赞美,我一向如此。我睨了她一眼:“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秦晋是什么人,我想你我都清楚,秦夫人的这个名号我要或者不愿意要都是我的事情,但是你想要也要看他肯不肯。自己求不到,来找我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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