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德里科很会照顾人。
这种近乎本能的做法让任何靠近他的人都会觉得很温暖,很舒服。
伊卡洛斯没有太多关于父母的经历,和雷纳德糟糕的童年不同,他几乎是跟着叔叔长大的,介于那种身份,他的叔叔也只是将他视作一个很有潜力的后辈,而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关爱。
身为一个黑巫师,他渐渐开始明白,为什么雷纳德会如此不想把自己的过去告诉费德里科了。
哪怕是一点点的可能性,都让雷纳德害怕——费德里科是不是会因为那些乌七八糟的过去而就此离开。
漆黑的夜晚,破旧的木门被风刮得呼呼的摇晃,费德里科从门缝看了看外面,原野上没有一丝灯火。
伊卡洛斯默默的擦拭着因为晨露而沾湿的金色长发,他美丽的金色眼眸中透出一丝疲惫,尽管如此,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困意。
费德里科在他身边坐下,温暖的手轻轻的敷在了他的头上。
“怎么了?”伊卡洛斯皱眉。
“别这么低落,你是黑巫师的事情并没有暴露,”费德里科的语气十分轻松,“你还是罗马教皇。”
伊卡洛斯顿时俊脸一板,“你是在对我说教吗?”
“我哪敢。”费德里科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在一边的稻草堆上躺下,含含糊糊的道,“好好睡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费德里科却一样是怎么都睡不着。
原因是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对伊卡洛斯说实话。
虽然身上的刺青没有消失这一点证明了雷纳德还活着,但那群该死的圣骑士会不会狠狠的折磨他?
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再也无法冷静下去。
他睁开眼睛,发呆似的慢慢坐起。
“你也睡不着?”伊卡洛斯清清冷冷的嗓音带了点自嘲的意味。
“这稻草堆太难受了。”费德里科勉强一笑。
“我知道你在担心他,但是,我恐怕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在圣骑士内部有人想要杀你,那么雷纳德就是一个绝佳的诱饵,即使是他在这里,也会反对你回去的。”伊卡洛斯淡淡的道。
“……”
“比起这个,我想我对追杀你的人已经有了些眉目,”他继续道,“我要去趟马赛,你跟我一起吗?”
费德里科禁不住有些心虚,“你要去法国?”
“乔万尼说,我的父亲被放逐到那里,在圣骑士中,我想不出还能有谁会有这样的权力和意图,”伊卡洛斯语气淡淡的,“如果是他,一切就很好解释了。”
当然,伊卡洛斯并不知道菲利普让雷纳德去行刺理查的事情,否则,他恐怕也不会这么镇定了。
“不,”费德里科还是摇了摇头,“我必须去找雷纳德。”
他坚定的语气让伊卡洛斯感到很无奈,也很遗憾。
神父有点悲伤的看着费德里科,脸微微垂下,声音也低沉了下去。
“我很抱歉,费德里科。”
少年愣了一下,“抱歉?关于什么?”
伊卡洛斯抬起头,脸色平静,“关于这个……”
当费德里科意识到事情不对时已经太迟了,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接着便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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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纳德一生中遭遇过很多不幸的事情,虽然他本人并没有觉得这有多少不幸,或者说,命运待他有什么不公平,但他觉得自己无数次死里逃生到底还是有点幸运的。
此刻,他却只能一个人缩在床上不住的发抖。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失明,黑暗中未知的恐惧将他折磨的快要发疯,他知道费德里科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来找自己,但是,潜意识中,他还是希望那家伙能陪在自己的身边。
忽然被人蛮横的抱住,被吓了一跳的雷纳德猛地瑟缩了一□体,对方的力道却更大了。
“是我,跑什么?”弗瑞德里克带着鼻音哼哼着。
“弗瑞德?”他试探的小声问道。
“是我,你还真是不要命了,居然行刺国王,你难道忘了他有朗基努斯之枪吗?”弗瑞德里克伸手将他搂得更紧了些,接着低声道,“幸好遇上我,否则你的小命就没了。”
雷纳德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些,他在弗瑞德里克的面前总是不自觉的想要充当一个保护者的角色,虽然在现在的状况下看显得有些可笑就是了。
“理查根本不在这里,是吧?”雷纳德缓缓的道。
“那狡猾的狐狸早就伺机而动了,理查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弗瑞德里克不屑的撇撇嘴。
“……”雷纳德回忆着失去意识前看到的那个人影,他似乎记得那个隐约的轮廓,才不到一年的时间,弟弟好像又长高了。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容,伸手将弗瑞德里克抱紧。
对于这份亲昵,弗瑞德里克还是有些惊喜的。
他立即不客气的低下头,一口咬在了雷纳德的嘴唇上。
因为看不见,雷纳德几乎是马上就想要逃开,兀自却被抱得更紧了些。
窒息般的亲吻带着少年的胡搅蛮缠,就像任性的孩子抱着自己最喜欢的布偶一般,弗瑞德里克死死的将他扣在怀里,辗转错落的吻雨点般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弗瑞德!”雷纳德有点恼火的吼了起来。
“怎么了?”弗瑞德里克含糊不清的道,“这么久没见,让我亲几下有什么关系?”
语罢,他呢喃着抓过雷纳德的手,硬是放在了自己抬头的分|身上。
炙热坚硬的物体让雷纳德顿时一怔,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向后缩去。
“住手!”他咬牙。
“怎么了?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让你走了,现在你又回来了,你要我就这么算了?”弗瑞德伸手去拉扯雷纳德的裤子。
因为看不见,雷纳德根本不知道怎么躲,他又不想要弄伤弗瑞德里克,因此也不敢随便用黑巫术,情急之下,竟然一口咬在了弗瑞德里克的手上。
他这一口咬的力气极大,空气中马上弥漫开了淡淡的血腥气。
弗瑞德里克一痛之下松开了手,雷纳德踉踉跄跄的跑下床,没走几步,就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绊倒在了地上。
“就你这样还能跑哪去?”他的腰被弗瑞德里克一把捞起扔回了床上。
“滚开!”雷纳德的声音嘶哑,不知道抄起了什么东西就像弗瑞德里克砸了过去,接着又缩回了床脚。
咣当。
什么东西咕噜噜的滚向了一边,屋子内也随之安静了下来。
雷纳德忐忑不安的抱着膝盖,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这么做,但是,现在的弗瑞德里克让他感到有些莫名的害怕。
“好了,我知道了,我不碰你就是了。”一个带着点郁郁情绪的声音响起,接着,他被弗瑞德里克再次拥入了怀中。
“……”他感觉到弗瑞德里克的让步,身体也慢慢的放松下来。
“真是的,”少年的声音带着点委屈的情绪,他小声嘀咕,“这么久没见,居然这么对我,先是要杀我,然后连抱都不让抱的。”
雷纳德将头靠在弗瑞德里克的肩膀上,他知道自己现在需要点人来依靠,就算是那个年幼任性的弟弟也是一样。
TO BE CONTINUED…。。
20、20。黑暗 。。。
雷纳德不知道自己在床上坐了多久。
弗瑞德里克好像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他经常不在,那个时候,他就只能一个人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会害怕。
失去光明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可能是毁灭性的,但是,雷纳德一向觉得自己并不是所谓的普通人。
一双温热的手掌轻轻的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雷纳德微微吸了一口气,他有点贪恋,又有点紧张的小声问道,“弗瑞德里克?”
对方传来了一声很轻的笑声,雷纳德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那不是弗瑞德里克。
他马上向后退去,身体却被那人一把搂住。
男人温热的气息喷吐在他的脸上,雷纳德只觉得一阵阵作呕。
“你就是诺里斯死命要藏着的小美人?”那人低笑,“长的是不错,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个瞎子。”
“你放手!”雷纳德咬牙。
“我放手,但是你可不准逃。”那人的声音里带着点满不在乎。
感到那人松开了自己,雷纳德跌跌撞撞的跑下床,没走几步,就撞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怎么了?”耳边传来弗瑞德里克的声音,雷纳德微微松了口气,他伸手抱紧了自己的弟弟。
“……”
那种温顺显然是取悦了弗瑞德里克,他有点不爽的喊了起来,“亚瑟,你没事在我这里乱晃做什么?”
之前的那人慢悠悠的道,“叔叔让我好好的向你学学,所以,我就在向你学了,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叔叔怕是会很高兴知道你在这里的所作所为。”
弗瑞德里克轻哼一声,“这是我的哥哥雷纳德?诺里斯,你有什么不满就去向你的叔叔告状好了,我倒是很乐意告诉他你在罗马的日子里都做了些什么。”
那人一下子不做声了,半晌,雷纳德听到了门关上的声音。
“怎么了?被一个小小的亚瑟捉弄了一下,就吓成这样?”弗瑞德里克乐呵呵的抱起了雷纳德。
“亚瑟?他是谁?”
“理查的侄子,根本是个毫无水准的笨蛋……哼,也不能完全这么说,他和费德里科有点像,只是在做法上没有那家伙那么精明罢了。”
这么说来,又是个花心萝卜。
雷纳德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顺便说一句,我觉得你这样挺好。”弗瑞德里克笑意盈盈的道,“好像根本不愿意离开我嘛。”
雷纳德眼睛微微一沉,刚要松开手却被弟弟搂得更紧了些。
“跟我回家去怎么样?我把那城堡重建了,你会喜欢的,我们的鸟舍……还有所有的一切。”弗瑞德里克专心致志的吻着雷纳德的侧颈,“一切都会跟以前一样的。”
“你觉得,时至今日,我还能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吗?”雷纳德声音渐渐的冷了下来。
“唉,你就是太死心眼了。”弗瑞德里克低下头去,带有侵略性的吻也越来越过火起来。
“弗瑞德!”雷纳德气急败坏的吼道。
“你什么都看不见,真是忍不住让人想要欺负啊。”弗瑞德里克知道雷纳德看不到自己脸上的贼笑,“你大小便、洗澡什么的全部都是我来的,你以为你身上还有什么部分没看过?你应该好好感谢我的定力。”
“你……”
“我们才是亲人不是吗?干嘛总是把我赶得远远地?”弗瑞德里克忽然在他的嘴唇上咬了一口,被吓了一跳的雷纳德一下子向后缩去,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床的边缘,顿时一头栽倒。
“雷纳德!”弗瑞德里克一下子抓住了他,怒道,“你想死直说,干嘛总是这样?我有这么讨厌吗?”
“我、我没讨厌你。”雷纳德嗫嚅了一下,到底是黑暗让他感到害怕,所以,他还是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紧紧的抱住了弗瑞德里克。
那种安抚般的拥抱让弗瑞德里克的声音缓和了些,他轻轻的抚弄着雷纳德的腰部,低低的道,“你干嘛总是想要逃?”
雷纳德没有吱声,尽管他不知道自己的眼角已经有了水雾。
“逃离父亲,逃离那个黑巫师、逃离伊卡洛斯……还从我身边逃走。”
他吻去了兄长眼角的残泪,“你就从来没想过,我们是兄弟,我们才是命中注定应该在一起的吗?”
许久,雷纳德都没有吱声。
弗瑞德里克郁郁的站起,刚要走,却被雷纳德抓住了胳膊。
“别走。”他小声哀求着。
骑士很无力的叹了口气。
看样子自己这辈子注定要栽在这家伙的手里。
弗瑞德里克转过身,伸手将雷纳德抱紧。
“我是不是再也看不见了?”他将脑袋埋在弗瑞德里克的怀里,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道。
“我想大概是朗基努斯之枪的缘故,别担心,这应该只是暂时的。”
“你说谎,其实你也不知道吧。”雷纳德闷闷的道。
弗瑞德里克无奈的笑了,“被你看穿了。”
他低头含住了雷纳德的嘴唇,却并没有深入,只是舔了舔唇角那诱人的轮廓,“不过,我保证我会去想办法的。”
雷纳德没有说出自己心中的真实所想,他现在希望陪在自己身边的是费德里科,然而,到现在为止已经许多天过去了,那个人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自己?
雷纳德不敢让自己更深的想下去,他告诉自己费德里科绝对不会背叛他,然而,在感情中,人往往会变得迟钝而愚蠢,有的时候,甚至会做出自己都不能控制的愚蠢决定来。
猜忌这种东西,本来雷纳德向来不屑,可是,在黑暗中,他也变得脆弱和不安起来。
朗基努斯之枪,伊卡洛斯不可能不受到影响,教皇是黑巫师这种事情显然会掀起轩然大波,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知道伊卡洛斯是黑巫师的人并不多,这种状况下能带着他逃走的,大概只有费德里科了。
他为什么救了伊卡洛斯也没有救自己?
雷纳德没有去想为什么自己不听费德里科的话来到这里,脑子里反反复复的,就是费德里科为什么不来救自己,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他很害怕。
从小到大,他从来么有体会过这种绝望。
弗瑞德里克的身上散发着好闻的气味,很舒服。
当眼前的光明全部消失,唯一的嗅觉就变成了雷纳德的救命稻草,他不知道自己抱着弗瑞德里克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怎么?不睡了?”睡意朦胧的弗瑞德里克问了问他的额头,含含糊糊的问道。
“睡不睡区别都不大,反正也看不见。”雷纳德淡淡的道。
“火气这么大做什么?把你丢在这里不闻不问的又不是我?”
弗瑞德里克一下子戳中了雷纳德的痛脚,他咬着牙爬起,没走多远就被弗瑞德里克抱回了床上。
“放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