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
“我没笑啊。”
她不屑地哼了一声,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眯着一双大眼睛问他:
“想你女朋友了?”
他揉揉她的头:“小孩子。”
她别过头躲开他的手,忽然跑着冲向前去,前面有一家小小的冰激凌店,她撒娇似的说:
“我要吃冰激凌。”
他掏出钱包,她便又笑起来,那店员微笑着看着他们,她想了想说:
“我要红豆味的。”
她举着那杯冰激凌,拿着小勺子举到他面前,他摇摇头说:
“你吃吧。”
她笑着说:“你尝尝红豆的味道好不好吃?”
他吃掉那口冰激凌说:
“还好。”
“你说实话。我又没有勉强你。”
“这个…我不怎么爱吃甜的。”
宋念念的脸色一下变了,笑容也没有了,她狠狠地把冰激凌扔在地上,转头就走。
段博宇也被她突如其来的脾气气到了,冲着她的背影大喊:
“宋念念。”
宋念念回头不甘示弱的大喊:
“段博宇。”
这次换上他愣住了,像是被吓傻了一样看着她,她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名字。撒娇时叫段哥哥,平时就叫大哥,生气时干脆喂来喂去。她从未叫过他的名字,而他感觉竟然这样亲切。她气鼓鼓的看着他,然后扑哧一声笑出来。两只眸子在路灯的映衬下熠熠生辉,像是一汪湖水,一不小心掉进去,就会溺毙在里面。
她笑着走回来说:“算了,送我回去吧。”
他点点头,刚回到车里就听见宋念念的手机尖锐的响了起来,她从书包里掏出来,不满的说:“刚这么一会就打了十几个电话,早晚被烦死。”
段博宇在一边沉默,她不耐烦的接起来说:
“干吗?我在路上呢,我跟段博宇在一块呢。我还有没有点自由啊,你们烦不烦啊,不信我拉到。”
她把电话扔回书包里,段博宇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动了嘴巴,沉默的开车,到家的时候段博宇坚持把她送进去,她拗不过只好顺从了在前面走着。
一进门,就传来宋志国的声音:
“你看看这丫头没法管了。”
转身看见段博宇又看了看宋念念,脸色才算好看一点,还是宋念念的妈妈接过宋念念的书包对段博宇说:“小宇啊,这么晚还送念念回来,赶快坐下喝杯茶。”
段博宇笑了笑说:“阿姨,不好意思,今天我看见念念放学,就想着把她顺路送回来,顺便请她吃了顿饭,一不小心就晚了,这事都怪我,应该提前给你们打个电话的。”
宋志国笑着说:“都是这个丫头太不让我省心了,她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就多活十年。”
宋念念哼了一声:“子不教父之过,谁知道你怎么教的。”
“你…”
宋志国指着宋念念说不出话来,哆嗦着拿起他平时真爱的一对骨瓷茶杯,扬手就要甩出去,段博宇赶忙拦着,宋念念妈妈拉着她就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说:
“小祖宗,你就少说两句吧。”
段博宇离开的时候宋志国一直送到门外,宋志国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无非都是念念这孩子从小让我们惯坏了,你要多让着她,她有什么不会的多说着她,有什么情况多给我们打电话,段博宇觉得好像是要把念念下半生交给他一样,想到这不知不觉又笑起来。他对宋志国保证:
“叔叔,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念念的。”
宋志国笑着点点头,眼睛里有意味不明的笑容。
段博宇抬头看了看宋念念的房间,黑黑的,没有开灯。他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叹了口气。
自从上次段博宇送宋念念回家之后,宋念念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她再也没有联系过段博宇,开始他以为宋念念最近又犯什么错误了,直到宋志国给他打电话问念念是不是和他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傻子,自以为自己很厉害,原来不过是全世界的人看着他在台上耍的团团转。最厉害的是,他说:
念念确实和我在一起。
他打她的电话,果然是关机,他开车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她的学校。天已经黑了,除了一些高三的学生陆陆续续的从里面出来,校门口的车子倒是很多,都是来接学生的。他觉得有点冷,或许并不是气温低,究竟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学校也是他的母校,只不过她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是不是缘分太浅,所以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他正准备转身回去,忽然瞥见教学楼后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瘦瘦的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半个身子,他认出她并不是因为看见了她的脸,而是那件被涂得乱七八糟独一无二的校服。
他忽然觉得很闷,像是暴雨前的积云,憋着一口气,路灯有些昏暗,那两个身体紧紧的抱在一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当事人似乎全不知情,她的脸微微扬起,那个男生肆意的吻着她的唇,手箍在她的腰上,她没有顺从,没有反抗,双手自然的垂在两边,好像一个全无知觉的布娃娃。
段博宇不知道是怎么发出的声音,只知道那个男生有些慌乱的放开她,后退两步,然后戒备的把宋念念护在身后。宋念念倒是一副跟自己没关系的表情,把头别向一边。
段博宇这才发现这个男生和上次的那个并不是一个人。他的手紧紧的攥成拳头,又慢慢的松开,然后面无表情的说:
“念念,赶紧跟我回去,宋叔叔很担心你。”
她忽然笑了:
“是吗?大哥。”
段博宇的嘴角有些抽搐,这一声大哥噎的他把一肚子话都憋了回去。他忍着怒气狠狠地看了一眼那个男生,那个男生原本还有一点点愧疚,但是看着宋念念面不改色,便也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段博宇像是兔子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扯住那个男生就是一拳,那男生像是傻了一样,坐在地上直勾勾的盯着他忘记了还手。
、思郎恨郎郎不知
宋念念反应过来赶忙拉住段博宇,段博宇从小就跟着老师练散打,这一拳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段博宇看都没再看那个男生一眼,抓着宋念念的胳膊就往出走,他力气极大,完全没有平时的温柔,她使劲挣扎着也无济于事。段博宇直到把她塞进车里才算放手,宋念念还是一副倔强的表情,冲着段博宇吼:
“你干嘛啊?”
“我看就是平时太纵容你了,这次非得好好管教你。”
“你凭什么管我?你是我的什么人?大哥?”她讥诮的看着他。
“小小年纪做的什么事情,你看看够18岁吗?看看你交的什么朋友。”
“哼,有本事就跟我爸告密啊?”
“你以为我不敢?”
她忽然像只猫一样贴过来,眯着眼睛打量他,他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发毛,一只手不自然的把她推开。她装作恍然大悟的表情说
“哦!我知道了,你吃醋了!”
“胡说八道!”他瞪着她,心里却开始打鼓,那个不安分的心随时可能跳出来,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难道她看出来了,难道她也知道他喜欢她,他不敢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宋念念一点一点的靠近他,却失去了任何躲开她的力气。
她忽然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啵”了一下,他睁大了眼睛,过了两秒才像触了电一样跳起来,头撞在了车顶上疼得他直吸气。她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完全没有一点做错事情的表情,他像是一个木偶,一个被人发现了秘密的木偶,一动不动。他怕这是个太美好的梦境,一不留神就会醒过来。宋念念不知不觉的靠过来,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就在耳边。他极力克制着自己,她的头发轻轻扫在他的脖子上,痒痒的,有种莫名的冲动,就连那件被画的乱七八糟的校服上衣也极具诱惑力。有一个在心底压抑很久的声音在不停的叫嚣,好像下一秒就要破壳而出。
段博宇的脸蓦地就红了,像火烧一般,看见她面不改色的样子他真想捏住她的脸狠狠地亲一口,他直勾勾的看着她,忽然俯□,离得她的脸很近,借着微弱的灯光甚至可以看见她眼睛上一根一根的睫毛不停地煽动,一下一下的扫着他的心,他动了动嘴巴,似乎漫不经心的说:“宋念念,别跟我耍小聪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脑袋里想的是什么。”
宋念念无辜的眨眼睛说:
“我还没说就没你看穿了,没意思,不过你也知道我最不喜欢告密的人了,你要是说我也没办法,大不了我就告诉我爸,我喜欢的人是你。”
“好啊,那正好我不用跟你爸提亲了,咱们青梅竹马,正好成就一段美好姻缘。”
“反正我都亲过你了,你得对我负责任。不过你现在有女朋友,除非你打算做陈世美,抛弃妻子。”
“你这小小年纪脑袋里装了什么啊?”
“我知道了。”宋念念若有所思的说:“你肯定没亲过你女朋友,要不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决定不再跟她探讨这个问题,她也不再说话。车子缓缓发动,两边的风景迅速倒退,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已经过去了。一如一些遥不可及的往事,抑或感情。
宋念念家离学校很近,段博宇甚至觉得这回家的路程比以往更快,车子停在她家楼外的路上。宋念念并没有准备下车的举动,段博宇也没有说话。半晌,她才突然说了一句:
“你还没有回答我。”
他一愣,她的问题太多,他不知道回答哪个。她继续说:
“都说了你不许告诉我爸爸今天的事。”
“念念,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他觉得头痛;手扶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窗外。
“为了我好,你们一个个都那么自以为是,说的多么冠冕堂皇。告诉你吧,就算你告诉我爸,拆散了我们,大不了就分手,你也看见了,你拆散一个我就再交一个。看看是你们是不是够厉害,让学校的男生都不跟我在一起,要不然就收起你那假惺惺的面孔。”
她说完拉开车门就跳下去,外面起风了,树叶树枝乱颤,卷起地面上的尘土。她的头发被风刮乱了,长长的头发胡乱飘荡,单薄瘦小的背影好像下一秒就会被吹走,可是她还是走掉了,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段博宇觉得他的胸口突然空落落的,像被人抢走了什么。宋念念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敲在他的心上,他是假惺惺,明明喜欢她却不敢告诉她,明明很在乎却不敢等着她,宁愿和一个不爱的女人遵从父母的意愿过一辈子,也不敢面对自己的心。他真是个懦夫,别说念念,就连他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段博宇看着她的身影走进楼里,才把车倒出来,他并没有走,而是掏出一根。拿出zippo,幽蓝色的火苗在黑色的车内显得有些幽怨,像是荒野里的鬼火一样,烧的人心里发慌。他用手抚摸着机身表面的古银涂层,狠狠地吸了一口。车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一种淡淡的香气,混着烟草的味道,进入他的肺,然后散布全身每一根血管。过滤之后才被缓缓地吐出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过神来,把窗子打开,风灌进来,吹散了烟味,也吹散了她的味道。
想死树下说相思,思郎恨郎郎不知。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字有点少哦
、人生若只如初见
天气一点一点热了起来,树叶渐渐变得茂盛,可以在街边投下一片片浓重的阴影。北京是没有春天的。加上天气反复无常,段博宇觉得刚刚脱下冬装就可以穿短袖了。自从上次他送念念回家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也没有去过她的学校,今天突然接到宋志国的电话让他去家里坐坐。他不禁想起那个晚上,宋念念在他脸上轻轻的一吻,他当然没有告密,说那些话不过是吓唬她,像小时候告诉她说不听话的小孩子会被狼外婆抓走一样。这次去她家正好可以看看她,这样不经意的想念让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匆匆处理好学校的事情,他开车到了念念家,连中途几个红绿灯也变得不耐烦。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宋志国亲自在门口迎接他,他虽然和宋家关系好,但毕竟是晚辈,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寒暄了几句,段博宇便问:
“念念呢?”
宋志国笑着说:“楼上呢,这些日子你没来,她也不出去,成天闷在家里闹脾气。”
段博宇点点头:“恩,她高二了,也许是压力大吧。”
宋志国拍怕段博宇的肩膀说:
“你上去看看她,这么久不见了,一会饭好了叫你们下来。”
段博宇推开门,宋念念背对着他,桌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中间铺着大张的宣纸,还有被扔的乱七八遭的毛笔。她弯着腰,在纸上写着什么,段博宇走过去,只见纸上只写了一个“北”字。宋念念抬头看见了段博宇,并没有说话。而是转过身去继续研磨。
宋念念写字并不算好看,最多是秀气,下笔缺少一些力道,显得柔弱。段博宇从小被父亲教导字如其人,他习得一手柳体,用笔在心,心正则笔正。也养成了稳重的性子,轻易不发火。宋念念转过身准备继续下笔,段博宇的手不禁附在了她的手上,她的手小巧柔软,被他的手包裹在掌心里,随着他的力道在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一停一顿笔都勾勒出好看的轮廓。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国字写完,他略略停下,宋念念转身看着他,她眼波盈盈,顾盼生姿,微微一笑,他竟然回不过神来。忽然想起刚才写的诗句竟然如此贴切,他握着她的手还未松开,门外以及传来敲门声,他松开她的手,轻轻一笑,转身去开门。她也放下笔,收拾桌子上的残局,宋念念的妈妈站在门外看着两人笑:“快去吃饭,这次做的都是你们爱吃的菜。”
宋妈妈给两个人夹菜,宋志国不停的和段博宇聊天宋念念倒是在一边难得安静。
“小宇啊,你研究生快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我准备出国继续学习一段时间。”
“恩,年轻人多学习是好事,我听说你交女朋友了?是顾外交官的女儿?”
“恩。”段博宇有点尴尬,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宋志国倒是笑了:“小时候都以为你和念念是多好的一对啊,我还和你爸爸开玩笑说没准能成亲家呢。这孩子的事情大人都做不了准啊。”
段博宇不再讲话,宋念念整顿饭下来一句话也没有说,宋志国还是说说笑笑,只是这说笑之间让段博宇感到了一种意味不明的东西,让他看不懂。
吃完饭他和宋念念又去写了一会毛笔字,他们写了很多很多诗词,有小时候背诵过无数遍的,有可歌可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