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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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夜- 第3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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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说道:“如果我把你的真实身份放出去,天下谁能容你?”

夏侯说道:“西陵和陛下还有书院能够容我便足够,因为这代表天能容我,只要天能容我,天下之人不敢不容我。”

唐说道:“大唐皇帝能容你,是因为你有军功,他或许早就想除了你,只是不想与西陵正面冲突,又没有什么证据,所以才会驱你为虎长驻疆外,而书院之所以不杀你,是因为书院里的人们早就忘了怎么杀人。”

“也许你说的有道理。”

夏侯面无表情看着他说道:“但你不是昊天道门,也不是大唐天子,更不是书院,所以你杀不了我,而现在整个世间,只有你想杀我。”

唐说道:“为何我杀不了你?”

夏侯看着他手中握着的那把血色巨刀,看着深锲进草原地表的可怕刀锋,说道:“因为圣刀在你手中已经黯淡了。”

唐说道:“你的甲也已经破了。”

夏侯身上穿着的战袍,是清晨新换的一件,此时早已经在唐的刀锋之下碎成丝缕,露出里面那件泛着金属光泽的盔甲。

他是大唐帝国镇军大将军,身上的盔甲,是由书院黄鹤教授亲自投计,也是由书院监督制造,上面刻着繁复的符线,可以为他提供看似无穷无尽的保护。

然而看似无穷无尽,终究不是真的无穷无尽。

去年在呼兰海北,唐手中的血色巨刀,已经在这身盔甲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近日连续作战,这件盔甲较诸往日已经黯淡了很多,尤其是胸腹附近,甚至出现了几道裂口,昭示着崩裂的结局。

这件盔甲,已经支撑不了太长时间。

“你一直在受伤。”

夏侯看着唐胸腹处的拳印和血渍,说道:“而且你受的伤很重。如果你处于完好时期,大概需要四千重甲玄骑才能困死你,但现在的你,随时可能死在铁蹄之中,你要杀我,便要准备着随时被我杀死。”

“除非你能打断我的腿,你的骑兵才能困住我。”

唐说道:“但你知道我这一双腿,是不容易打断的,连续三次,你都想尝试做这件事情,但你没有成功,你永远无法成功。”

稍一停顿后,他说道:“而且你也在不停地受伤。”

夏侯说道:“我的伤比你的轻。”

唐说道:“但你比我老。”

夏侯说道:“都是明宗子弟,难道你还相信年老体衰这种废话?”

唐说道:“年老不见得体衰,但气魄必然不如当年,比如你现在就比当年怕死,当然,从你烹死慕容之后,你就已经在怕死。”

夏侯沉默不语。

“越老越容易怕死,越怯懦越容易怕死,而越怕死的人,越容易死。”

唐看着他说道:“只要你不回长安城,我便会一直跟着你,一直和你这么耗下去,我要亲眼看着你死在我的面前。”

夏侯不再说什么,转身向草甸下方走去。

只听得苍笛骤起,草甸四周蹄声如雷,数百骑沉重的重甲玄骑像铁流一般,向静立草甸上的唐涌去。

夏侯向着草甸远处的军营走去,没有回头。

听着身后草甸上响起的呼啸火焰破空声,他也没有回头,听着如雷般的撞击声,他还是没有回头。

连续三次狙杀与反狙杀,唐始终没有出腿,他也始终没有找到机会伤到对方的腿,那么唐便绝对不会让自己陷落在万骑冲锋的旋涡里。

从当年背叛魔宗开始,夏侯便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魔宗负责诛灭叛徒的不是二十三年蝉,而是二十三年蝉的徒弟,他承认唐说的对,他现在确实比当年更怕死,但他并不担心自己会死在唐的手中或者是腿下。

因为唐虽然是世间最强大的人之一,但他同样如此。

如果来的是二十三年蝉,他除了逃回长安,别无它法。

夏侯如此想到。

…………雁鸣山下的雁鸣湖畔,数十幢旧宅新屋尽数换了主人。

新东家没有对湖畔宅院做太多改造,没有全部推倒重建,但依然花了极大一笔银钱,对湖岸做了翻修整理。

数百名工人和十余辆大车,汇集在湖畔,开始清运湖泥,从学士府请来的花匠,开始指挥船夫在初清的湖水里种荷花。

刚刚搬走的旧宅主人们,听说了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携老扶幼回到雁鸣湖来看热闹,看着湖泥被一车车拖走,看着湖里正在种荷花的小船,想着明年可能的美丽风景,不禁好生羡慕。

羡慕便是羡慕,或许还有些后悔,却没有什么嫉妒,更没有恨,长安人这方面的品质向来值得赞许,既然那位新东家是花了钱的,那么对方再花钱整修翻新育景,都是对方应得的享受。

雁鸣湖翻修工程,由齐四爷的鱼龙帮一手组织,宁缺只是要求对方对宅院结构暂时不动,并且多种些荷花,具体的施工他不懂,也不想参与,所以他现在还是住在临四十七巷的老笔斋里。

“小黑子以前专门提醒过我,夏侯很怕水。”

宁缺坐在井沿,看着静而无波,幽深黑沉的井水,说道:““但我不明白一个武道巅峰的强者为什么会怕水,也许是夏侯故意说出来骗人,所以我不会试图淹死他,我决定打死他后再把他种荷花。”

第二百三十九章炸溪

暮春时节,天渐湿热,青砖砌成的井沿却有些凉快,宁缺坐在上面便不想离开,手里挥舞着菜刀,眉飞色舞讲着。

桑桑把衣服晾到绳上,在围裙上把湿手擦干,然后走回墙边,拾起漆笔,把最后一块漆完,问道:“怎么打死他?”

宁缺离开井沿,走到她身旁,指着墙边一个东西说道:“先打,然后让他死。”

桑桑放下漆笔,回头看着他,表情有些困惑。

墙边那东西是个有底座的木头人,宁缺亲手雕的,桑桑在面上漆了一层厚厚的黑漆,木头人头上顶着一口小黑锅。

“要打死一个人,首先要打到他的身体,就是说要先破防。”

宁缺用菜刀指着那小木头人说道,然后他把菜刀横了过来,在小臂上用力划了一道,片刻后,只见手臂上那道白色的刀口里隐隐渗出血丝。

“我继承小师叔衣钵入魔之后,身体强度已经变得很不可思议,就像你看到的这样,夏侯是魔宗强者,可以想像他的身体强度有多大。”

他把割伤的小臂伸到桑桑眼前解释道。

桑桑盛了一瓢微凉的井水,把他手臂上的血丝冲洗干净,然后从袖子里取出手帕,替他细细包好。

在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宁缺在继续自己的分析:“夏侯叛出魔宗,投靠昊天道门,成了西陵神殿的客卿,神殿为了帮助他掩饰自己身份,说不定把武道修行的秘法也传授给了他。”

“不是说不定,而是一定。”

他看着小木人身上的黑漆,说道:“夏侯能够用念力调集天地元气凝于体表,这层防御,就像是木上身上这层漆。”

“最麻烦的还是他身上的盔甲。”

宁缺用菜刀敲了敲小木人头顶那口小黑锅,迸迸作响。

“我大唐帝国四大将军的盔甲都是书院做的。夏侯身上那件同样如此,是黄鹤教授做的设计,四师兄和六师兄联手打造,虽然不见得有许世身上那件厉害,但同样非常强大。”

“盔甲,护体真气,加上魔宗强者恐怖的肉体,这便是三层保护,不分日用夜用,重叠起来,我想就算是元十三箭都无法射穿。”

桑桑听不懂日用夜用、三层保护这种没品兼无趣的笑话。

她愣了愣后,想到书院的态度,担心说道:“暗杀帝国大将军……就算是书院也不会同意你做这种事情。”

宁缺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暗杀?”

桑桑问道:“为什么咱们不把夏侯与魔宗的关系揭穿?”

“我答应过大师兄,不把夏侯的身世告诉别人。”

宁缺稍一停顿后,说道:“包括他与皇后娘娘之间的关系。”

桑桑不解问道:“但你告诉了我。”

宁缺说道:“你又不是别人。”

桑桑点了点头,说道:“那倒也是。”

片刻后,她又想起一石居那场书帖拍卖,说道:“夏侯这件事情都没办法解决,少爷你何必要去得罪那个南晋太子?”

宁缺不知道该怎么向桑桑解释,他总不能当着她的面说,当时只是听着那名南晋太子想买鸡汤帖去讨好书痴,自己便无来由地感到恼怒。

“以前我们眼中,修行者是什么?”他很巧妙地转了话题。

桑桑想了想小时候在渭城时和宁缺的谈话,想起那卷已经被烧掉的太上感应录,说道:“那时候我们眼里修行者就是神仙。”

宁缺说道:“那么我现在就是神仙,我们就是神仙。”

桑桑开心地笑了起来。

宁缺笑着说道:“我连大唐太子都不怕,还怕什么南晋太子。”

桑桑提醒道:“大唐没有太子。”

宁缺笑容渐敛,叹息说道:“这又是件麻烦事。”

…………书院后山,打铁房后的清溪,大水车下。

宁缺和四师兄、六师兄三人蹲在溪畔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六师兄把手中那个黑糊糊的铁东西举到阳光中。

宁缺和四师兄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上移。

那是一个类似小酒壶的铁制物品,上面刻着很多道纹线,那些纹线深刻入钱,大部分笔直,看不出有什么深意。

六师兄用粗壮的手指摸着小铁壶的刻纹,说道:“足够均匀。”

对于像六师兄这等铸造大匠来说,肉眼无法看清楚的厘毫差距,却无法逃出手指的触摸,当他手指判断那线条是均匀的,那么必然是均匀的。

“这些刻纹把铁壶的面积切割成了六十四块,无法做到完全相同,但也已经是足够接近,尤其是刻纹深度和曲面承力,可以保证暴裂之时的均匀态。”

四师兄从身旁拣起一根树枝,指着小铁壶说道:“小师弟的想法听上去极有道理,但昨夜用火药试过,却没有任何效果,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刻线再加深几分,或许这样才能保证能够能崩开。”

六师兄摇头说道:“如果刻线再深,铁壶材料的内应力便会被破坏,结构疏散,一旦崩开,也不过是个爆竹。”

宁缺犹豫片刻,问道:“要不然用真的来试试?”

“真能行?”

“也许能行。”

“我看行。”

六师兄望向四师兄。

四师兄点了点头。

小铁壶最上方有个螺旋口,这也是六师兄精心刻磨而成的完美艺术,宁缺把铁壶塞旋开,说道:“就算没用,以后也可以当酒壶卖。”

六师兄憨厚地笑了笑。

宁缺取出一张微黄的火符,塞进铁壶里,然后把壶塞用力旋紧。

“怎么试?”六师兄有些紧张问道。

四师兄指着身前的清溪,说道:“扔进去。”

宁缺有些紧张,听着这话,便把小铁壶扔进了溪中。

“等会儿。”

六师兄跑回打铁房,扛了两块极大的精铁板,在溪畔竖起,挡在三人身前。

四师兄不悦说道:“就算成功,又能有多大的威力,何至于这般紧张?”

六师兄认真说道:“当初小师弟研发符箭的时候……”

四师兄想起镜湖里被射塌一半的亭子,面色微变,往精铁板后站了站。

宁缺见大家都准备好了,便闭上了眼睛,念力从识海里缓缓渗出,穿过身前的铁板,透过清澈的溪水,进入溪底的小铁壶。

然后落在了那张符纸之上。

随着念力进入小铁壶的,还有一段精纯的浩然气。

溪底小铁壶里的火符骤然狂暴的燃烧起来。

却被局限在一个极小的空间里。

片刻后。

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小溪里响起!

轰!

伴着凄厉的啸鸣,无数铁片激射而出!

笃笃笃笃笃!

声音渐渐平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精铁板后的三位书院师兄弟,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他们身上的院服已经被溪水完全打湿。看着深深锲进铁板里的小铁壶碎片,想着先前如果没有这层保护措施,这些铁碎片只怕会箭一样射穿自己身体,三个人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心中涌起一股后怕。

平日里最镇定的四师兄,看着溪里飘着的死鱼,看着溪中垮了一半的水车,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小师弟,你……这弄的是什么东西?”

第二百四十章绣花

溪岸没有被炸塌,溪水里的鱼被炸死了不少,翻着白肚皮,飘浮在浑浊的水面上,六师兄愣愣看着溪水,忽然说道:“这个比元十三箭好,只要是符师都能用,只是制造工艺要稍微讲究些,工部那边的匠坊做起来有难度,再有就是符师大多体弱,在战场上很难靠近城墙。”

“这些会爆炸的小铁壶用来攻城拔寨,当无往而不利。如果真如你所说,符师数量多些,都像小师弟这般身体强大,我大唐军队必然横扫天下,无所顾忌。”

四师兄喃喃说道,他脸上的苍白渐渐褪去,往日平静的眼眸里还残余着震惊的余波,还有一些别的极复杂的情绪。

“颜瑟大师果然眼光独到,我一直以为小师弟你在符道上的资质虽然优秀,却是不如书痴,联想起去年的符箭,我这才明白,颜瑟大师最看重的,原来是小师弟你脑中这些完全不受成规限制的奇思妙想。”

他忽然对着宁缺深深施了一礼。

宁缺吓了一跳,赶紧避开。

四师兄直起身体,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世人眼中的符师,虽然强大,但在战斗中却往往束手束脚,今日小师弟你的奇思妙想,让符师从此有了进攻型的武器,我代表世间所有符师向你表示感谢。”

“这件事情暂时不要外传,一定要保密。”

四师兄碎碎念道:“我要先去请示老师,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溪畔死鱼无数,水车残破。

宁缺走到铁板前,试图抠出深深锲进铁板里的小铁壶碎片,然而他发现以自己的力量竟也无法抠出来,不由微异说道:“这不科学……”

按照他的设计和推算,火符在小铁壶里燃烧,因为铁壶里的空气太少的缘故,就算最后能够成功爆炸,也应该远远不如试验结果这般强大。

所以他认为这不科学。

忽然间他想到,先前激发符纸的同时,他向小铁壶里送进去了一段浩然气。

浩然气本质上就是绝对精纯的天地元气,当符师制出的符并不如何强大时,如果给符纸提供充份的精纯天地元气,便能大幅度提升符的威力。

这是当初接受烂柯寺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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