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随风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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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人随风而来-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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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王芃泽呵呵笑道,“你还挺聪明的。连你姚敏阿姨都没有想到这些。”

  柱子不相信,问:“你怎么知道她没有这样想?”

  王芃泽笑道:“我是他丈夫,我当然知道了。”

  柱子“哼”了一声,担心这个话题会对王芃泽的情绪造成刺激,就不再说了。

  可是办完手续出来,两人骑着自行车往前走的时候柱子又对这个话题充满好奇,就问道:“叔,你真的认为姚敏阿姨没有想到你把电话移到家里的意思么?”

  “她没有想到。”王芃泽说,“我告诉他了。”

  “哦,她什么意见?”

  “当然是同意了。”

  “啊。”柱子惊讶地大喊一声,“真的?”

  王芃泽嫌柱子的反应太夸张,板着脸威胁道:“你再这么喊,我就撞你下去。”

  柱子低声问:“你和姚敏阿姨,现在怎样了?”

  “比以前好太多了。”王芃泽笑道,“我们都想好了,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

  “哦。”柱子皱了眉头,“那以前的事,你不在意么?”

  “以前也没有什么事呀。”王芃泽听到柱子问这些,心里有些不愉快,道,“你所认为的事都是你自己臆想的,没有真凭实据别乱猜。再说,我要的是你姚敏阿姨和我一起生活,只要她愿意,就够了。”

  柱子心里郁闷,接着问:“不管这种生活里有没有爱情?”

  王芃泽笑道:“什么爱情?都是你们小青年追求的东西,把爱情当成一切,好像其他东西都不重要了似的。”

  又在自行车上凑近柱子,睁大眼睛调皮地问:“柱子,是不是听到我没有离婚你觉得遗憾呀?”

  柱子身子一震,又气又急地大笑道:“乱说,看到你40多岁了终于家庭和谐,我感到很欣慰呢。”

  王芃泽车把一歪,要去撞柱子的自行车,柱子呵呵笑着避开了。

  快毕业的时候柱子去拜访沙老师,说了自己要去税务局工作,又讲了王芃泽的家庭情况。沙老师问:“你不会因此而难过吧?”柱子回答:“有一点儿,不过他的家庭能够完完整整的,也是好事。”沙老师笑道:“王玉柱你终于想通了,喜欢的东西不一定非要得到,许多事是要讲机缘的,你得等待。”柱子茫然地问:“我的机缘在哪里?不知道等来的又会是什么?”沙老师看了看柱子的神情,说:“可能很快就要来了,你不能只做等待,你也得发现才行啊。”

  告别的时候,沙老师把一幅小尺寸的油画当做礼物送给了柱子。柱子掀开蒙在画上的绸布,看到了一幅自己的肖像。他抬头看沙老师,沙老师低声说:“你离开学校之后,不要再这么频繁地来我这里了。”

  柱子惊讶地问:“为什么?”

  沙老师脸色沉重,想了想,说道:“你有点儿不会保护自己,你得好好想象生存的学问了。”

  “又是学问。”柱子不高兴地问,“这话我叔也说过,你们说的学问到底是什么?”

  “就是做事的方式和分寸。”沙老师回答,“我以前在这方面错了太多了。”

  柱子说:“我还没有还你钱呢?”

  “又不是不让你来。”沙老师从抽屉里拿出邓丽君的磁带,说,“你喜欢这盘磁带,也拿去吧。”

  “我没有录音机呀。”

  柱子笑道:“还是不拿走了,你说过的,喜欢的东西不一定非要得到。”

  到了七月,柱子和周秉昆已经开始在税务局上班了。两人住在同一个宿舍里,刚开始的时候天天晚上把床搞得吱吱响,周秉昆激情之时瘫软在床上毫无察觉,完事后又呼呼大睡。两人住在二楼,柱子担心会惊扰到邻居,探头到窗外向下看了,正下方的房间亮着灯。

  等周秉昆醒来后,柱子把自己的的担心告诉了他。周秉昆似乎比柱子更担心,近乎恐慌,对柱子说明天我去楼下那家和他聊天,你在床上弄出点儿声音来,我听听声音大不大。第二天中午两人便如此配合了一下,周秉昆去楼下宿舍和一个单身女人聊了有半个小时,回来后一脸愁苦,说听得到,声音不大,但是到了晚上夜深人静时可能声音会大。

  柱子听了在心里暗笑,没想到问题就这么轻松地解决了,从此可以节省点儿体力了。从此以后两人小心起来,如果下午回来得早,周秉昆就去柱子的床上撒娇,若柱子来了兴致,两人就折腾一会儿。夜深人静了,两人就静静地躺着,或睡觉或悄声说话。

  周秉昆的妈妈来单身宿舍看了,问周秉昆这样住会不会觉得拥挤,要不我去跟你们领导说说,让你单独住一间。周秉昆立刻反对,于是周秉昆的妈妈不再坚持,等周秉昆周末回家时,让他稍了个皮箱过来。

  王芃泽也来看柱子的住宿条件,向两张床多看了几眼,拿皮尺量了量房间的空隙,过了几天和老赵开了研究所的卡车过来,给柱子送来了一个旧柜子,上半部分是书柜,中间是抽屉,下半部分是衣柜,有柜门可以锁上。周秉昆大为感慨,当着王芃泽的面对柱子说我妈对我不如你叔对你好,你叔比你的亲叔还亲。王芃泽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但是柱子敏感地觉得王芃泽对周秉昆的话是很反感的,送走王芃泽和老赵后回到宿舍,看到周秉昆又粘了上来,就把他按倒在床上抽了一顿。

  两人经常被安排去街上向小店铺催缴税款,这个工作有点儿违背柱子的性格,得板起面孔来主动教训人、威胁人。柱子最见不得比他年纪大的人在他面前尴尬地陪笑和求情,觉得那是一种对尊严的侮辱。他觉得这个工作他比不上周秉昆,周秉昆似乎天生就是做这些事的,走在街上和他有说有笑有偷偷撒娇,可是走进每个店铺之前会突然把一张脸板得跟个领导似的,再加上块头大,愈显得威风凛凛气势汹汹。柱子每次都是站在后边,任周秉昆在前边对着态度好的店主把丑话狠话说尽,若是遇到态度不好敢于动粗的店主,话语交锋激烈时,他才过去圆场。

  有一天两人走进一个炒货店,店主是一个40多岁的干瘦的中年妇女,看到两人的制服和周秉昆的气势,急忙笑着站起来迎接,一听是税务局的,又急忙从柜台后拿出香烟让给周秉昆,周秉昆趾高气扬地说:“不抽烟。”说话的时候他拿笔记本在空中挥了一下,那妇女递烟递得速度太快,碰在挥动的本子上,被打落在地上。周秉昆看也不看,立即开始一套一套地教育她,这些话说了几千遍了,连柱子都听得烂熟于胸,知道将会从平和到严肃再到警告。柱子看到中年妇女苦命的相貌,因为受不了这些教训加讽刺的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尴尬,最后消失。柱子不忍看下去,就到门口去站着。后来周秉昆不再大声说话了,打开本子对妇女说:“你拖欠的时间太长了,接受罚款吧。”

  这时柱子低着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碎花连衣裙、白色凉鞋的女孩儿走到了面前,停下了。柱子抬起头,惊讶地认出这是肖春莹。肖春莹惊喜地问柱子:“你不是王玉柱么?”

  三年不见,让柱子觉得肖春莹把“女大十八变”这句话发挥到了极致,三年前的肖春莹黑黑瘦瘦像个革命女战士,三年后的肖春莹是个白白净净的纯情少女;三年前的肖春莹是强硬的,像个男孩子,三年后的肖春莹是柱子见过的气质最温婉、声音最悦耳的女孩儿;三年前的肖春莹没有笑容,天天苦大仇深似的,三年后的肖春莹眼睛弯弯地笑一笑,能在炎夏里洒清凉,寒冬里起春风。此刻的肖春莹撑了一把伞遮太阳,手里提着一个饭盒,淳朴的棉布旧连衣裙,头发的发质太好了,黑亮黑亮地撩在耳后。

  柱子怔了一下,还没回应呢,肖春莹已注意到炒货店里的情况,立刻变了脸色,疑惑而惊慌地走进去。周秉昆听到了肖春莹问候柱子的声音,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走进来的人,愣了愣才认出来,立刻眉开眼笑地问:“哎呀,肖春莹?”

  肖春莹没有理睬周秉昆,把饭盒放在柜台上,快步走到那个干瘦的妇女身边,担心地问:“妈,你怎么了?”

  周秉昆吓了一跳,转过身来望着柱子,两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这一来也不说罚款的事了,周秉昆低声嘱咐了几句要按时缴税款,两人赶紧逃跑似的离开了炒货店。肖春莹在后面喊两人的名字,追上来,拿了一纸袋松子一纸袋葵花子送给他们吃。两人说什么都不要,肖春莹说你们收下吧,这是缴税无关,我会劝我妈按时缴税的。

  三人站在树荫下说了一会儿话,周秉昆给肖春莹说了税务局单身宿舍的地址,邀请她周末去玩。

  这个周六的晚上王芃泽往柱子的宿舍楼里打了个电话,楼管上来喊柱子去接听。王芃泽对柱子说你明天过来吧,一家人去中山陵玩,我们在家里等你。柱子完全忘了周秉昆对肖春莹的邀请,满口答应了。第二天早上7点多的时候柱子匆忙下楼,却在单身宿舍楼门口看见了肖春莹,抱着一个大袋子正在东张西望。柱子惊讶地问:“肖春莹,你怎么在这里?”肖春莹笑着说:“我来找你和周秉昆玩呀。”

  柱子心里着急,心想先陪着肖春莹说会儿话吧,再伺机离开去找王芃泽。两人走到二楼,柱子突然想到自己的床上还睡着周秉昆呢,慌忙地对肖春莹说你在外面稍等一会儿,我先进去。肖春莹以为柱子是要进去收拾一下屋子,她曾经见过男生房间的脏乱,就笑着站在外面等。柱子进去,关上门,匆忙把周秉昆拉起来让他赶紧穿衣服,自己先把周秉昆的枕头和被子抱到他的床上去,又把两人的床铺都整了整。

  肖春莹进来时,看到的是一个还算整洁的双人宿舍。周秉昆端了脸盘要出去洗脸,柱子只要暂时陪着肖春莹,招呼她坐下。房间里有两张桌子,一个凌乱,一个整齐,肖春莹笑着问柱子说这个干净的桌子一定是你的吧。柱子说是啊。肖春莹就在柱子的桌子边的椅子上小心坐下了。

  两人短暂地无话可说。柱子突然想到肖春莹来这里的原因或许并不是出于同学情意,而是肖春莹的母亲看到她认识两个税务局的人,才让她一大早跑过来联络感情的。这样一想,对肖春莹不由得多了几分同情。

  还好周秉昆很快进来了,就问起肖春莹的母亲开的那个炒货店,肖春莹就多讲了一些。柱子心想自己这时候可以告辞了吧,正要对周秉昆说你陪肖春莹吧,我有事想先走。哪知周秉昆先开口道:“王玉柱,上午咱三人出去玩吧。好久不见肖春莹了,我们出去玩一整天。”

  柱子心里暗暗叫苦,无奈地望着肖春莹笑了笑。过了一会儿柱子要去公共阳台上收衣服,趁机把周秉昆喊了出去,走到阳台上对他说:“我昨天晚上答应了我叔今天去他家里,你陪肖春莹出去玩吧,我不能去了。”周秉昆说:“你要是不去,肖春莹会怎么想,她肯定以为你在故意把她和我往一块儿凑。”柱子想了想觉得也是,但他实在不愿意放弃和王芃泽一起出去玩的机会,就违心地辩解:“把她和你往一块儿凑又有什么不好,你不是考虑要结婚的么?”周秉昆冷哼了一声,道:“话是不错,可是肖春莹说是来找咱俩,其实根本就是来找你的。”

  这一来柱子无话可说了,他隐隐觉得周秉昆的判断还是正确的,从初中开始,肖春莹和周秉昆就是冤家对头,肖春莹看到周秉昆时总是避之唯恐不及,更别说有好感了。柱子找不出理由来,只得下楼去,在宿管室给王芃泽打了个电话,极度不情愿地说我不能去了,有个初中同学来找。王芃泽疑惑地问你初中不就只有两个朋友么?来的难道是肖春莹?柱子急忙说不是,你别乱猜。王芃泽在电话中笑了两声,似乎有些遗憾,说那好吧我们自己去了,你和你的朋友们多聚聚是对的。

  回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听到周秉昆正在和肖春莹商量去哪里玩,周秉昆大声说:“去中山陵吧,王玉柱还没有去过呢。”柱子心里暗骂周秉昆是个神经病,怎么偏偏选到中山陵了?去了岂不是要撞见王芃泽么?进屋后便极力反对,说还是去玄武湖吧,夏天嘛去湖边好玩,还去我们以前去过的那个地方,距离古城墙近的那一处。

  周秉昆让肖春莹选择,又说肖春莹你肯定是同意王玉柱的意见吧。说得肖春莹有些脸红,笑了笑掩饰了尴尬,还是选择了去玄武湖。

  三人乘公交车去玄武湖,下车后慢慢沿着湖边一边说话一边走。肖春莹在阳光下有一种清纯而健康的美,像是湖边摇曳的白色的野花,又与两个高大的男青年一起漫步,一路上引来了许多人的目光。周秉昆是个人来疯,越是有人看越是话多。

  快接近古城墙的时候,突然一双小手抱住了柱子的腿。柱子往后看,王小川正呵呵笑着仰头望着他。柱子觉得很奇怪,蹲下来问王小川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时听到王芃泽的声音在喊:“柱子,看这边。”柱子一抬头,看见王芃泽拿了一个照相机,对着他咔嚓拍了一张。

  王芃泽喊了肖春莹和周秉昆的名字,挥手打了招呼,笑道:“来,给你们三个好朋友拍张合影。”

  柱子一直在紧张地想王芃泽一家人不是去中山陵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也太巧合了吧。他头脑一片茫然,机械地和周秉昆分站在肖春莹的两边。王芃泽拍完这一张,又大声指挥道:“柱子,你和肖春莹再单独来一张,有三年没见面了吧。”柱子有些不情愿,他知道王芃泽的用意,是在鼓励他和肖春莹在一起。但话已经被王芃泽说出来了,他也不好反对,和肖春莹对望一眼,笑了笑站着没动。周秉昆看到两人的神态,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地走到一边去了。

  这张照片拍得很慢,王芃泽嫌柱子没有笑容,大声说:“柱子,你得笑一笑,才配得上和肖春莹站在一起,你看肖春莹笑得多好看。”肖春莹得到像王芃泽这种高大英俊而又斯文正直的中年男人的赞美,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无法安静地站着,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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