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点头,低头看了一会奏折,忽然问道:“馥娘那边?”
“已经安排好了,青云一直没动西平侯,估计也是等您回来。”
“嗯,由他去,给他个虚位好了,有他顶着,我也少了些烦恼,那样的人也不值得我动手。”
“哦,那,官生那边还要不要派人过去?”齐战试探的问。
“不用了,由他去吧,他那个牛脾气,我也没办法,真是头疼。”予抚着额,一脸的无奈“他在恼我对雍的态度,你知道那箭不是我射出的,可是他就是不明白,这个笨蛋。我若要他的性命,只消用法力便好,为何要一枪枪的刺他,我只是不甘心罢了,总要让我出了这口气罢。”他的脸上满是落寞
齐战默然,他知道,可是官生不知道,那家伙一般不发脾气,发了脾气谁也哄不好,只等自己想通了,他道:“许是爱之深责之切罢。”
“若是那样我也认了。”予苦笑。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三天,这三日里官生一点没有耽搁,依然在玄武湖畔讲经,到了雨停的时候,他这七七四十九日的经已经大圆满了。适时,正是晚霞漫天,湖上一轮彩虹出现,官生赤足顺着木质的扶梯走下道场,身后是万道霞光。信徒俱大呼阿弥陀佛,佛祖显灵。
官生回了皇宫,予十分欢喜,以为他要回来了,拉着他的手道:“你总算想回来了。”
官生面色平静,微垂着眼睑道:“我要出门,来与你告辞。”他的心里如翻江倒海,予其实才是最需要一个说法的人。
予大骇:“你要去哪里?”
“早就答应七叶去找他的祖父,因各样的事耽误,如今我也该去了。”
予提起的的心慢慢放下,他以为官生要弃他而去了,脸上满是不舍的问:“你要去多久?”
“尚不知归日。”官生此时只想狠狠的抱住他,可是他有些害怕,因为自己的任性,只想着自己的心事,却未想过予。
予的心一寸寸的下沉,不知归日,不知归日,他的脸色变得煞白,他这是要走了吗,他也抛弃自己而去吗?他怔怔发傻。
官生强忍着要抱住他的冲动,他还不能确定自己要的是谁,他轻轻拉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道:“我今晚就走,跟你道个别,这就走了,你保重。”
予的眼里闪出一抹痛楚,恳求道:“过了三更再走如何?只待一会儿?”
官生看向那高悬的罗帐,眼里闪过一丝落寞,道:“来日方长。”他微微的躬身,而后转身,没有停顿,赤足踩在厚厚的红毯上,没有一丝声响,飘然而去,他不能刚刚伤了他就去求欢,他,做不到。
官生带着九戒出了皇宫,直接去柳禹的府上。
雍接手东鼋后几乎没有动过朝中的官员,只整治了贪官。而予在接管以后也没怎么清理朝堂,他认为现在不是时候。是以柳家在雍接手东鼋后没有收到任何波及,柳禹的父亲已升至吏部尚书。
柳禹听说他要远足,面上显出不忿之色:“你这头倔驴,我不管你了。”
官生苦笑:“我不能面对他,只有躲开,等过一段时间再回来。”
柳禹看着他,无奈的道:“看你也是一个有决断的人,怎的到了这事上优柔寡断起来,你只需回去说:我错怪你了,一切就万事大吉。”
官生叹口气道:“我不能在雍还沉睡的时候跟他卿卿我我,我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柳禹无奈的摇头,也不再废话,点头道:“你最好在回来的时候就想好了,这样下去对予不公。”
官生点头:“我走了以后你常去湖边的茅屋看看,荇娘要是去了就告诉他我出行了,冬日前回来。”
柳禹点头答应,亥初,官生抱着鸣玉带着九戒化作流光消失在玄武城。
与此同时,寂静了千年的梵净山上也变的忙碌起来,云渊大路上的各路修仙门派陆续来到了梵净山,他们要商讨天下大事。
梵音寺因与东鼋有旧,提出帮助东鼋,三清观则说是予打破了千年的和平局面要帮助西烈,两家争执了许久,个门派也是各有说辞。
有人道:“今天下大乱,皆是因那齐予因一己之私,我认为该讨伐他。”
“若没有西烈和北冥结盟攻打东鼋在先,哪有今日之乱?”
“万事皆有因果,那予本就是西烈的皇子,却因西烈的计划失败而成弃子,他如何不想讨回公道?”
“我们乃修行之人,不应裹进俗世中去。”也有人持不同意见。
“道兄所言差异,听说那予已是金丹期的修为,难道他不是修行之人?”
“不管起因如何,如今天下大乱,予功不可没。”一个道士捋着胡子冷哼。
争执了几天,最后商定,予是罪魁祸首,要先征讨他,然后再定谁为天下主,于是各门各派均派人下山去了。
予开始夺取东鼋的时候,天下已然起了纷争,予只不过是一个引子。在他起兵后,各地纷纷自立为王,他们打的口号很好笑:讨伐逆贼。而他们口中的逆贼正是予,却不知自己是什么。此时的云渊大陆可谓是狼烟四起,西烈和北冥故此失彼。予的大军一路推进,顺手收拾着那些割地为王的叛军充到军队中来,队伍逐渐壮大,他的士气也是空前高涨。
已是寒冬腊月,滴水成冰,北冥的都城外,一袭大红袍服的予端坐在那匹菊花青马上,在冲锋陷阵。他不能停下,停下来满脑子想的都是官生,那个糊涂的笨蛋。他见过了柳禹,知道了他的心事,他怎么就不知道无论他做了什么自己都不会怪他,只要他呆在自己身边就好。
云渊在马上看着他拼命,他明白予为何要亲自上阵,这半年来他都是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的,士气也空前高涨,伤亡较年前比却是少了许多。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落寞,眼睛定定的看着远方,世上真的会有生死不渝的爱情吗?自己还能得到吗?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火热,眼神渐渐变的疯狂。
官生带着九戒依然是赤膊跣足的打扮,九戒怀里抱着鸣玉,他们的双足踏遍了云渊的每一寸土地,给鸣玉找祖父只是一个借口而已,他需要的是时间来考虑。鸣玉半眯着眼睛看他喝着一大碗茶水,那茶水浑浊不堪,可是他就那么喝了下去,没有一丝的厌恶。
开茶寮的是一个老汉,精瘦的面庞,满面悲苦,九戒给鸣玉倒了茶,鸣玉嫌弃的扭开了头,他不要喝这样的茶。官生喝完一碗茶,九戒会了茶钱,抱着鸣玉这就要走,茶寮里进来了几人,看着打扮像是门派中人。官生心里一动,又坐下来,听着几人说话。
那几人进来就说:“听说予已经打到了北冥都城附近,咱们还是要快些走,晚了怕那城也让他占了,回去也不好交代。”
“正是如此,想不到他一个金丹初期的修为竟这般厉害,先下去的那些小门派竟未拦住他?”
“那些人?”一个高瘦道士模样的人撇嘴,道“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待我莲花宗去了,那个叫予的乖乖的下马投降。”
“就是,那是咱们没出手,待咱们出手,管教他有去无回。”
官生听的分明,他们这是要去对付予,他心里猛然一惊,修真人士要参与到俗世中来了吗?他转到哪几人桌前合十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不是几位施主说的予可是如今打着云渊之主大旗的那人,你们这是要去为北冥助拳吗?”
那几人听见他的话,转过来看他是个和尚道:“正是,不知师傅是在哪个庙里修行?”
“贫僧空见,在梵音寺出家。”
“哦。”那几人听了眼睛一亮道:“如今各大门派均收梵净山上号召,去讨伐叛贼予,你竟不知吗?”
“贫僧出来许久,并不知寺门的事,几位道兄给小僧说说如何?”
“好好好,师傅请坐,待我们说与你听。”那几人分外热情的招呼官生坐了,将近来的事一一说与他听。官生越听越心惊,招呼了九戒过来,也不管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流光消失在茶寮里。留下一个个目瞪口呆之人,许久才缓过神来道:“竟是个法力高深之人,我等俱看走了眼,有他助阵,那予必败无疑。”
作者有话要说:
☆、回归在战场
北冥都城外,予杀的眼里尽是赤红,浑身是血,只杀的血流成河,他也化身为地狱修罗。
忽然一个身影自城墙上飘然而下,一个和尚模样的人凌空立在予的面前,那人合十道:“阿弥陀佛,你一个修行之人竟造如此大的杀业,你的道心那里去了?”
予哈哈大笑:“我的道心?我修行就为了这天下,不为这天下我修行有何用?”
那和尚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予道:“佛在心中,与杀戮无干。”
“冥顽不灵。”那和尚大怒,双手结印,遥遥打过一掌。予也不躲闪,一记凌厉的掌风推出,正与那和尚的掌风相撞,发出一声巨响,予闷声道:“还有些道行。”
那和尚哼了一声,转身踢出一脚,一道亮光向予袭来,予亦踢腿迎上,两人在空中打了起来。
云渊远远的看着,那和尚至少也有一千年的道行,予不是他的对手,但是现在他还没有呀要出手的意思,让他跟这些修炼有成的人交交手也好,至少能长些见识。
一道道光刃在空中劈开来,空中不时传来噼啪爆裂的声音,予的战袍已然破的看不出原来的模样,露出了里面的软甲。那和尚高声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放下屠刀,老衲放你一条生路。”
予道:“自走上这条路,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死何惧之有,有本事尽管来取予的性命。”
那和尚哈哈冷笑连连,手掌化出金色的光芒,猛然向予击去,云渊在远处看的真切,暗叫了一声不好,飞身而起,扑了过来,可是已经晚了。那和尚的金光已然罩向了予,忽然那金光中现出一朵硕大的金莲,将予包裹住。那和尚的金光扑了空,那和尚大骇,瞪眼看着,眼前出现一个赤膊跣足的和尚,眉间一座金色小塔,却是官生来了。
那和尚面色阴沉问道:“你是何人?”
官生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空见,你身为出家人为何要犯杀戒?”
那和尚哼了一声道:“我不过想让他在我的金光中成佛尔,我是在度他,怎说我要杀他?”
“哼,狡辩,道貌岸然,假仁假义,一派胡言。”官生怒斥道。
“他挑起天下争端,人人得而诛之,老衲旨为苍生。”
“旨为苍生?”官生哈哈大笑:“好一个为苍生?你道他不发兵,天下就太平了吗?”
那和尚道:“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自欺欺人罢了,这天下大乱是早晚的事,予不过是让他开始罢了,你们便找到讨伐他的理由,自以为是救世主,殊不知万事自有定律,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和久必分,你们已跳出三界,为何还要管这红尘中事。”
那和尚让官生说的面红耳赤,合十道:“你也是出家人,为何要管?你已管了为何老衲管不得?”
官生道:“呸,昔日他也是东鼋太子,他被逼国破家亡为何不见你来?如今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那和尚见说不过官生,遂向官生扑来。
官生见他这样,心里恼恨他对予下杀手,遂不再留情面,他身上气息猛然释放,顿时金光大盛,一朵朵金莲在北冥都城下盛开,伴着那金色的小塔在空中盘旋。
那和尚惊骇的张大了眼睛,惊叫:“藏莲浮屠?”那屠字尚未说完,人已然在金莲中一寸寸的化为齑粉。那飘动的莲花并未因和尚的死而散去,而是盘旋在战场上,将那些死去的将士的躯体以化为了齑粉,那些齑粉闪着淡金的光点,一一钻进了金塔之中,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荷花香气,让人的心情为之一变,顿觉舒泰。战场上变的静悄悄的,本来必死的局面,因官生出现而发生改变。无数的眼睛盯着官生,看着这个如天神般降临的人。
官生走到了予的跟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长出了一口气道:“还好没事。”
淡淡的笑着,眼睛却出卖了他的内心,那眼神如此热切,他的心在官生出现就不停的砰砰跳,现在他终于肯回来了吗?他的心里还是有他的不是吗?
官生轻轻扳过予的双臂,静静的注视着他,那白皙的脸上晒成了古铜色,人也瘦了许多,眉眼还是那样俊朗,看着却是棱角分明,多了几份凌厉。他微微的笑着,官生看着他,心里多了莫名的情绪,虽然过了这许久,他的心里发生了许多变化。走了半年,看了许多的事,终于想通自己和予再难分开,之所以那么对他,那是因为他太多迁就自己,而自己太任性了些,其实套句话说,是爱之深责之切,他不允许予有一丝丝的污点,而他对雍的态度让他觉得予其实很薄情,也有丝丝的恐惧吧,怕他日后也那样对自己,所以他恼怒,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他微微羞赧,对上予的桃花眼,轻声道:“我回来了,没晚吧。”
予使劲的抱了他一下,道:“正是时候。”
两人默默对视,战场变的寂静,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了他两人,瞬间便是永恒。
忽听城上传来一声暴喝:“是谁伤了我师弟?纳命来?”官生抬头,只见一个头陀在城上扑来,人还未到,已感到罡风扑面,那风夹裹着隐隐雷声直向官生袭来。
官生拉着予转身躲过,一掌击去,只见一道金光闪过,空中出来爆破声响,那头陀怪笑道:“好。”手腕翻动,一个降魔杵拿在了手里,口中念动真言,猛地的向前击出。官生将予拉倒一旁,双手结印,一道墨光出现在头顶,嗖的一声向那头陀击去。只见空中墨色和金色交织,金铁交鸣声不断,两人已然斗将起来。
那头陀见官生祭出墨锋,一边驭使降魔杵,一边腾身而起,向官生攻来,官生哼了一声道:“不知死活,今天就让佛爷度你去见佛祖。”
他口中喃喃念动咒法,身边金光尽显,将那头陀团团裹住,越裹越紧,不消片刻,那头陀已变成一个金色蚕茧,官生结印单手指向那茧道了一声:“破”,只见那茧瞬间破开,血色伴着金光向四外炸开,那头陀已是碎成了肉糜,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