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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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生- 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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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壶酒见底,予的眼神渐渐迷离,他手里紧紧的捏着酒杯,问道:“官生,空见,你知道我怎么长大的?”不等官生说话,他兀自继续:“我从小就被告知是要做皇帝的,那时候两个皇兄还在,我没见过他们,他们也在很小的时候被送上了梵净山,哼。”
  他的脸上显出一丝嘲讽“我记事很早,那时候母后还是贵妃,她就告诉我,这天下早晚是我的,她早早的把我送上山,安排了齐战给我做伴读,还有那个只知道捣鼓毒虫子的空忘,也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
  屋里点了一盏烛火,有微风吹过,明灭间,他的脸上已有了水光,他拉着官生的手,头垂的低低的似呜咽一般:“我很小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你知道思过崖上的那几个给我们做饭的僧人吗?”
  官生点头,如今他已想的透彻,那几人都是来照顾予的,予苦笑:“他们一方面是照顾我,另一方面却是要看护我,要我严格按照一个皇帝的标准在成长,我的坐立行走都要按照他们的指示做。”
  予的声音渐渐悲愤、高亢起来:“我都按照他们说的做了,也听话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我做的哪里不好吗?对是他们说的,错也是他们说,那我是什么?一个傀儡吗?”他的手啪啪的拍着桌子,声泪俱下“为什么,为什么要抛弃我,我不是他们的骨肉吗?”
  官生默然,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他走过去,站在他身旁,轻拍着他的肩。予转过头抱住了官生的腰,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衫“青云,我知道,他也是一枚棋子,我们是一样的,若当初来的是他,今日他也是这般模样。我们是他的儿子,却也是他争夺天下的棋子,我们唯有听命与他。可是,已然这样,为何要抛弃我,我做错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这就是一个父亲吗?你让我怎么甘心,怎么甘心。”
  予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一拳拳砸在官生的身上,官生静静的任他发泄。过了许久,他慢慢的蹲下身子,抱起了予的头,清澈的眼睛,静静的注视着他,予抬头看见那眼睛中的人,面目模糊,眼睛赤红。官生轻轻的擦拭他脸上的泪水,将乱发掖在耳后温声道:“好了,我知道,都知道,你是怪他们不要你了,没事,还有我,还有我啊,我要你,不会离开的。”
  予仰起头,官生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无助的眼神,这在以前从未有过,他见到的都是一个温文的,意气风发的予,他一心装着家国天下。他心里发酸,将他拉了起来,轻轻的拥在了怀里,慢慢的拍打着他的后背,他不知道要怎样哄他,他实在不擅长。
  予哭了一会儿,觉的头晕,官生遂拉着他坐在了床上,依然将头搂在怀里,低低的跟他说着话。
  予发泄了一会儿,酒劲上涌,他便拉着官生睡觉,官生哭笑不得,两人合衣躺下,云渊和七叶一见这样,自觉无趣,便各自回房。七叶走的时候在房里放了一个小的结界,这才放心的去了。
  躺下的予在官生的怀里来回磨蹭,像是一只小狗,官生让他蹭的火大,拉住他的手,将他牢牢的困在怀里道:“今日的事这么多,你也累了,好好睡一觉,明日就好了。”
  予在他的怀里扬起了头,桃花眼里闪着水光,微微泛红,有些迷离,他咬着红润的唇道:“空见,难受。”
  官生的心咚的跳了一下,低头看着他,那清澈的眼里闪着迷惑,问道:“哪里难受?”
  “心里。”他挣开空见禁锢着自己的手,抚着心口道:“这里,心里难受。”他的身体蜷曲,在微微的颤抖。
  官生的心忽然纠结起来,哪有不爱孩子的父母?皇家为什么那样无情,他们拥有四海,就不能给孩子一点温情吗?他没有责怪他们为什么换掉他,只问为什么要抛弃他,为什么在设计了自己的孩子后没有一丝忏悔?难道做了皇帝竟如此凉薄?
  他紧紧的将他圈在了怀里,只想着再抱紧一点,离他再近一点。予让他抱的喘不过气来,使劲的推开他,大口的吸吸。看着他那样子,官生觉得自己的心紧紧的揪在一起,他感到每喘一口气都是疼的。他抱着予叫着:“空闻,难受,我难受。”
  予回抱他:“是我让你难受了,你不要难受,我已经好了,不要这样。”他的泪再次流了下来,是谁让自己心伤,又伤了谁的心,官生看着那肆意流下的泪,只想着让他们停下。一把把的抹去,一次次的流出,他用唇去吮吸那些泪水,那味道,他终生不忘:苦涩。
  予感受到了他的唇,转过来贴上自己的,两人温湿的唇胶合在一起,感受的不是蠢蠢欲动的原是欲望,而是相濡以沫的脉脉温情。
  这一夜,他们一直一直这么下去,只愿这一刻是地老天荒。
  第二日,七叶早早的起来,他在隔壁,一夜未眠,撤了结界,见两人相互搂着睡的安然,不禁松了一口气,予还是不要有事的好,否则官生就麻烦了。
  云渊起来看着来个人的样子,紧皱了眉,却也没说什么。看着予那紧皱的眉头,他思索了一会儿,挥手又做了个结界。缓缓转动双手,他的周围慢慢散发出一股温润的气息,让人无比的舒泰。予的眉头渐渐松开,脸色也舒缓起来,缓缓沉睡过去。
  官生在他们进屋就已经醒来,感到周遭的气息,惊骇之余,忽然了悟,玉能养人,何况是块得了道的玉髓,那怡人的气息让他沉醉,他盘膝而坐,默默的在这气息中修炼起来。
  内视中,那棵小树似是感受到了这股气息,疯狂的摇动着叶子,官生似乎听到了它沙沙作响,那小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起来,瞬间就长到儿臂粗细。树丫间那个金黄色的物事也渐渐放大,在碧绿的叶间散发着耀眼的金光。那竟是一个小巧的宝塔,只有他拇指大小。官生面上一片骇然,一直静静注视他的七叶眉头微皱,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云渊依然在散发那股温养的气息,小树的枝叶向外伸展,努力的吸收,那小塔也在一点点的长大。官生觉得眼睛看东西的时候也不一样了,他闭目就能看见对面的七叶的表情。他疑惑不解,以为是想出来的,张开眼看时,七叶依然是那副模样。他心里大骇,这个云渊的力量当真不能小觑,这要是在他身边呆久了,自己的修行一日千里,就是一日万里,也不在话下。
  这一坐,便是一日夜,收益的不止是他,七叶多年未破的瓶颈突然冲破,修为精进了一大截,他想着要找个清修,巩固一下修为。
  这里得益最大的是予,云渊一直对着他施为,他直接就筑基后期了,若再潜心修行,他便能结丹。他的精神已然大好,看着官生的眼神更多了几分爱意,眼里也多了些意味不明的东西。
  云渊也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助他修行,四人一商量,只有梵净山最适合修行。但官生和予均不愿回去,因怕见到师父不好交代,便又另寻他处。
  出了西京,云渊和七叶分别携了两人登上云头,慢悠悠的寻找着合适的山头。官声笑嘻嘻的道:“我还没学会登云术就乘了云,感觉真是不一般啊,予的想法如何?”他看着予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便闭嘴不语了。
  云渊忽然道:“从前有个望海,对面有座溪山,山上遍布溪流,那溪水能治百病,最能加速修行,不若我们去那里可好?”
  七叶皱眉,仔细的在脑海里搜寻,并没有一个叫溪山的地方,他疑惑的问:“望海我去过,可溪山却是没听说过,你确定真的存在这么一个地方?”
  “我在封印云渊之主的时候去过,那时还在,不会有错。”
  计议已定,四人便由云渊带路,一行去了望海。在空中行了六七日,遥遥望见一片云雾笼罩的地域,七叶道:“到了”。
  官声对这里尤其感兴趣,他听说望海之滨有聚魂棺,所以看的殊为仔细。
  作者有话要说:  


☆、金塔耀菩提

  望海,这里并不是一个海,而是一片雾气笼罩的平原。传说在这里总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无论你要什么,是希望,是欲望,也有绝望,都是没有尽头的,所以称之为海。远远的朦胧间似乎有城池在飘动,那里便是传说中望海之滨,传说那里是生门亦是死门。
  官生跃跃欲试,要下去看看,七叶拉着不让他下去:“那里欲念甚重,心智不强的人会被各种欲念所扰,你现在还不能去。每月的月中,月华最盛的那几日是欲念最强的时候,避开为好。”
  说话间,云渊带着予已经奔到前面去了,官生和七叶紧随其后。云渊挥手间一个白花花的物事出现在空中,赫然是白玉精舍,他沉声道:“进去。”
  四人鱼贯而入,精舍内的摆设一应不变,官声暗暗称奇,问道:“这个可以随意变大,是不是仙门中人说的叫储物的法宝?”
  云渊赞许的点头:“你倒有些见识,这个正是储物的法宝,就叫白玉精舍。”
  “不是说精舍是云渊之主的爱物吗,是他为了一个妃子所建,怎么会是你的随身法宝?”
  云渊哈哈大笑:“这精舍是自我的体内生出,与我相生相契,怎么会是他所建,可见传言不可信。”
  “原来如此。”官声喃喃道,想起自己体内的金黄的小塔,心里一动,问道:“那么,什么样的人才会生出自己的随身法宝?”
  “不一而定,这个没有一个固定的说法,各人因体质而定,比如我,在化形后就生出白玉精舍,我见过一个得到高僧,体内生了棵菩提树,他的菩提树亦能做为法宝来用。”
  官声急急的问:“他只生了棵菩提树吗?再没生出别的来?”
  “凡人修行,能生出菩提已属不易,怎么还会再生出别的来?”
  “可是”官声讷讷,他想着要不要告诉他自己体内不仅生了菩提树,还在菩提上长了个黄金塔,思虑的许久,他下定了决心道:“我的体内亦生了棵菩提树,另外…”他话未说完,云渊就打断了他的话:“你说你的体内生了棵菩提树?”
  官生点头:“还有一个黄金塔。”
  予和七叶的惊骇之色无以复加,齐声道:“怎么会这样?”
  云渊听了官声的话脸色大变,云渊之主主修佛法,体内生菩提树,随身法宝是黄金塔。他心里一直有疑虑,当年封印云渊之主的时候,跑了一魂一魄,他那时已无力将他击散,不知过了这两千年,他是否已消散?听了官生的话,他仔细的打量他,相貌清秀,一双眼睛清澈灵动,在三人里是最不起眼的一个。跟他记忆里的那个剑眉朗目的人更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他不会是那魂魄转世,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接下来没人在说话,白玉精舍在浓雾里穿行,不知行了多久,云渊道:“到了。”打开白玉精舍的门,看见外面已是一片清明,没有半点浓雾,他们正在一处青山之上,青山悠悠,绿水潺潺。
  官生问道:“这里就是溪山了吗?”
  云渊点头:“正是。”反问道“你以前没来过吗?”
  官生未觉他的异样,答道:“我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东鼋的国都玄武城,然后跟你们一起去了西京,哪里来过这?再说就连七叶也不知道这个地方,我怎么会来过?”
  云渊微微点头,也许真的是巧合,过了这两千年,那一魂一魄早该消散了。他笑道:“随口一问。”
  七叶眯着眼睛看着他,这云渊自那日在白玉精舍出来,就装疯卖傻,看似一根筋,实则城府很深,他说的话,他只相信一半。那五色玉是真,可是他不遗余力的帮着予,他觉得有问题。他疑惑的问云渊:“我来望海也有几回,还小住过一段时间,怎么不知道这个地方?”
  “这里一般人进不来,要穿过望海的浓雾谈何容易,许多人没走到一半便掉入到望海里了,在欲望中沉沦、挣扎,直至死去,你看那里。”他指着山下一片森森的白骨道“这些都是在望海里扔出来的。望海里有拾荒人,他们终年在望海里活动,负责把死去的人清理出来,那些死人的遗物都归了他们,每年都有人跟他们交换些东西,他们的法力高深,一般人惹不起,我以前全盛的时候挑战过一位拾荒人。”
  官声好奇道:“如何了?”
  “堪堪平手。”云渊一脸自得。
  官生不明白他为何跟人打了平手,还一副自得的样子:“既然法力高深,为何要在这里拾荒,这里的生活看着并不好。”
  “那是你没有进去,进去了你就会知道,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梦幻般的感觉。”
  七叶进去过,他知道那里的情形,点头道:“真是如此,我进去过,那时年纪尚小,差点出不来。后来一个人把我带出来的,那人出来后就倒地不起,我在附近掩埋了他,也有千年了。说起来,他和官生你倒有几分相似。”
  官生笑:“这就是你跟着我的理由吧,因为要报恩,可是恩人却死了,转嫁到了我头上,说来我要感谢他,等空闲了,带我去他坟前拜一拜。”
  七叶笑着点头,一直未言语的予开口了:“我也去。”官生笑盈盈的拉着他的手,连声说好。
  云渊带着四人找到了五个相连的水池,指着那池水道:“这是我昔日修行的池子,咱们就在这里好了。”他设了结界,把四人全笼在了其中,释放了玉息,一时间,官生觉得四肢百骸都浸在温暖的气息中,无比舒适。那丹田中的菩提树贪婪的吸取着玉息,疯狂的长着,黄金小塔也扭动着往上窜,很快就长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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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溪山上一片寂静,偶有几声不知名的虫子鸣唱。官生盘膝坐在山顶,一呼一吸间,绵长的气息如丝绵丝丝缕缕的在鼻尖缭绕,周身泛起淡淡金色光芒。
  忽然,鼻端传来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他搜寻着香气的来源,惊讶的发现来自于体内。立刻闭目内视,让他吃惊的是,体内的那棵菩提树居然绽放花蕾,阵阵清香溢出。小小的黄金塔悬在菩提树的上方,不断的旋转着,散发着金色的光芒,笼罩在菩提树上。
  官生周身的光芒越来越盛,香气越来越浓,只听得佛号在耳畔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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